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 穿越·猛子·大汉帝国风云(13)

江陵千里 2018-06-12 14:43:49

第五十九节


就在这个时候,刘虞突然病倒,而且是整日卧床不起的重病。在幽州战事尚未结束,百废待兴的情况下,他不能处理幽州政务,等于给急需治理恢复的幽州瓦上添霜。刘虞随即上书,请辞幽州刺史一职,回家养病。他命令手下以八百里快骑将自己的文书送达京都洛阳。此时,幽州的事情尚未在京都传开。天子随即御批,准其所请让刘虞回青州老家养病。


同一时间,上谷郡太守刘璠以自己年老多病,难以继续在上谷郡主持军政为由,告老还乡。


刘虞在辞官之前,说服右北平郡太守刘政,迁升李弘为卢龙塞边军的别部司马。


这别部司马一职和军司马的秩俸是一样的,就是职权要大一些,他可以和都尉,校尉一样领军出征,有军队的指挥权,而且他可以率领一部人马,按照正常的边军建制,就是两曲人马,大约一千两百多人。但别部司马有个特权,他可以依据不同的情况统领更多的人马,甚至三曲,四曲。象李弘现在统率四千多人,就有五曲多人马了。但别部司马还是低级军官,没有下属掾史,比如管理兵事器械的兵曹掾史,主禀假禁司的禀假掾史,还有主管军法违纪的外刺、刺奸等。


刘虞同时利用手中的权利,和刘璠两人在辞官之前,联名向朝廷举荐李弘为上谷郡都尉。


过去那个都尉是当今朝廷司徒大人的侄子,从任命那天开始就没有看到过他,至今那个都尉是什么模样两人都不知道。这次鲜卑入侵,战还没有打,一纸公文就把他调走了。边郡的都尉一般有家世有权势的人都不愿来做,这里离中原太远,荒凉,危险,没有油水,生活条件差。在这里任职的大部分都是边郡当地人,或者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到这里的,再不就是挂个名,等待升迁。


刘虞知道以李弘的资历,出身,无论军功多少,想坐这个比两千石的位子,根本就是天方夜谈的事。以公孙瓒来说,他的家世不错,是当代大儒卢植的门生,军功无数,在北疆声名显赫,但迁升到秩俸比两千石的辽东属国长史一职,前后也花去了他十几年的时间。虽然李弘的机会好,适逢鲜卑人入侵,连番大战,连番大捷,连番立功,在几位边郡大臣的照顾下,飞速迁升到别部司马一职,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许多为官多年的从属已经开始愤愤不平。


这次李弘率部先后参加了渔阳城解围战,陂石山夜袭敌人补给车队,鹿亭伏击慕容绩之战,桑乾河围歼拓跋韬部,葬月森林一战虽然折损了大量俘虏,造成拓跋锋再攻马城,但随后李弘率部坚守马城二十多天,逼迫拓跋大军无功而返,也算是一个胜战。在羊角山为救援入汉的舞叶部落,伏击魁头六千大军大获全胜。以上战斗加在一起杀敌逾万,俘敌逾万,为击退鲜卑人的入侵立下了汗马功劳,按军功应该嘉赏,不报未免太为不公。至于朝廷封赏不封赏,那就不是两个人所能决定的了。比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必须天子亲批,谁都无权任命。


李弘率部退回到野烽围。舞叶部落在仇水河西岸安营,他的军队驻扎在仇水河东。


田重和小懒不久带着十几车财物和伤兵赶来会合。


恒祭和鹿欢洋告别李弘及一班军候,率部回到桑乾河白鹿部落。


幽州刺史刘虞一直没有派人来联系他。而上谷郡太守刘璠却已经卸任,正准备告老还乡。新太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上谷郡的大小事情都由五官掾窦弘在主持。窦弘给他们送过一次补给,然后就再也看不到郡府的人了。


右北平郡太守刘政倒是记着他,派了个下属给他送来升职文书,嘱咐他在上谷好好待着,听从上谷太守的指令,直到把乌丸人赶出广宁为止。李弘率部在幽州战场上连打胜战,给右北平,也给刘政争足了面子,这让他非常高兴。现在北疆的人都在盛传右北平卢龙塞的边军是一支战无不胜的豹子军,声望已经超过了公孙瓒和他的辽东铁骑。


护乌丸校尉箕稠见到玉石之后,非常客气,但言语之间多次露出不愿意李弘部插手广宁战场的意思。广宁是护乌丸校尉的治所,是箕稠管理居住在幽州各郡乌丸人的衙门所在。上次给鲜卑人和乌丸人联手赶了出来,箕稠视为生平奇耻大辱。这个脸面他一定要自己争回来。虽然李弘的官职比他小,资历声望更是不能比,但李弘一直在打胜战,这一点却是整个北疆都知道的事实。假如李弘的部队来到广宁,大家一起赶走乌丸人,夺回了广宁,按照现在幽州百姓的看法,这肯定都是李弘的功劳,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是他私心里不能容忍的。


田重从马城带回的伤兵陆续伤愈,编入了各曲部队里。代郡,上谷郡的一些日子越来越难过的马贼,纷纷跑到野烽围投军。部队的人数扩充到了大约五千人。李弘把每曲部队的人数扩大到八百人,辖四屯。斥候屯和后卫屯一样,也扩充到了三百人。这样一来军候,屯长的人数急剧增加,军饷的按时发放成了问题。


李弘和军候们商议之后,开始动用拓跋锋送来的那笔财产发放军饷。虽然食物由舞叶部落和白鹿部落提供,但五千人的军饷不能不发。李弘按大汉的军律足额发放,军候比六百石,屯长比两百石。


到了中旬,李弘觉得士兵们的单兵训练效果不理想,随即邀请白鹿部落,舞叶部落各自出兵赶到野烽围东岸,联合进行战术,兵阵的实战演练。两个部落的首领欣然答应。鹿破风依旧让恒祭和鹿欢洋带着一千士兵赶到野烽围。射墨赐让射虎,自己的侄子射璎彤带着两千人渡过仇水,参加李弘军的训练。


李弘随即带着八千人的大军在仇水两岸,方圆百里的草原,山林里,展开了艰苦的拉练。士兵们被李弘这种新颖别致的训练方法吸引了,大家天天精神饱满,兴趣盎然地参加一个又一个的伏击,冲锋,对阵,没有人觉得辛苦或者疲劳。


遄结飞快地跑进大帐,打断了提脱的午睡。


“大人,李弘的部队已经接近宁县。”


提脱猛地站起来,面色大变。


“昨天他不是在牛角山吗?怎么过了一夜他就到了宁县?”


“大人,这十几天以来,豹子军神出鬼没,来往飘忽,行踪不定,实在难以准确找到他们的位置。”遄结为难地说道,“不过,今天所有的斥候都禀报说,豹子军在狐屯出现,距离宁县六十里。”


“宁县一旦丢失,我军最多失去了一条退路,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想继续占据广宁已经不太现实。大人,我们趁早撤军吧?”


提脱的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神色,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大人,我们就给黑翎王一个面子吧,他老人家已经派人跑了几趟了,早撤迟撤都是要撤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汉人对他逼得太紧,他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给他一个人情,将来有什么事也方便些。”遄结小心翼翼,以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提脱冷冷一笑,阴阴地说道:“那个老鬼为什么不干脆一些,直接把位子让给我,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还是和老头子走近一点吧。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逼逼他。”遄结沉吟着,缓缓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豹子的问题。”


提脱在大帐内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大人,和连最近回到弹汉山,已经把魁头监禁了。我们少了弹汉山的支援,还是小心一些好。”遄结小声说道,“那个豹子善打夜战。慕容绩,慕容侵都死在鹿亭的夜袭中,魁头这次也差点死在滴水围。鲜卑人统统回家了,我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趁早带着东西回白山算了。”


“我要杀了箕稠?”提脱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走,也要杀掉箕稠。想起他我就想杀人。他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的,屁大的事他都要管。不杀了他,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豹子的部队借着训练的名义,不断地接近我们,给我们施加压力,其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赶我们走。他这个办法的确不错。明处有箕稠的五千大军,暗里有他的部队,一明一暗,不打,也能把我们吓走。”


“好,我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我们走,不过要显得大难临头,慌慌张张,非常匆忙的样子,把贵重财物都放在大军后面,诱使箕稠上当来追。”


“我们在白桦谷伏击他。这次一定要他死得难看。”


箕稠是依靠军功逐步迁升到校尉的一个原则性很强的军人。他这个护乌丸校尉比一般的校尉级别要高,甚至比一般的郡国太守的级别都要高。他的职权较大,手下从属官吏较多,是个很有实权的职位。


他为人比较和善,对待胡人的态度很宽容,也讲原则,尤其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部落。他和大多数汉庭官吏一样,喜欢钱财。但他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不主动伸手要,他喜欢人家巴结他,主动送给他。


他前前后后娶了七房妻妾,家里开销大,靠他的秩俸和收受贿赂自然不够。于是他又有另外一个兼职,上谷郡的马帮都要向他定时交纳“孝敬”,否则不出三月,必叫其抛尸荒野。


所以鲜卑人和乌丸人的入侵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几个月下来,使他损失了许多财产。


提脱和他之间的仇恨有不少年了。原因就是箕稠觉得他有富有,每次都暗中指使马匪抢劫他的部落。抢了就抢了,他还欺负提脱。提脱派人跑去告发,他就把人抓起来说是诬告,还要提脱拿贵重东西去赎人。提脱受气不过,就买通刺客去暗杀他,结果差一点把箕稠杀了。于是两人之间的仇怨越结越深。


“你说什么?提脱弃城跑了。”箕稠瞪大双眼,声音大得象打雷。


第六十节


“是的,大人。今天上午他们突然拔营起寨,匆匆忙忙往白山方向撤离。广宁城里的乌丸人更是惊惶失措,好象大难临头似的,把所有抢来的财物都放到车上,急急忙忙就出城了。”斥候一脸的兴奋和紧张,大声回答道。


箕稠四十多岁,身体发福的厉害,身材臃肿。一张红润的脸上长满了浓密的胡须。他的眼睛大而有神,面色和善,怎么看都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他摸着浓须想了半天,突然问道:“右北平李大人的部队在什么位置?”


“禀大人,昨天夜里,他们在宁县附近的狐屯突然消失了。”斥候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


“哦?”箕稠笑了起来:“这个豹子还真象一只豹子,神出鬼没的。突然消失了?我不是叫你们盯紧吗?”


