七弯八拐到我家

普洱景东 2018-05-15 17:17:56

我的家在哀牢山脚、川河岸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包上。说不大,因为从河对岸看来,那里就是哀牢山脚上的一个凸起;说不小,因为在这么一个山包上坐落了上百户人家。朋友问我家在哪里,我介绍说左拐、右拐、左拐、左拐、再右拐。百把米的距离拐了那么多弯,往往把她们弄得晕头转向,而在这曲折的路上走了这么多年后,却不再觉得有何违和,反而有种静谧的色彩。

刚记事时,小小的山包上几条青石板铺就的路联通了前后的人家,形成了大大咧咧的“目”字。家门口还是土路,一条青砖铺出的小路从厨房到竹栅栏门外的弯拐,排水涵洞两侧可以玩耍的沟只有雨季有水流出。一间猪圈塞在正路口,两旁的人走过却引不起猪儿们的骚动,一个石头耸在圈旁,隔壁的弟弟常常在那石头上看猪。猪圈左侧一条路通向三棵古老而充满传说的细叶榕,与“目”字的边交叉伸向遥远的田地。右边一个粪塘,猪粪跟各种垃圾、小野番茄争着地盘。往外走,一条条石板一字排开,断断续续连接到外,与多年前的主街道相连。两侧的墙脚常年生长着臭牡丹,偶尔被清除,来年又长出新叶,开出鲜艳的花。再往外走,便是曾经的街道,青石板横竖联通的街道上,房屋错落排开,曾经的兴盛只剩下传说,只是东家房屋进、西家门口出的错综复杂样式透露出些许痕迹。各条主线延伸,通向坡脚的公路。

年幼时,穿着小汗衫、小短裤、螃蟹夹(男生穿的人字拖,上面有螃蟹纹),跟父母要上两毛钱,拐出七弯八拐,刻意扫着灰尘奔到路口古老而散发着浓浓酒精气息的商店,拼命撑起身子爬到窗柜台上,吼醒动作缓慢睡着了的大妈数上十颗大红双喜字纸皮包裹的水果糖,要是多一角,刚好可以买一个小黄饼,要是有一块,可以买上几个泡泡糖,和街边玩耍的姐妹们一同吐出大大的泡泡。

古街道的青石板上已被经久玩耍的孩子们弄出两个洞,一群大大小小的男男女女包围在边上,剪刀石头布,赢者用自己的拇指与中指为尺,量后,将自己的珠子拿到前面,整个人趴到上面,屈起四指,用拇指用力的弹出弹珠,击打对方。打弹珠渐渐演变成手脚随意,愈演愈烈,鞋子也可以,不少聪明的孩子回家将父亲的螃蟹夹穿来闯荡孩子们的江湖。玩累了、看乏了,本可以走出父亲般“啪啪啪啪”拖鞋拍打脚后跟的声音,而那时的年岁,那样不安分的心,拖着一双想扫平世界留一身后灰尘的双脚,却不想,刚迈出两步就被嵌在泥土里的玻璃划了个正着,只留下一路血迹斑斑,垂头丧气。

不上学的日子,穿上随心所欲的衣裤,邀上前后居住的同学,绕着“目”字躲猫猫,一路奔跑、追赶、吵闹,或是以写作业之名邀到哪家过家家。走到哪里,都能被父母成功的找到,原本想不通的我最后被门前的那条青石板路征服。记忆中,那里常年有两个大石头,总有老人三三两两在上面晒太阳。旁边的屋脚,几根竹子穿成的简易凳子上几乎每天都有人坐在上面,有什么疑问,只要走到这里,事情的始末就有了解答,哪家来了个什么大人物,哪家的女儿带男朋友回来,哪家门口出现了一辆什么车,而哪家的孩子往什么方向走了,会去什么人家,似乎方向明确,顺路走就行。红白事,节假日,拥堵围观传播更甚。不得不佩服,再怎么七弯八拐也拐不出父母的掌控。

雨天,踩着溢出路面的乡土汁液回家,忙将脚放到那一线孤独的石板上,让自己免于肥水的浸泡,再到家门口的小沟里涮涮,清清爽爽地回家。偶尔,疯狂的踩水,溅自己一身,仍自得其乐,在路间孤独的石头上蹦来跳去,忘了曾几何时跳超过后脚向前滑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的疼痛,但凡雨天,仍旧不改。

某年,不记得是什么年月,只记得有一段时间这曲折的回家之路上散发出一种奇怪难闻的气味,第一次闻到后仿佛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臭了,都在反抗。放学回家,走到第一拐便深吸一口气,憋住,跑到另一个弯,以为拐了一弯,那臭味会被阻挡,却没曾想那气味依然,只能背叛自己的细胞,强忍住一口气,奔到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时,时兴养火鸡,邻居的火鸡总是放到路上觅食,爱穿红毛衣的我每次走过弯拐处总能引起不小的轰动,要么是我轰撵火鸡的声音,要么是我被毛全竖起巨大的火鸡追着跑时发出的尖叫。偶尔会出现鸭鹅横在路上,堵住我回家的路,本以为没有火鸡的巨大,不用怕,却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鹅咬破了膝盖,从此让我对这种生物敬而远之。

在我高中快毕业时,家里养了条狗,还未定性的它只要一见到门开着就跑到这七弯八拐的路上玩耍,怎么喊也不听。上大学第一个假期回家,父母早早知道我回来便开了门,它也因此得以开心地玩耍,看到走进弯拐的我,像是回忆什么,偏了下头,立马朝我吠了两声,跑到跟前围着我转两圈,便以极快的速度跑回家里。原以为它可能不记得我了,只听到一连串的狗叫声,原来是当通讯员跑回家报告消息了。当我走到最后一个弯时,它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围着我又转又跳又舔。

渐渐地,冬天的院子地里不再单纯栽菜,而是撒满油菜。一条路从柏油到水泥逐渐变窄,不知多少个左拐右弯后,终于走到家,一开门便是满眼金黄的花、浅蓝色的叶、各类时蔬。走进院子,一群小麻雀叽叽地停歇在半空的电线上晒翅膀;黄的、花的慵懒的猫在猪圈后的草堆上伸着懒腰。蜂蝶狂舞花间,忽然有种“曲径通幽”之感。(纪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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