“大人……”斥候为难地叫了一声,觉得不好开口辩解,于是马上说道:“我们马上再去……”


“算了。他一定出现在提脱的撤军路线上,迫使提脱不得不赶紧弃城而逃。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他们驻守广宁城的部队走在后面?”


“是的,许多大车,行动比较缓慢。”


箕稠笑起来。


“命令骑兵部队,立即随我出发,追击敌人。”


遄结率领守在宁县的一千骑兵早上就出了城。他们飞速赶往恒岭,往回家的方向飞驰,。


昨夜李弘大军的突然消失,让他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早在李弘召集大军从野烽围出发的时候,遄结和一些部落首领就不断地提醒提脱,尽早回去的好。但提脱铁了心就是不回去,他非要等到黑翎王松口,承认自己是大王的继承人才行。


其实提脱不愿意撤军还有一个原因,他一直认为李弘没有多少部队,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认为这是汉人玩的攻心之术。他和自己的手下算来算去,加上斥候的侦察,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李弘的部队最多不会超过四千人,三千多人的可能性最大,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千鹿破风的部队,一千射墨赐的部队。


豹子非常有耐心,他带着骑兵在仇水两岸方圆上百里的区域四下活动,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上两天。这让乌丸人的斥候疲于奔命,很难跟踪。李弘的部队一直也没有出兵广宁的迹象。其实护乌丸校尉箕稠不开口,李弘的部队无论如何也不敢违命,私自进军广宁城。


箕稠吃准了提脱,他知道提脱早晚坚持不住要从广宁滚蛋,所以他根本无意开口求援。五千人在丰屏围耐心地待着,等着提脱滚蛋,


三方到最后还是提脱忍不住,率先有了动静,而且还是在形势不好的情况下。


大汉国边境。榉山。


李弘看见恒祭和鹿欢洋一左一右,必恭必敬地陪着一位长者走过来。


这位长者须发皆黑,身形高而瘦弱,额头和眼角处皱纹密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总是带着些含蓄的笑意。


李弘疾步迎上去,隔着几步远就开始躬身行礼。


“右北平李弘拜见大王。”


黑翎王难楼急忙抢上几步,一把扶起李弘,连道不敢当。


“百闻不如一见。大人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真是罕见哪。”


“大王谬赞了。子民一介武夫,没有什么本事,只是运气特别好,又有几斤蛮力罢了。”李弘笑着,再次躬身行礼感谢黑翎王地称赞。


难楼望着他,面显惊奇之色。他和汉人打交道几十年,第一次看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司马级军官,而且他的出身还是一个从鲜卑国逃回来的奴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和他心中所想的豹子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按照大王的要求,我的部队已经进入埋伏区域。”


“多谢了。大人在乌丸族危难时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日后定当报答。”难楼笑着说道。


李弘无所谓地摇摇头,“大王言重了。大王为了两族长久的和平相处,毅然出手大义灭亲,这份豪气实在让我等小辈深为钦佩。”


难楼点点头,笑着说道:“此战过后,幽州边境短期内将不会再有战乱,百姓们可以过上一段安稳日子了。”


他望着远处的群山,闻着山谷内树木的清香,不由的又想起了让他咬牙切齿的提脱。


黑翎王愤怒了,他的绝对权威受到了提脱的严重挑战,他要杀掉提脱。于是他找到鹿破风。鹿破风立即推荐了李弘。乌丸内部的事情比较复杂,以难楼的德高望重,如果他亲自出面收拾提脱,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大小部落的首领们会认为难楼是迫于大汉国的压力,出手镇压部落内部的同胞,这肯定会激起部落首领们的不满,从而引发部落内部的矛盾,严重点可能造成上谷乌丸的分裂。


所以必须要借助外力。大汉国的军队能够歼灭提脱当然最好不过。但箕稠这个人黑翎王十分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他的贪婪让难楼有些难以招架。难楼如果要借助他的力量,在时机上,隐蔽性上都不好,而且箕稠本身也没有什么本事,手上的力量更是不堪一击。只有豹子李弘和他的铁骑可以一用。


鹿破风亲自赶到野烽围,和李弘秘密商谈这件事。李弘大喜,满口答应。于是就有了召集大军野外训练的事。具体的部队人数,鹿破风也不知情。因为关系到机密,他也无意了解。对李弘,他是极其信任的。李弘通过部队拉练这种办法,迷惑麻痹敌人,意图敲山震虎,逼迫提脱撤军,从而完成黑翎王安排地伏击消灭提脱的计划。


然而,他们还没有伏击到提脱,提脱却已经伏击了箕稠。


箕稠破口大骂,恨不能生吃了提脱。他的部队追上了敌人的车队,却被保护车队的乌丸骑兵缠住,更槽糕的是车队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上了提脱的当。


“鸣金收兵,鸣金收兵,撤……,撤……”箕稠气急败坏,怒声狂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提脱的伏兵从白桦谷的两侧高地上同时扑了下来,几千个骑兵象黑色的山洪暴发一般,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地一泻而下,其声势之大,令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战马的奔腾声惊天动地,士兵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白桦谷突然之间颤抖起来。


箕稠毕竟久经沙场,知道眼下要想保命,当务之急就是要逃出敌人的包围。他心内虽然惊骇不已,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狠狠地朝草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扯动了几下。


“击鼓,击鼓……”箕稠纵声狂吼。


战鼓擂响,声若奔雷,密集而狂烈。心慌意乱的士兵们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激烈的战鼓声,立即精神大振,急速向箕稠的中军聚拢。


“密集布阵,密集布阵……”箕稠再次狂吼起来。


“弓箭兵居中,长矛兵在外,结阵……”


“左翼为前部,急速移动……”


箕稠身边的旗语兵高举不同颜色的大旗,轮番摇晃,向各部骑兵发出一道道指示。


汉军的骑兵在生死关头,表现出高度的战术素养。他们临危不乱,在各自战旗的率领下,迅速完成集结,并且开始了移动,虽然速度没有起来,但他们的战马已经开始奔跑了。


巨大的牛角号声突然破空而出,激越高昂,撼人心魄。敌人发起了冲刺。


乌丸士兵神情兴奋,面对着处于劣势的汉军,他们士气如虹,一个个纵声高呼,呼嗬声直冲云霄。


“急速前进……”


“士兵们……杀啊……”


箕稠高举长刀,纵马狂呼。战鼓狂暴地吼了起来。


士兵们受到战鼓的激励,无不心潮澎湃,同声应和:


“杀……啊……”


双方瞬间接触。战场上爆发出一声巨响。


提脱的八千人大军中,有一千人在宁县,由遄结率领他们撤退。途中他们将会合先期撤出押运财物辎重的车队一千人,一同赶回白山。现在围攻箕稠的部队只有六千人。六千铁骑围攻两千人的汉军,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


战马的撞击声,长箭的呼啸声,士兵的狂吼声,战鼓的重击声,牛角号的凄厉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在战场的各个角落。


犀利的长枪长矛互相穿透了对方的声体,士兵们纷纷摔落马下,随即他们就被冲上来的战马肆意践踏而死,中箭的士兵在临死之前掷出手上的长矛,战刀带起一蓬又一蓬的鲜血在空中飞舞。


乌丸人的凶猛攻击给汉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汉军拼死迎敌,几乎寸步难行。随着两侧汉军士兵不断阵亡倒下,阵形的侧翼越来越薄,随时有可能被乌丸人冲破。一旦阵势被拦腰截断,汉军就会被分割包围。


箕稠的战斗经验就是大家生存的机会,他居中策应,大声的指挥部下从容应战。


“后军收缩,中军补充两翼,把敌人挤出去。”


“命令前军,杀,一直往前杀……”


“弓箭兵支援前军,齐射,连续齐射……”


前军的士兵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对方,一直往前杀,直到前面无人可杀为止。长矛兵和战刀兵相差半个马位,互为补充。大家舍命相搏,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敌人,武器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弓箭兵的齐射立即发生了效果,前军突击的速度猛然加快。乌丸人发现了异常,立即展开了反击。他们在大部队的支援下,三五成群,拦截,突击,包抄,围杀,以大量杀伤汉军士兵为目的,虽然在步步后退,但每退一步,汉军的士兵就要减少几个。


提脱站在山谷的上方,笑容满面,心里好不得意。他暗暗念叨道:箕稠,今天不把你剥皮抽筋,从此我就不进大汉国。


“大人,看不出这个胖子指挥部队还很有章法,短时间好象拿不下来。”


提脱点点头,对手下说道:“这两千人是他的老本,他在草原上横行这么多年,仗的就是这支部队。上次打广宁,他宁愿弃城而走,都舍不得动用这支部队来守城。”


“把这么好的骑兵当步兵用,的确太可惜。”


“不过和我们的骑兵比起来,他这支部队还是差一点。”


“他现在采取密集布阵防守,我们的优势很难发挥。大人,你看他的突击箭头还在猛烈前冲,我们是不是从两翼抽调人手加强正面的阻击?”


提脱摇摇头,坚决地说道:“集中兵力打他的两翼,截断他的阵势。阵势一破,他就完了。”


“命令两翼后阵骑兵,列队齐射,给我射死那个死胖子。”


第六十一节


箕稠猝不及防,连中五箭,幸好他皮糙肉厚,没有伤到要害。但周围的侍从,传令兵却倒下了一大片。


“命令部队,收缩……”


“后军进入两翼,中军补充前军,杀出去……”


“大人,撤除后军,我军防守就有了破绽。”他的一个部下大声提醒道。


箕稠痛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疯狂地叫道:“两翼都要破了,还要后军阻击什么?带上亲卫屯,我们赶到前面,撕开敌人的阻击,冲出去。”


在战鼓的指挥下,正在阻击敌人的后军士兵立即撤入阵势中间,随即一分为二,补充到伤亡严重的两翼战场上。已经被压得变形的两翼再次反弹起来。乌丸士兵被连续击杀,不得不缓缓后退。


突击部队伤亡严重,几乎停滞不前。就在这时,箕稠带着二百人突然冲了上来。他的亲卫屯实力雄厚,士兵们身高马大,英勇善战。他们怒吼着,就象出笼的野兽一般,在最危急的时候发动了最凌厉可怕的一击。


提脱面色大变,惊叫起来:“不好,箕稠变阵了。命令左翼部队立即抽调兵力投入正面阻击,快。”


汉军的防御阵形变成了锥形突击阵势,他们象榫子一样,顽强地深入,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箕稠在十几个士兵的保护下,勉勉强强坐在战马上,血流如注。他咬牙坚持着,亲自督阵在第一线。


缺口突然被打开。


汉军士兵发出一声欢呼,狭带着已经昏迷在战马上的箕稠,蜂拥而逃。


提脱气得破口大骂,打马跑下山岗。缺口随即被疯狂的乌丸人堵上了。


箕稠逃亡之后,汉军失去指挥,很快就被杀戮一净。战斗结束。


此役箕稠的骑兵军仅仅逃出了百十骑,余众尽没。


乌丸人付出了将近千人的代价,大获全胜。


遄结在柏岭和满载财物辎重的车队会合后,率领两千骑兵部队,一路向白山方向飞驰。


按照正常速度,他的部队可以在稍晚的时候到达桓岭。翻越桓岭,就是边境。过了边境,就万事大吉了。


斥候接二连三的飞马回报,桓岭没有人迹,一切安全。


遄结回头望望身后绵延不绝的小山小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马上就要走出汉人的地境,心里感觉踏实多了。


“命令大家走快一点,我们到桓岭宿营。”


郑信一路小跑,找到了在山谷内洗马的李弘。弧鼎和弃沉带着十几个亲卫屯的士兵正在附近的草地上睡觉。


“守言,你跑什么?”李弘看到他大汗淋漓,笑着问道。


“子民,事情有些蹊跷。”郑信小声说道。


李弘闻言赶忙丢下黑豹,走到郑信身边。


“提脱的撤军路线,是从白桦谷,枫谷,榉山,小熊山,最后回到白鹫山。这是黑翎王给我们的消息。”


“但是,射璎彤刚才告诉我,他们的斥候发现遄结押着车队往恒岭方向去了。”


李弘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从恒岭到小熊山的距离要比黑翎王告诉我们的那条撤军路线近得多。我们现在在榉山埋伏,假如提脱从恒岭撤走,我们想追都来不及。我怀疑黑翎王告诉我们的消息是假的。”


李弘笑笑,不置可否。黑翎王为了协调两方的行动,特意秘密入境到榉山和李弘见面,仔细商谈其中的细节。他有亲信在提脱身边,情报准确,应该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失误。


“黑翎王的部队在境外小熊山,距离恒岭一百三十里。明天遄结部队越过恒岭,就出了大汉的国境。黑翎王可以率部赶到边境,吞下这批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李弘奇怪地问道。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为什么不抢?黑翎王这次利用我们干掉提脱,部落内部难免有人闲言碎语不服气。他只要拿点东西堵堵大家的嘴,立即就能平息这场风波。有了这笔巨额财富,什么事搞不定。”


“如果提脱的大军今夜也到恒岭呢?”李弘问道。


郑信不屑地一笑,“子民,我们打赌,提脱不会到恒岭。黑翎王一定把我们卖了,谁伏击谁还说不一定呢?他的目的无非是想铲除和追随提脱的一些小部落,所以无论是我们伏击提脱,还是提脱伏击我们,他的目的都能达到。因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双方都会死伤惨重。我们好歹重击了提脱,报了他入侵之仇,而提脱则实力大损,自然打不过黑翎王。”


“如果黑翎王出卖了我们,提脱就会知道我们在榉山。他已经决定撤军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们决战?他难道不怕自己实力受损,遭到黑翎王的算计?”李弘笑起来,指出郑信的猜测里有漏洞。


郑信皱着眉,摇摇头道:“乌丸人的事,的确搞不懂。反正我觉得这里头有鬼。”随即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军的具体人数一直是个机密,各部队也是分开行动。敌人怎么估计,也不会想到我们有八千人。这也许就是提脱想和我们打一战的原因。”


李弘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说的非常有道理,这里头有鬼。记住回头要重赏舞叶部落的那名斥候,他的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郑信大喜,立即问道:“是不是同意我的推测?”


李弘点点头,严肃地说道:“大汉国的东西岂能给这些强盗抢走,我们今夜袭击恒岭。”


随即对弧鼎和弃沉喊道:“去把各部军候,恒祭小帅,射璎彤小帅请来。”


郑信笑起来:“子民,你不怕提脱的部队今夜也赶到恒岭?”


“一锅端了更好。”


黄昏时分,部队收拾好行装,不慌不忙地上路了。


李弘,郑信,铁钺带着十几个侍卫驻马停在路边,和射虎,射璎彤说着什么。


这时鹿欢洋打马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大人,今天夜里我们训练什么?”


“夜袭。”李弘笑道,“也许我们能碰上提脱的大部队,你可要小心。”


鹿欢洋大笑起来,和射虎,射璎彤一起纵马而去。


郑信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李弘说道:“黑翎王连鹿破风都骗,他的王位到底想传给谁?”


“当然是他的儿子。”李弘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看见鲜卑各部的大帅真在这么做吗?”


郑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半夜,部队到达距离恒岭十里之外的一片小山区里。


今夜,半边圆月在云层里闲庭信步,柔和的月光轻轻地洒在大地上。星星都躲了起来,偶尔有几颗从云层的间隙里探出头来,眨眨眼睛又顽皮地跑开了。


汉军的斥候象黑夜里的幽灵一般,纷纷散了开去。


李弘接到白桦谷的消息后,愤怒地跳了起来。他狠狠地踹了身边的小树几脚,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他不是骂提脱,而是骂箕稠。在这么好的形势下,竟然还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被人家打了个伏击,全军覆没。这有点太窝囊了。


“箕稠大人有消息吗?”郑信立即问道。


“没有。乌丸人大获全胜,都在欢庆胜利。现场没有俘虏,汉军士兵全体阵亡。如果校尉大人没有逃出去,估计也……”


郑信摇摇手,示意斥候不要说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


“柏岭。乌丸人的大军下午开始从白桦谷出发,黄昏时在柏岭宿营,方向是恒岭。三十里范围内都有他们的斥候在活动,我们按照军候大人的要求,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暴露了自己。”


郑信满意地点点头,叫他下去休息。


侦察恒岭的斥候们纷纷返回。敌人没有发现汉军,他们正在休息。两千人分散在车队的前,中,后三段,没有结成防御阵势。乌丸人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非常麻痹大意。


李弘立即命令部队出发,要求各部悄悄潜行至车队附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解决敌人。


玉石和射璎彤,射虎一队,伍召里宋燕无畏一队,胡子恒祭鹿欢洋一队,分别对付看守车队的三处敌人。


李弘自己带着亲卫屯,后卫屯,斥候屯随后掩进。


遄结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有等他睁开眼睛,自己就糊里糊涂的被一班舞叶部落的士兵连踢带打,揍得鼻青脸肿,差一点被打死了。


恒岭的袭击战还没有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


敌人大部分都躺在帐篷里睡觉,一小部分站岗放哨的也靠在马车边睡得香喷喷的。已经到了家门口,这么安全的地方,谁还会想到被汉军袭击?


除了一部分站岗放哨的士兵被袭杀之外,其余的全部在睡梦中做了俘虏。


遄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强忍着疼痛不敢大声呻吟,生怕惹恼了对方被一刀砍了。


李弘带着队伍还没有走到恒岭,就接到报告,恒岭的袭击战已经结束了。


李弘笑起来,对身边的田重说道:“老伯又要受累了。那么多战利品,够你们后卫屯忙一阵子的。”


田重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好象都没有了。


“跟在子民后面打仗,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我从军四五十年,真是白干了。”


恒祭和鹿欢洋在俘虏中找到遄结,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不由地放声大笑。遄结看到他们,就象看到救星似的,连声大叫起来。


“大王在哪里?大王在哪里?”


恒祭摇摇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找大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掉脑袋。”


“我是大王的人,一直给大王提供消息。不信我们一起去找大王对质。”


恒祭和鹿欢洋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十分怀疑地望着他。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鹿欢洋问道。


遄结摇晃着已经逐渐肿大的脑袋,大声说道:“你们不是和豹子的部队埋伏在榉山吗?怎么跑到恒岭来了?”


恒祭和鹿欢洋大吃一惊。遄结知道这个机密,说明他真的是大王难楼的人,而且还是难楼很信任的人。


“相信我了吧?”遄结得意地问道。


两人连连点头。


“那还不把我放开,带我去见大王?”遄结看到两人没有动手放人的意思,赶忙喊道。


恒祭望着他抱歉地笑笑道:“大王不在这里,豹子李大人在这里。所以我们无权放了你。”


遄结吃惊地喊了起来:“是他?你们不是在榉山吗?”


鹿欢洋警觉地望着他,低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到恒岭?你和大王有什么约定?”


遄结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都是一家人,告诉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大王和我已经约好,明天在边境的那一边劫夺车队。这件事肯定要瞒着汉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事情就很麻烦。你们不在榉山设伏,却跑到这里来袭击我,说明豹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恒祭和鹿欢洋面色大变。


鹿欢洋吃惊地说道:“你们竟然敢算计李大人?”


恒祭也连连摇头,怒气冲天地说道:“我们在榉山伏击提脱大军,流血流汗,你们却在一边劫夺提脱的财物,你们……”


遄结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不行?汉人贪婪无厌,不知道要了我们多少东西。这点东西算什么?你们都是大王的部下,不要站错了地方,帮助汉人啊?”


恒祭和鹿欢洋顿时无语。


遄结接着问道:“提脱的部队可有什么消息?”


“提脱的大军已经赶到柏岭,根本没有到枫谷。他今天上午就可以赶到这里。”


遄结顿时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第六十二节


恒岭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好象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美丽而又非常的宁静。


李弘慢慢地走在草地上,来回踱步,心里委决不下。


提脱的部队就在五十里外的柏岭,到了早上,一旦侦察到汉军的踪迹,他的部队轻装疾行,随时可以追上来。汉军带着这么多东西走,速度缓慢不说,而且还会严重影响部队的机动性。双方一旦接触,就是一场大战,根本难以避免。


部队从昨天黄昏开始连续行军,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士兵们已经很疲劳,如果要进行一场血腥厮杀,体力上恐怕难以保证。此地都是丘陵山区,大家地形不熟,而且也不合适骑兵展开队形。如果和敌军纠缠在一起陷入混战,伤亡一定巨大。


虽然提脱的部队昨天在白桦谷打了一战,但他以六千人围攻两千人,在占据绝对优势之下,部队的伤亡不会太大,士兵的体力消耗也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在柏岭休息了一个晚上,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基本恢复。如果他们看到自己辛苦了三四个月的成果被洗劫一空,其愤怒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和其对战,的确不利。


玉石,伍召一班军候飞马而至,射璎彤,射虎,恒祭,鹿欢洋随后也赶到。


李弘立即征求他们的意见,是战还是不战?若战,就是一场苦战?若不战,则用不战的办法迎敌。


出乎李弘的意料,大家一致要求在恒岭和敌人决战一场,死亦不惜。


“大人,这次外族入侵,在卢龙塞开始,是我们卢龙塞的边军打响的第一战。今天,我们在恒岭结束,由我们卢龙塞的边军完成最后一击,想想,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大人难道不激动吗?”


小懒大声喊道。


李弘的心突然剧烈地颤栗起来,他想起了田静,想起了姬明,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你看看,看看这支边军,卢龙塞的老战士还有几个?大人,报仇哇!”小懒再次吼叫起来。


里宋,郑信,田重的眼眶湿润了,一个个战友的音容笑貌象闪电一样从脑中飞过,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此战之后,很难再有机会讨回血债了。


“打。”玉石吼道,“我们八千人,狠狠地杀他一场,也让胡人知道,汉人的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大人,大燕山的兄弟已经在渔阳去了一半,今天,就让另一半葬在这里吧。这地方风景不错,是个埋骨的好地方。”胡子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李弘悄悄转身,伸手抹去眼泪,心里涌起誓死一战的决心。


他望向射璎彤,射虎。射璎彤二十多岁,容貌清秀,射术高超。他和弃沉一样,都不爱说话,但他比弃沉显得更内向一些。他看到李弘询问的眼神,立即拉着射虎单腿跪下,大声说道:“舞叶部落已经发过誓,只要大人吩咐,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李弘赶忙把他们兄弟拉起来,用力拍拍两人的肩膀。


恒祭和鹿欢洋对视一眼,也单腿跪了下去。


恒祭沉声说道:“大人拯救白鹿之恩,今生今世难以报答。临行前,大帅说了,一切以大人马首是瞻,誓死相随。”


李弘俯身把他们拉起来。


“好。今日血战恒岭。”


提脱真正愿意撤军的原因是因为黑翎王要对付他。黑翎王不动声色的召集了一万大军,埋伏在小熊山。


提脱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他买通了族内几个有影响力的大首领,相互间早就约定,只要黑翎王亲自出面对付他,和他对垒草原,他们就转而支持提脱,逼迫难楼让位。难楼老了,不但胆小,而且还总是巴结汉人,奴颜婢膝,实在有辱乌丸人的脸面。


难楼联合汉军豹子部队准备对付他的秘密,提脱也知道。难楼的亲信已经有好几个都转投了提脱。新主子大方,舍得赏赐,他们当然也要尽尽心。提脱自然不会愚蠢到继续走榉山回家。但他对所有部下都说自己要走榉山回家。


他命令遄结护送车队从恒岭走,却没有告诉他自己也要从恒岭越境回去。现在双方的叛徒太多,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最安全。他虽然相信遄结,但他不相信遄结手下的人。直到白桦谷伏击之后,他带着部队往恒岭方向行军,大家心里才有数。


提脱这次入侵大汉朝掳掠的所有财物他都没有运回白鹫山,他等得就是这一天。在大草原上,不费一兵一卒,突然就把那个死老头整成一只死鳖,他想想都要笑出声。当了大王,不能没有表示,当然要重重赏赐有功之臣。这批东西就派上用场了。


他躺在兽皮上闭目沉思,仔细推敲着在反叛难楼事件中可能发生的每个细小环节。他不想因为小事出错,导致功亏一篑。


大帅参矜飞步冲了进来。


“大人,大事不好,遄结和车队在恒岭遭到汉军袭击。”


提脱心里一抖,浑身立即冰凉。


他猛地睁开双眼,望着一脸惊慌的参矜,问道:“消息怎么来的?”


“从恒岭逃回来的士兵说的,千真万确。汉军突然出现,遄结和他的部队措手不及,被围歼覆没,大部分士兵都做了俘虏。估计是豹子军干的。现在斥候已经出动。部队正在集结。”


提脱慢慢地站起来,神色有点紧张地说道:“这个豹子自从到了上谷战场,我们的霉运就没有间断过。他难道真有传言中说得那么厉害吗?”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的部队埋伏在榉山,怎么突然出现在恒岭?走恒岭这条路线是我们临时定下的,怎么会泄露?”


随即他摇摇头,眼睛内露出丝丝杀气。


“不想许多了。你知道这批东西对我的重要性,一旦失去,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遄结死了不要紧,那批东西千万不能丢,否则这次就彻底玩完了。”


“汉军的人数不多,抢了东西以后肯定要往距离他们最近的宁县方向逃窜。我军在柏岭,他只能取道狍子沟回宁县城。我率三千人往狍子沟拦截他们。你带两千人急速赶到恒岭,仔细查看现场之后,立即从后尾追。要快。”


“大人,这时候分兵出击好吗?假如敌人比我们多怎么办?”


“除非豹子能让死人活过来,否则他就不可能有那么多部队。箕稠已经大败而逃,自顾不暇,剩下这么一支小部队,怕他什么?”


“他们一旦逃进宁县,据城坚守,我们一时半刻根本攻不下。我们没有补给,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三天后只能撤回。到那时我们两手空空,损兵折将回到白山,事情就相当复杂了。为了拦住他们,只能这么办。难道你有办法吗?”


参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低声说道:“豹子军神出鬼没,速度极快。假如他先逃进宁县,我们就毫无办法了。不如直接回家吧。虽然两手空空,但大人的实力犹在。”


提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双眼睛恨不能杀了他。


“此次出征,耗尽了我们所有的储存,如果失去了战利品,我们就一贫如洗,除了每人一匹战马,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回去,还有什么实力犹在?立即就会被难楼一扫而空,留下性命就不错了。”


“汉军押着俘虏,带着大车,速度不可能很快。我们来得及。”


“恒岭和狍子沟相距五十里左右。你务必记住,一定要和我保持联系,一旦有事立即支援,保证万无一失。和白桦谷一样,我们争取在狍子沟再伏击他们一次。”


“我们一定能夺回来。”提脱望了参矜一眼,安慰他道。其实他也在安慰自己。


豹子随意一击,就把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前景光明的提脱送进了绝境。这恐怕是李弘永远都想不到的事。


李弘把战场选择在恒岭的入口处。


这里有超长距离的斜坡,适宜骑兵冲刺。斜坡不是很直,而且多树。李弘命令士兵们把树尽数伐去,拓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在这片入口的两侧,都是丘陵小山。虽然隐藏部队较好,却不利骑兵展开,无法运用骑兵的速度进行冲击。


小山环抱的草地方圆两里左右,一直延伸到另外的一片小山区里。


李弘站在斜坡顶部,想起了马嘴坡。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大部队的战斗,当时自己非常紧张,慕容风还教自己如何调整情绪。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现在大家都成了敌人,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


风雪。他又想起了风雪。不管怎么说,风雪都是自己的朋友。虽然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但总是想起她,想忘都忘不掉。如果再有机会见到她……


“大人……”


铁钺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想起。李弘吃了一惊,从风雪的笑靥里蓦然惊醒。


“大人,斥候来报,乌丸人兵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恒岭而来。”


李弘笑了起来。


“好,如我所愿。提脱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要在恒岭和他决战。”


“往北?往北是什么地方?”李弘问道,“是狍子沟吗?”


铁钺点点头,“正是。大人,那是我们回宁县最近的一条路。提脱大概想到那里堵我们。”


“提脱很有头脑,也很果断,厉害。”李弘笑道,“可惜他们这些人总是认为我们没胆,不敢和他们决战,结果导致判断失误,想不败都不行。命令斥候密切注意北去敌人的动向,防止他们突然杀回来。”


上午,斥候们突然疯狂起来。他们一拨又一拨地进进出出,川流不息,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了回来。


大帅参矜带着两千骑兵正飞速奔驰而来。


“大帅,我们的斥候进不了恒岭。”一名小帅打马跑到参矜旁边,大声叫道。


参矜闻言眉头紧皱,半天没有做声。


“我们一直接近不了恒岭,进去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我怀疑恒岭上有埋伏?”


“祟幼,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如果敌人在恒岭设伏,当然希望我们尽快赶去,还杀斥候干什么?故意告诉我们那里有埋伏,叫我们不要去吗?”参矜轻蔑地说道。


祟幼有些心虚,没敢吱声,等着大帅继续说话。


“汉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跑都来不及,还会在恒岭设伏?我们有五千大军,他们想伏击我们,除非是想找死。”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大帅……”祟幼大声喊道,“我们还是派一支小队先去看看吧。”


第六十三节


李弘望着身边的黑豹,想起了慕容风,心里顿时觉得很牵挂。


他想再次看到慕容风,看到他温和的笑容,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失去记忆的李弘,把刚刚记事时最美好的记忆牢牢地刻在了心里,把铁狼和慕容风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这是无法理解的一种感情,一种亲情。


慕容风站在马嘴坡上指挥战斗时,自己很羡慕,盼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象他那样,镇定自若的指挥千军万马冲上战场。现在美梦成真,他真地站在高坡上,指挥身后的八千大军。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慕容风的淳淳教诲,他把慕容风交给他的知识都领会了,也都用上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天才。过去在鲜卑,慕容风夸他是天才时,他还认为是慕容风调侃他。现在看来,大帅就是大帅,他说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乌丸人的两百铁骑象旋风一般冲上山岗。他们惊呆了。


在山岭上,由上千部大车密密麻麻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车阵,纵深三排,距离竟然达到了百步。车阵内稀稀拉拉有上千名汉军,正持弓而立,严阵以待。当头一人却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


田重看到乌丸骑兵出现在山岗山,抬手朝天射出一箭,纵声大吼:“擂鼓……”


车阵内鼓声轰然震响。


乌丸人脸色大变,呼啸一声,拨转马头顺着来路如飞而去。


远处树林内的李弘微微一笑,大声叫道:“列阵……”


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乌丸骑兵大吃一惊,纷纷回头望去。恒岭掩藏在树木之中,杳无人迹。他们估计是车阵中的汉兵所吹,没有在意,依旧打马疾驰而去。


树林内,密密麻麻的骑兵陆续走出,开始在车阵前面列队。两千舞叶部落的鲜卑骑兵,两千汉军骑兵。李弘率领亲卫屯排在最前列。铁钺高举血红的黑豹风云大旗。弧鼎高举黑色汉字大旗,弃沉高举红色李字大旗。


李弘吸取上次教训,再也不居中指挥了。他要做突前部队的箭尖。不过这次部队在狭窄地带上作战,不进行阵势作战,自然也不需要居中指挥了。


参矜听到骑兵们的描叙,心里疑惑不定。汉军还在恒岭,车队也在恒岭,是不是说所有财物也在恒岭?汉军想干什么?


“大帅,我们杀过去吧。”祟幼兴奋地叫起来。


汉军想和我们决战?参矜脑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想到,这些人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掩护其他的人撤退?赶去侦察的铁骑并没有看到车中的东西。大车都是空的。


一定是这样,这些狡猾贪婪的汉人怎么舍得放弃眼前成堆的财物?他们想摆个破阵势来骗我,诱我上当,给其他的人争取时间溜走。


“快马通知大人,我们在恒岭发现一部分留守汉军,正在剿杀。战斗结束后,我们立即追上去。”


“各部骑兵,列队,准备冲锋……”


奔雷一般的马蹄声,激昂的牛角号声,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越来越近。


“呼嗬……呼嗬……”乌丸人的吼叫声突然从远处响起,在山岭之间久久回荡。


李弘高举长枪,声后的号角兵随即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战鼓也随即在车阵里擂响。


恒岭霎时间被一股浓浓的紧张气氛所笼罩。大战即将开始。


乌丸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接着各色战旗跃入汉军士兵的视野内。


李弘转首高吼:“为我大汉,杀……”


声后的士兵高举武器,同声呼应:“杀……”


更多的士兵听到喊声,人人神情激奋,无不竭尽全力,纵声狂呼:“杀……”


杀声直透云霄,仿佛要把恒岭震碎一般惊天动地。


李弘轻踢马腹,黑豹开始迈步,开始小跑,开始奔驰……


士兵们一字排列,紧随其后,打马前进。


恒岭的山坡上突然风起云涌,汉军士兵象潮水一般,呼啸着,象波涛一般,掀动着,象飓风一般,怒吼着。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终至于掩没了士兵们的呼喊声。


参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发现眼前疯狂涌来的汉军根本就不止上千人,而是几千人。


“中计了。”这是他惊愣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汉军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埋伏在恒岭等着他们。


“撤退?”来不及了,部队的速度已经接近了极限,而敌人已经象闪电一般射来,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自己的后军还在山岭后面疾驰而来,想退都没有路。


“求援?”这是他第三个念头。自己有两千精骑,对付一群汉人的骑兵,虽然人数上占了劣势,但支撑几个时辰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突围。只是若想夺回自己的东西,打败汉人,必须要支援,要提脱的主力部队及时赶到恒岭来。


“立即通知大人,汉军主力在恒岭,速来救援。快,快……”参矜回头对身后的传令兵狂叫起来。一名传令兵突然加速,斜向向部队的侧翼靠去,准备脱离大队,拨马回头。


“命令后队加速,向中军两翼靠拢,部队列锥形阵势迎敌。”


汉军的铁骑在加速。


李弘听到乌丸人的牛角号声密集响起,警觉地抬头看去。敌人的后军突然加速,并且迅速向部队的中军两翼靠拢,逐渐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锥形密集阵势。


李弘心里暗暗地叫好,胡人的骑兵素质实在令人惊叹,他们在高速行进中从容变阵,士兵们一个个舒展自如,处惊不乱。汉军士兵的确和他们有差距。如果汉军士兵训练不出来,不如直接用胡人组成一支骑兵军,这样要省事多了。李弘正在想着,忽然发现乌丸人的变阵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他大吼起来:“前军密集集结。后军两翼出击。”


要正面应战锥形阵势的箭头,挡住敌人的榫头嵌入,就必须用铁板去抵挡。只要狠狠地砍掉他的箭头,锥形阵势的攻击就会瓦解,剩下的也只有防守了。


“加速,加速……”李弘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玉石小懒,胡子拳头,燕无畏的三曲铁骑吼声雷动,他们紧紧地聚在一起,组成一道道毫无缝隙的铁板人墙,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奔驰起来。


射璎彤,射虎各自率部突然从左右两翼冲出,象两支离弦的长箭,射向了锥形阵势的两条斜边。


汉军的冲锋大队形成了三支箭头,凶猛地扑向了敌人。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相差一百二十步。


参矜舞动长刀,正准备命令士兵上箭,他的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喊出声音。他看到了满天的黑云,满天的长箭。


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愚蠢,莫名其妙的掉进了敌人挖好的陷阱里。一个死亡的陷阱。


山岭两边的树林里射出了无数的长箭,它们就象一片巨大的黑云,突然降临在恒岭上空,长箭在空中飞行着,发出刺耳的凄厉啸叫,尖锐的声音回响在士兵耳旁,直接钻进了他们的心底。死亡临近的恐惧让他们浑身颤栗起来。


“举盾……”参矜终于吼了出来。


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长箭从天而降。


士兵的惨叫,哀嚎声,尸体的坠地声,战马的痛嘶,仆倒声,马蹄从肉体上践踏而过的沉闷声,长箭击在盾牌上的噼啪声,顿时交织混杂在一起,血腥而恐怖。


对面的汉军象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参矜愤怒了。不论敌人有多少,他都不管了。汉人,他要杀尽汉人,杀尽那些投靠汉人的胡人。他已经全然不惧。


“全速前进……”他转头大叫起来,“全速,越过箭阵……”


乌丸人顶着箭雨,踩着伤亡士兵的躯体,狠命地驱打着战马,几乎飞一般地杀向汉军。


李弘长枪前指,纵声狂吼:“杀……”


接触。巨响。


李弘随着黑豹高高跃起的庞大身躯,奋力刺出长枪,一名乌丸士兵惨哼一声,溅血的身躯从战马上腾空飞起,重重地摔落到地上,接着就被无数只飞腾的马蹄淹没了


敌人的箭头轻易的就被折断了。


弧鼎和弃沉带着凶狠的亲卫屯士兵跟在浑身溅血的李弘后面,一路酣呼鏖战,无人可敌。李弘的长枪就象嗜血的幽灵,肆意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玉石,小懒的部队在左,胡子拳头的部队在右,燕无畏领着士兵紧随在亲卫屯后面,大家密集地聚集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就象一柄无坚不摧的铁锤,疯狂地挥舞着,疯狂地砸着,把乌丸人的箭头很快砸成了齑粉。


射璎彤和射虎的部队随即冲进了敌人锥形阵势的中间,犀利无比地钻进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祟幼战刀飞舞,连杀两骑,接着他就碰上了弃沉。弃沉被鲜血喷射了个满头满脸,看上去凶恶狞狰,他象猛兽一般低低哼了两嗓子,身形随着战马飞扑而来。两刀相错,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祟幼从来没有被这么狠的一刀劈过,这一刀沉重无比,他心口如遭重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跟上来的一个鲜卑战士再劈一刀。祟幼再挡。他感到自己头昏眼花,好象要坚持不下去了。两把刀几乎同时从前方剁了下来。祟幼奋尽余力,大喝一声挡住一刀,跟着一颗头颅张大着一张嘴飞了起来。战马继续冲出了十几步之后,马背上的无头尸体终于坠于马下。


箭阵停下来之后,两边的小山上密密麻麻地冲出来数不清的汉军,他们好象没有穷尽似的,不停的从小山上涌出来。虽然距离只有一百多步,但因为山丘上高低不平,骑兵无法展开速度,他们冲到战场上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们已经无需速度,他们只有堵住乌丸人的后路,然后加入围歼敌军的战斗即可。


参矜几乎是惨叫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惊呆了。豹子的军队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几乎有上万的军队。这战还有什么可打的?情报?这都是什么狗屁情报。早知道这样,不如回白山。他不由得想起早上和提脱的争执。


提脱他想干掉黑翎王,他要贿赂,要回报帮助他支持他的人,所以他要这批巨额的财物。而自己在乌丸人的这场权利斗争中会捞到什么?除了赔上部落的士兵,部落的财产,什么都捞不到。这趟入侵大汉,提脱答应他们的报酬,到现在都没有兑现。如今看上去,不但自己小命难保,恐怕提脱也难逃一死。


是不是黑翎王秘密派出部队支援豹子呢?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参矜的脑海,他顿时恍然大悟。胡人,到处都是髡头胡人。一定是黑翎王知道了提脱的计划,他为了除掉提脱,直接派出部队加入了豹子的汉军,务必要将他杀死在汉境。这样乌丸内部帮助支持提脱的人就不会怀疑是黑翎王从中做了手脚。乌丸内部也不会因此而产生内讧。黑翎王根本就不是埋伏在小熊山,汉军也不是埋伏在榉山,这一切都是阴谋。


我为什么要陪着提脱死得不明不白?


第六十四节


参矜猛地睁开双眼,大声吼道:“投降,立即投降。”


乌丸人的牛角号声呜咽着,象哭泣一样低沉无力地吹响了。


李弘大喝一声,竭尽全力收回刺出的长枪。弧鼎和弃沉大声叫喊着,亲卫屯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上挥舞的武器。射璎彤和射虎两支攻击部队的前方忽然就失去了敌人。乌丸人迅速后退,集结到参矜的战旗下面。 


乌丸士兵看到铺天盖地的汉军,嚣张的气焰早就烟消云散,本来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却听到了投降的号角声。没有人放弃生存的机会。他们在参矜的指挥下,一个个眼明手快,纷纷丢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谁都想不到,参矜竟然命令投降。


一场刚刚开始的血战,忽然就结束了。


李弘和身边的铁钺,弧鼎,弃沉面面相觑,觉得有点太突兀,太不可思议了。


刚刚冲上来准备展开血腥厮杀的恒祭和鹿欢洋恨恨地骂了两句,随即各自率部打马狂奔,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敌阵中间。


伍召,里宋,雷子的部队还没有接触到敌人,战斗结束了。他们惊喜地驻马而立,指挥手下严阵以待,防备敌人使诈。


参矜看到了恒祭。他是鹿破风手下的小帅,互相之间都认识。参矜举手喊了起来。


“大帅很果断吗?”恒祭冷冷地笑了一下,调侃道。


参矜毫不畏惧,反唇相讥。


“白鹿部落什么时候成了汉人了?杀自己的族人很快活吗?”


“你们一路南下,自己的族人杀得少吗?老子劈了你!”鹿欢洋看到他很鄙视自己的样子,火冒三丈,举刀就要剁下。


“大王的部队是不是入境了?”参矜没有理会鹿欢洋,一边解下战刀扔到地上,一边大声问道。


恒祭戒备地望着他,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汉军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一定是大王的部队过来了。你们联手要消灭提脱,是不是?”他自作聪明地说道。


恒祭笑了起来,不置可否。李弘部队的秘密他当然知道一些,那都是不能露光的事,随敌人怎么想好了。


“把他捆起来!”鹿欢洋大声叫道。


提脱接到斥候的回报,心里犹豫不决。


狍子沟方向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汉军向榉山方向去了?不可能,从榉山走,不但要走回头路,而且一路上都是山路,速度更慢。


“再探,向恒岭方向继续探查,扩大范围。”


中午,部队到了狍子沟。


狍子沟安安静静,没有人烟。


小帅然颓驱马走到提脱身边,轻声说道:“斥候已经向前三十里,依旧没有看见敌人。会不会汉军没有从这个方向走?如果他们从这里走,我们的斥候早就应该发现了。”


“大人,豹子的部队会不会还在恒岭?”千夫长邪祝说道,“那小子神出鬼没,诡计多端,魁头在鲜卑国境内都被他杀了个落花流水。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杀向恒岭吧。”


提脱心里明白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相信。


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道:“命令部队速度快一点,我们去恒岭。”


下午,他们接到了参矜的消息,部队正在攻打恒岭。


“参矜危险了,他们遇见的肯定是汉军主力。”提脱惊呼起来。


提脱后悔莫及。自己一着急,立即分兵围追堵截,没想到中计上了豹子的当。。敌人就是要他们分兵,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兵力逐个击破。


“急速,急速杀向恒岭。”提脱脸色大变,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如果参矜的部队在恒岭被打了一个伏击或者被两倍于他的兵力围攻,都有可能被歼灭。汉军在恒岭上突袭一次,伏击一次,就把自己的四千人马吞噬了,这个豹子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如今,即使自己的部队杀败了汉军,夺回了财物,但自己一万多人马出来,只剩下两三千人回去,根本就无力招架难楼的围攻。没有实力,再怎么富有也是他人的口中之食。


提脱一时间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到恒岭。他不停地催促着,额头上冷汗冒个不停,浑身上下不知不觉让汗水都浸透了。


“大人,你不要着急,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箕稠的部队厉害吧?训练了许多年。我们还不是很轻松的就把他们消灭了。汉人的军队太脓包,没有多少战斗力。即使有什么事,相信参矜大帅也能顶得住。只要他坚持到我们赶到恒岭,汉人就休想活命。”


千夫长键乘的安慰非但没有减轻提脱的忧虑,反而让他更加绝望了。汉人的军队里有白鹿部落的乌丸人,有舞叶部落的鲜卑人,没有战斗力?怎么可能。


接着,他们碰上了参矜的传令兵。汉军的主力果然全部在恒岭。


然颓,邪祝,键乘三人欢呼起来,神情大为兴奋。


提脱的心却沉了下去,面无表情。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没有听遄结的劝说,后悔没有在情况最好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凯旋而归。现在,他把难楼逼得忍无可忍,跳出来要和他对决。他的目的是达到了,但他却把自己推进了绝境里。


提脱的大军一路不停,中间就在狍子沟稍稍歇息了一下。士兵们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一个个体力不支,疲惫不堪。


就在他们距离恒岭十里左右的时候,他们抓住了一个汉军的斥候,而且还是一个乌丸人。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人终于开了口。


遄结被俘,参矜已经投降,豹子的八千大军就在恒岭上埋伏着,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


八千人?提脱和他的手下们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你敢骗我们……”键乘指着俘虏,愤怒地喊道。


“没有,的确没有。鲜卑人的舞叶部落有两千人,白鹿部落有一千人。豹子在马城和拓跋锋的部队一战都没有打过,他把突袭我们的马贼俘虏全部招进了部队,加上鲜卑俘虏,他的部队已经扩充到五千人。千真万确,你们赶快逃吧,否则……”


他看到提脱杀气腾腾的脸,恶狠狠的眼睛,吓得根本就不敢说下去。


看着部下惊骇的眼神,提脱感到一股寒气从背心直冲到脑后,他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大人,士兵们今天急行军一百多里,个个都很疲惫,而汉军以逸待劳,体力充沛,两军相遇,我们……”


提脱摆摆手,示意然颓不要再说下去。情况很明显,若战,覆灭之局。汉军不仅仅是八千人的问题,他还有英勇善战的鲜卑人和乌丸人,即使参矜的部队现在还在,也不可能打败汉军,更不要说抢回东西了。


他突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下。箕稠,都是因为自己想杀了箕稠,才招致今日之祸。如果没有白桦谷之战,大部队就会和遄结会合同时到达恒岭,今天就已经过境了。豹子就是想堵截偷袭自己,也是有心无力。他后悔啊。


一招错,满盘皆输。为了杀一个仇人,竟然把自己的一切都输掉了。


“大人,如果决定不战,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去榉山,由榉山过境。您看呢?”邪祝小声问道。


提脱沮丧地点点头。回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如今自己实力俱损,只能任由黑翎王宰割了。他难过的差一点要哭出来。


这是什么事,就因为临走时打了一战,所有已经拿到手上的权势和财富就赔了个尽光,如今看上去还要赔上自己的部落和自己的性命。


天理何在?


提脱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撤,撤回白鹫山。”


他痛苦,他后悔,他要疯了。


太阳西斜,黄昏将临。


里宋听到报警的牛角号声急促而猛烈地响了起来。


他大吃一惊,丢掉手上吃了一半的干粮,放声大吼:“准备作战,准备作战……”


在同一个地方袭击同一个对手,对方不可能没有警觉。李弘为了防止提脱的军队突围而逃,特意安排里宋的部队守在去榉山的路上,伍召的军队守在返回柏岭的路上。只要发现提脱的部队往恒岭,他们两支部队就尾随在后,早早卡住敌人的退路。


然而,提脱却选择了逃跑,立即逃跑。这一点,李弘和他的部下们都忽略了。这个可能性太小,偏偏这个最小的可能性变成了现实。


汉军仓促应战。


八百人排成密集整形,守在山凹里。他们刚刚列队完毕,乌丸人就杀了过来。


“弧行结阵,挡住敌人。”里宋看着蜂拥扑来的敌人,冷静地说道。


“命令士兵们,上箭……”


“放……”里宋大吼一声,长箭呼啸而出。


“放……”同一时间,键乘高举战刀,放声狂吼。


双方密集的长箭在空中凄厉地啸叫着,互相交错而过。“唰……”几乎是一个声音,长箭砸向双方密集的人群。


汉军高举盾牌,迎向空中。乌丸人为了加速,完全放弃了防守,他们高呼着,悍勇无比地冲击,射击。


“噼噼啪啪……”长箭凌空射下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砸在密密麻麻的盾牌上,狂暴而粗野。许多士兵给这一阵密集的攻击撞的手臂酸痛,盾牌几乎都要用双手去顶。许多长箭穿透盾牌面射伤了执盾的士兵。有不慎中箭者惨嚎着坠落马下,有中箭的战马在阵中痛嘶蹦跳。


敌人接二连三的中箭,纷纷栽倒马下,更多的长箭随着他们的叫喊射向空中。


盾牌突然撤下,汉军的长箭随之呼啸而去。


双方很快接触。


“杀……”里宋长枪一摆,率先刺向一柄飞跃而来的战刀。激战开始。


乌丸人的冲击力甚是可怕,仅仅第一轮的冲击,汉军的弧行阵列就被他们狠狠地削去了一层。汉军后排的士兵对着敌人任意射击,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密密麻麻扑上来的敌人。前排的士兵被战友的鲜血刺激地疯狂了,他们只知道杀死对方,报仇,再杀死一个,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命。乌丸人要生存,冲出去才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们舍生忘死地冲上来,前赴后继,决不退缩。自己死了,也要给后面的士兵争取一条活路。双方很快杀疯了。


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就在脚下践踏,断肢残臂就在自己的眼前飞舞,鲜血就在空中溅洒,吼叫声就在耳畔回荡,杀……,没有退路。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就是砍死对方,再迎上一个。


战刀同时捅入对方的胸膛,那激烈的吼叫既是痛苦的,也是快乐的。同归于尽未尝不是精疲力竭之后最好的结局。


铁锤的砍刀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肉屑,他浑身浴血,已经看不出相貌。战马早就倒下,他抡着砍刀坚守在最前面,周围的战友不停地倒下,后面的士兵不停地补上缺口。


不需要呐喊,也不需要鼓励,杀,杀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杀。


一个敌人的百夫长临死之前终于一刀砍在了铁锤的大腿上。战刀深入骨肉之间,竟然就那么颤抖着横在了腿上。不把这个庞然大物清除掉,键乘感觉自己就是把再多的士兵填进去,都难以迈进一步。


铁锤狂吼一声,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再也坚持不住,身形摇了两下,单腿跪了下来。键乘打马飞来,顺势一刀劈下。铁锤再吼一声,突然站起,侧身让过战马的撞击,奋力一刀剁在了战马的颈子上。键乘的战刀划过铁锤的胸膛,鲜血四射。战马惨嘶,马血喷射,庞大身躯打横飞起,撞飞了几对正在搏斗的士兵,倒在了地上。键乘被甩了出去。还没有等他站起来,几把战刀不分先后几乎同时劈了过来。键乘哼都没有哼一声,命丧当场。


跟在键乘后面的乌丸士兵围住铁锤,刀枪齐下。铁锤的胸膛被破开,鲜血和内脏都在往外喷射。他怒睁双目,吼声连连,战刀依旧飞劈而出。敌人的长枪刺进他的身体,战刀剁在他的肩上,长矛穿透他的腰肋,他的战刀却砍飞了最后一个扑向自己的敌人。


铁锤轰然倒下。


几个敌兵心有余悸地望着,好象惧怕他再会跳起来一样,一脸的恐惧。


铁锤的部下惨烈地叫喊起来,个个红着双眼杀了上去,几个敌人立刻就被剁成了肉泥。


第六十五节


弧行阵列稳丝不动,虽然它变薄了,但它顽强地坚持着,任敌人的重锤连续砸下。


提脱望着死死堵在出口的汉军,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身上的冷汗随即冒了出来。


“再组织一次冲击,以锥形阵列冲杀它的正中。把弧顶破开,这个阵势就守不住了。”提脱转首望着邪祝,指着激烈厮杀的战场说道。


邪祝立即打马离去,组织突击部队的人马。


里宋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对着号角兵狂吼道:“吹号,吹号,找援兵。伍召,伍召在哪?。”


他现在盼望着伍召的部队赶快出现。他们两地相距五里左右,伍召的部队应该赶到了。如果再没有支持,他的部队士兵一旦死去大半,这个地方就彻底守不住了。


好象是呼应急促的牛角号声,战鼓声突然在远处山林中冲天而起。


伍召,伍召来了。他是一个标准的大汉军人,他不喜欢胡人的牛角号。虽然不敢公开反对李弘的这项改革,但他可以阴奉阳违。他的部队一直带着战鼓,只要有机会,他都用战鼓指挥一切。亲切的战鼓。里宋大笑起来。


汉军士兵精神大振,牛角号声同时响起,激昂,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了山谷。


伍召一马当先,出现在敌人右侧的一片山林里。他为了赶时间,带领部队抄近路扑了过来。


“好,长忆的部队还守在路口。”他高兴地大叫起来。


木桩手执大斧,出现在山林的另外一侧。


“兄弟们,杀,杀下去……”


木桩高举大斧,纵声狂呼。


“杀……”伍召挥动长戟,纵马冲出。


“杀……”八百名士兵齐声高吼,声震云霄。


战马纷纷冲出山林,一个个象下山猛虎一般,狂野凶悍地杀向乌丸人。


守在路口的汉兵顿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涨。


“兄弟们,杀,把敌人杀出去……”


里宋手举长枪,纵声狂呼。士兵们齐声呼应,杀声四起。


拦腰一击。


提脱的大军就象被人拦腰一棍击中,身体立时弯了下去。


提脱大声叫起来:“命令部落避开敌人的冲锋,让他们进来。”


“然颓,你组织后军,从敌人的左翼展开攻击。我组织人手对他们的右翼展开攻击。我方人多,占据绝对优势,吃掉他们,以最短的时间吃掉他们。”


然颓望着面色苍白的提脱,小声提醒道:“我们应该以突围为主,和这群敌人纠缠,不但损兵折将,也会耽误突围的时间。”


提脱的眼睛内闪出一丝无奈,他苦笑一下缓缓说道:“敌人卡在路口,部队难以展开,只能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直到他们死光了,路也就出来了。如果让这两支汉军会合,我们就再也冲不出去,只能死在这里了。”


“恒岭的汉军主力很快就会赶到,争取时间吧。”


八百人的骑兵队伍就象平地上刮起的一股飓风,呼啸着摧枯拉朽一般杀向了敌人。


乌丸人的骑兵在牛角号声的指挥下,纷纷向两边作鸟兽散,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汉军竟然没有碰上一个接战的。


伍召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堵住敌人,等待主力赶来围歼。


所以他立即看出敌人的意图,对方似乎想把自己的部队围在敌阵中间,不让自己和里宋的部队会合。


“右转……右转……”伍召高声吼叫起来。


木桩听到号角声,一拨马头,率先转向杀向敌军。汉军的骑兵随即转了个圆弧,斜斜地杀向敌人的主力中军。


提脱心里暗暗地赞赏了一声。这个领军的头脑清醒,不错。


“迎上去,堵住敌人,堵住……”提脱大叫一声,率先杀了过去。


木桩的大斧呼啸着抡下,连人带马一起劈倒。乌丸人在生死关头,毫不畏惧,他们利用人数的优势,开始奋力杀进汉军阵内,试图展开分割,包围,围歼的战术,在很短时间内吃掉这股敌人。


但是八百人,巨大的一团,很难吃掉的。这就好象啃一块骨头,任你的嘴再大,想吃点肉是非常困难的。


木桩的杀伤力太大,周边的敌人很难近身。只要被他的大斧扫到,立即毙命了帐。汉军士兵尾随在木桩身后,两侧长矛掩护,外侧战刀清敌,后面长箭遥击,大家配合默契,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提脱看到了这个箭头的威力,立即吩咐一个百人队队长,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执斧冲击的大汉。


木桩突然之间就象撞到了一堵墙上,任他如何飞斧劈砍,竟然不能再进一步。


“杀,杀……”他狂躁地喊着,斧子抡得更快了。敌人的尸体转眼之间在他的马前趴下了一大片。


木桩感觉自己太累了,手都杀酸了。他稍稍喘了几口气,手上的大斧慢了下来。几个乌丸人趁机连续和他对砍了几刀。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三个乌丸人突然跳下战马,冲进了木桩的战马附近。


木桩蓦然觉得不对,他手上用力,狂吼一声,大斧回撞,斧柄尖尖的尾部竟将一个乌丸士兵活活挑杀,另外一个敌兵随即被跟在木桩后面的弓箭手射杀,只有一个冲到了他的战马旁边。战刀抡起,鲜血四射,一只马腿竟然被活活斩下。


剧烈的疼痛刺激的战马仰首痛嘶,一跃而起,随即撞在对面扑上来的两名敌骑身上,轰然倒地。斩去马腿的士兵跟着就被冲上来的汉军骑兵一矛挑杀。被撞到的敌骑人死马折,接着就被冲上来的战马肆意践踏的血肉模糊。


木桩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完全找不到南北,但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大斧,躺在地上奋力劈扫,准备在士兵们的掩护下站起来。


乌丸人全然不顾生死,一窝蜂地冲了上去,个个挥动战刀朝地上的木桩砍去,誓死要杀了他。汉军士兵更加疯狂,大家狂吼着,打马直撞上去,以自己的身躯去抵挡敌人砍向木桩的武器。一时间,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血肉横飞,各式武器尽展夺命之术,双方士兵你撕我咬,马上马下纠缠一起,拥挤得密不透风。


远处的提脱嘴角掀起一死冷笑。


“射,密集齐射……”他指着那个死亡的空间,大声吼道。


乌丸士兵毫不犹豫,即使里面有一半是自己人,但为了杀死敌人,没有一个人犹豫,随着提脱大手挥下,长箭象下雨一般近距离地射向了那片狭小区域。


正奋力杀过来救援的伍召怒睁双目,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木桩……,木桩……”


没有人幸免。长箭密密麻麻的,把所有能够接触到的物体都钉满了,就象一个巨大的刺猬卧倒在战场上。


突然,在刺猬的身上,一个结实的大汉站了起来。


木桩身中十几箭,浑身血迹。他拄斧而立,在战场上显得威风凛凛。


提脱气得怒骂一声,高声大叫:“射……,射死他……”


无数的长箭呼啸而起,象一片巨大的黑云砸向了木桩。


木桩高举右臂,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声狂吼:“杀……”


长箭临体。数不清的长箭穿透了木桩,将他和那只刺猬紧紧地钉在了一起,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杀……”伍召睚眦欲裂,举起长戟,就象一只被激怒的猛虎,带着士兵们疯狂地杀向敌人。


然颓带着后军的士兵跟在汉军后面,凶猛地扑杀。他们人多,汉军人少,汉军士兵不断的有人栽倒马下。


然颓看到木桩死去,高兴地大叫起来:“敌首死去,敌首死去,大家杀啊……”


不远处一名汉人的百人队队长鲁垦曾经是木桩手下的一名马贼。他看到木桩壮烈死去,心里正悲伤着,听到然颓这么一叫,回头一看是一个乌丸人的首领,不由的怒气上撞,大声叫道:“兄弟们,杀死他,杀死他……”


周围的士兵回头看到然颓,就象老虎看到猎物一样,一个个眼睛发光,咬牙切齿,立即随着鲁垦脱离大队,杀了过去。


“为军候大人报仇……”


“杀……”


士兵们高呼着,象疯子一般冲向然颓。然颓大吃一惊,本能的欲向后退。后面的乌丸士兵正在前冲,挟带着然颓越来越接近汉军士兵。


鲁垦连杀两个敌兵,已经和然颓非常近了。他突然丢掉手上战刀,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扑向了挥刀刺向自己的然颓。


然颓的战刀戳进了鲁垦的胸膛,穿透而过。鲁垦却一把抱住了然颓,将他从马上硬生生地撞了下来。


士兵们吼叫着,迎着敌骑一拥而上。双方士兵各举武器,你来我往,纷纷坠落马下。然颓一把推开鲁垦的尸体,刚想站起来,却被一匹战马践踏而过。他惨叫一声,重又栽倒地上。他的侍卫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个坠落马下的汉兵突然手执长矛,鱼跃而起,手中长矛顺势插进了然颓的咽喉,接着他被敌骑撞得腾空而起,鲜血在空中飞舞。


邪祝的突击骑兵再次发起了对里宋部队的攻击。


弧行阻击阵地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少,大家在里宋的指挥下,逐渐后退,缩小阵势。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伍召的援军迅速杀出敌人的包围,赶到这个路口,加入防守队列。否则,随着士兵们不断倒下的躯体,这个阵势随时都有可能瓦解。


伍召的部队陷在乌丸人的包围中,死伤惨重,但他们紧紧地抱成一团,坚决地杀了过来,离里宋的部队越来越近。


里宋和士兵们竭尽全力在死守。没有人了,就直接驱赶战马去撞击。倒下了,只有还能动,就坚决挥刀砍向敌人的马腿。长箭没有了,就杀进敌阵在敌人身上拔。阵势的任何一个地方被敌人突破了,里宋就带着最能打的战士补上去,即使拼光了,也要把敌人赶出阵势。


里宋身中数刀,双腿都已受伤。他浑身浴血,有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前面战友们在吼叫,战刀在飞舞,敌人在连续不断地倒下。对面六七十步的地方,伍召的部队正在奋勇杀来,厮杀声清晰可闻。


他慢慢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落马下。随即他看见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抬起来,听到士兵们在叫喊自己。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不听使唤,他极力想让士兵们放下自己到前面去杀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字来。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伤痛也不再疼痛,肌肉也不再酸涨,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好象一片羽毛似的,飞了起来。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残阳如血。


大家把他放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一个士兵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失望地摇摇头,对站在旁边的屯长范昊小声说道:“军候大人的要害处被敌人砍了两刀,失血又多,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范昊痛苦地咬咬牙,望着里宋期待的眼神,突然单腿跪下,大声叫道:“军候大人,我们走了,你保重。”


士兵们齐齐跪下给他行了个礼,然后返身上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杀声震天的战场。


里宋看着战友们在鏖战,在厮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奋力喊了起来:“妈妈……”


第六十六节


伍召挥动长戟,连刺带挑,勇往直前。


“杀……杀……”士兵们状若疯狂,紧随其后,竭力杀敌跟进。


邪祝无力地回头看了一眼杀到自己后面的汉军,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时候了,还让敌人的援兵杀过来,是不是大家都想死在这里。他的突击士兵们立即腹背受敌,陷入混战。没有了后面弓箭的掩护,前排士兵和汉兵的肉搏立即演变成以命换命的死战,不死不休。双方士兵纷纷栽倒马下,死伤惨重。


弧形防守阵势立告瓦解。这个时候,如果没有汉军堵在中间,乌丸人在突击部队的前导下,可以迅速破开阵势,冲出堵截。他们努力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却功亏一篑。


伍召奋力高吼:“兄弟们,我们杀到了,杀到了,杀……”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立时神情亢奋,浑身再度爆发了无穷的力气。杀,杀过去。


邪祝仰天长嚎,自感无力回天,几乎要一刀杀尽眼前所有的人。战刀左右劈杀,连斩两名汉军士兵。


伍召快马杀到,长戟横空而至。邪祝奋力挡开,虎口巨震。伍召长戟顺势斜拉,再削其臂。汉军士兵趁隙一拥而上,将邪祝周围的士兵砍了个一干而净。伍召和邪祝在狭小的空间内刀戟连续猛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邪祝想逃,却被伍召的长戟死死地缠住了。


“杀……杀死他……”伍召再攻一戟,纵声狂吼。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一时插不上手,也挤不进两人的战圈,只能干瞪眼。一个士兵情急之下突然脱手掷出手中长刀。战刀呼啸着,冲向了邪祝。邪祝慌乱之间未免有点手忙脚乱,又要防止伍召的长戟,又要架开敌人掷来的战刀,速度立即慢了下来。一直在附近张弓以待的几个士兵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射出了手中长箭。邪祝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中数箭,翻身坠落马下。


提脱望着自己的突击部队被汉军包围,连连摇头。都说汉人的骑兵怎么差劲,今天碰上的却是一支不要命的汉军。他们一路横冲直撞,以几百人的生命作代价,硬是撕开了乌丸人的围截,杀到了路口方向和自己的部队会合。


自己一两千人都没能挡住他七八百人,想想都生气。


他抬头望望天。夕阳已经西沉,暮色降临,黄昏将过了。


提脱默默地望着来路,一脸的紧张和无奈。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援军来了,敌人的疯狂进攻被击退了。两百多名血迹斑斑的士兵散落在各处,一个个神情兴奋,欢呼不停。


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尸体,狭窄的空间内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伍召带着两百多名战士驱马驰进路口。两支部队的士兵汇聚到一起,激动得大吼大叫。


伍召没有看到里宋,也没有看到铁锤,他大声叫起来:“长忆,长忆……”


“大人阵亡了……”范昊从人群中走出来,低声说道。


“铁锤呢?”


“阵亡了。”


伍召心里一痛,胜利会合后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


提脱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突然叹了一口气。


“大人……”他身后的侍卫看到他意志消沉,小心地喊了一声。提脱转首望去。


“大人,天快黑了,敌人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


提脱点点头,表示他明白。


“命令部队,以两百人为一队,组成五队,轮番突围。”


牛角号声划破越来越暗的暮色,再度回荡在山林之间。进攻开始。


伍召从里宋的遗体旁边站起来,心如止水,他大声吼道:“擂鼓迎敌……” 


李弘带着亲卫屯飞奔在最前面。射璎彤和射虎的鲜卑骑兵紧随其后。


他心急如焚。里宋和伍召的人马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六百人,对付几乎已经疯狂的三千乌丸人,凶多吉少。


部队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但李弘还是嫌慢,不停地催促手下,快点,再快点。


提脱指挥部队轮番攻击,一方面保证了冲击力,一方面也保证了体力。汉军精疲力竭,疲于应付,死伤惨重。


伍召的长戟已经折断,改用战刀,和士兵们顽强地搏杀在第一线。


李弘隐隐约约听到了从战场上传来的牛角号声,双方士兵的喊杀声。


李弘高兴地狂吼起来:“他们还活着。好样的。”


“吹号,吹号。”


“亲卫屯随我冲锋。射璎彤从敌军的左翼包抄,射虎从右翼包抄。务必全歼敌军,击杀提脱。”


提脱的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向后方望去,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和悲哀。


汉军主力部队驰援的牛角号声和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


乌丸人恐惧了,慌乱了,进攻的更加疯狂。不要提脱发出号令,所有的士兵,大约一千多名士兵全部自觉地投入了战场。只有杀死挡道的汉人,才有活命的机会,才可以逃出天生。杀,杀出去。


突然之间,坚守路口的汉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乌丸人完全放弃了对自身的防护,他们疯狂的挥舞着武器,毫无章法的一路杀进。挤不上前的士兵对准汉军阵地,肆意发射长箭。


伍召声嘶力竭,大声指挥着士兵们阻击,反冲锋,再阻击。大家用刀砍,用枪刺,用箭射,用战马组成一道又一道的障碍,迟滞敌人的攻击速度。


弧形防守阵势完全崩溃。


范昊和几个士兵被一群敌人围住,大家尚在拼死搏斗。一阵密集的长箭射来,无论敌我双方,统统都被射死在阵前。乌丸人疯了。


拦路的战马被这群如狼似虎的疯子一阵猛砍,全部倒在了血泊里。伍召大吼一声,亲自带人冲了上去。


李弘带着亲卫屯士兵出现在战场上。


“杀……”李弘高举长枪,纵声狂呼。


“杀……”铁钺,弧鼎,弃沉带着士兵们吼声如雷,象狂暴的飓风一般,冲进了敌人的阵中。


射璎彤,射虎各带部队,沿着战场的边缘,风驰电掣一般冲向路口。


堵住敌人就是胜利。


提脱在一班侍卫的护卫下,跟在突击的士兵后面,等待着冲破汉军的阻击,冲出包围。


后面的喊杀声惊天动地。


提脱就象没有听到一样,静静地坐在战马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天的时间,战局就来了一个大逆转,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汉军为什么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突然战胜了自己?


提脱想到逃回白鹫山以后待自己的悲惨命运,霎时间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兴趣。


伍召死了。他在敌人的围攻下,和十几个士兵一起,被数倍于己的敌人乱刀砍死了。任他武功再高,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凶悍的几乎疯狂的敌人,他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乌丸人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战马排成的路障挡住了逃跑的路。


李弘的亲卫屯士兵们勇不可挡,他们象一把犀利无比的战刀,横扫千军,一路毫无阻碍的杀到了汉军的阻击阵地附近。


李弘手上的长枪左右飞舞,铁钺的战刀在咆哮,弧鼎的狼牙棒在怒吼,弃沉的长矛在呼啸,紧随其后的鲜卑士兵发挥了他们野狼部落的群攻优势,三五成群,各成阵势,搏杀残命,无所不用其极。


射璎彤和射虎几乎在相同的时间赶到了路口,鲜卑人爆发了。面对肝胆俱裂,精疲力竭的乌丸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被彻底完全地激发了,他们开始了对乌丸人疯狂的屠杀。


提脱没有跑,他挥动战刀抵挡两下之后,任由鲜卑人举起血淋淋的战刀,把自己剁于马下。


李弘看到了伍召,看到了里宋,看到了铁锤,更看到了全身插满长箭,挺身而立的木桩。


他愤怒了,他抱着里宋的尸体仰天狂嚎。


“杀……杀……一个不留。”


李弘被悲痛蒙蔽了心灵,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他疯狂的咆哮着,杀进了敌群。


长枪插进敌人的胸口拔不出来,他丢掉长枪,再用战刀砍杀,战刀剁在骨头上拔不出来他捡起地上的长矛再杀。


汉军肆意杀戮,不留俘虏,同样也激起了乌丸人的凶性。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杀。


乌丸人看到了李弘,看到了那个疯子一样的披发大汉。


李弘的血腥和凶残让乌丸人更加暴虐。一班乌丸士兵迎着李弘冲了上来。


李弘随即被团团围住。


铁钺,弧鼎,弃沉大惊失色,带着亲卫屯拼命地杀上去。


李弘的长矛挑飞敌人,随即再一矛将敌人连人带马穿了个透,然后他抢过敌人的战刀,连续斩杀三名大汉。


更多的武器扑向他。


李弘连声怒吼,大发神威,再杀三人。终于他被一支长箭射中,接着被一刀剁在背上,随即被一柄狼牙棒扫中,身体飞离战马,在空中旋转着,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但黑暗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之后,黑夜终于来临。


战事结束,这个没有地名的小地方在吞噬了四千多条人命之后,重归宁静。


汉军一千六百人几乎全部阵亡,坚守在最后一个路障后面的一什人马幸运地活了下来,二十七人,只活下来二十七人。


由于李弘痛失战友,失去理智,命令部下全歼敌军,提脱的三千人马无一幸存,全部战死。


李弘躺在山坡上,缓缓睁开双眼,他看到了郑信,看到了田重,看到了玉石,胡子,看到了自己所有的部下,除了失去的。


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悔恨象毒蛇一样钻蚀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原谅自己。


里宋死了,这个象兄弟一样的朋死了。木桩,铁锤死了,他从大燕山带回来的几个马帮首领只剩下胡子了。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救下风雪,这份情义他还没有报答,他们就死了。伍召死了。才失去赵汶,伍召又死了。他们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四下征战,什么都没有得到,都离自己而去。


“子民……”田重伸手拍拍他,想安慰两句,终于忍不住,老泪如注。


看到李弘痛苦不堪的样子,大家心里也不好受。各人眼圈红红的,各自散了。


只有田重独自一人坐在李弘旁边,陪着他。


李弘哭了一阵,心情平静了许多。一下子失去四个战友,四个朋友,这是李弘战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战争的残酷,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认识,但一次战斗就失去四个好朋友,却是他第一次遇上。尤其是里宋的死,对李弘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两人的友情开始于卢龙塞的草原上,是生死之交。失去记忆的李弘对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大汉国人,有着太深的记忆和感情。


李弘伤得很重。刀伤还好一些,但那拦腰一棍伤得他不轻,他根本就不能站立,只能躺着。


李弘想起来他和里宋的约定,慢慢地对田重说道:“老伯,我和长忆说好的,谁先死,另外一个就把他埋在卢龙塞外的山上。我现在不能起来,你能帮我做这件事吗?”


田重苦笑一下,道:“此去卢龙塞一千多里,路途遥远。天气越来越热,遗体保存不了那么久。还是先埋在这里,等以后大人有了空闲,再来把长忆的坟迁到卢龙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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