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月和一根筋

老王的铁匠铺子 2018-01-11 17:50:30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是2500年前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

这句话只是个比喻,老先生真正的理论表述得有些玄乎:一切都存在,同对又不存在,因为一切都在流动,都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产生和消失。

 

那个时候的希腊类似于中国的春秋。


某人冒出一个念头、花点时间把这个念头铺张成能够自圆其说的体系、就可以自成一派、开坛授徒,并热衷于和他人辩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地热闹起来。


赫老先生的理论一经提出即遭到多方责难,老先生活着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占什么上风。

 

古希腊王权对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并不过分关注。

你们吵你们的、一小撮“精英分子”间的口角、动摇不了我的城邦根基;我该打仗打仗、该搜刮搜刮、该祭神祭神,反正这些事和你们这些有钱有闲的精英也没多大关系。


思想游离于政治与经济,这和古代中国很不一样。

而这恰好给古代欧洲的哲学起源与发展提供了一个比古代中国更自由、宽松而独立的环境。

 

赫拉克利特提出的理论,并没有经过严谨的科学观察与论证,老先生就这么打打坐、看看星空、喝喝葡萄酒、吃吃甜瓜就搞出来了。


不过到今天,大家对此已不再存疑、坦然心安地照单全收所谓“变化是永恒的;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并据此炮制出一系列的周边理论与实际应用方法。


除了历届政府不同表述的鼓吹外、最新崭露头角的该数得上阿里提出的“拥抱变化”。

我特意拜读了马云这篇内部文章,感觉依旧是62度二锅头、喝着热血沸腾、容易上头、却终究与身体无益。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也一直把“变化”作为舆论的基石之一。

摸着石头过河嘛,连下一步踏入的都不是同一条河流了,天知道河对岸到底是什么光景?

过河前和大家描述过的、对岸应该有香草芝兰,到时登岸一看、入眼都是仙人掌,这不能怪我,变化了嘛。

当初抬脚踏入河流的时候大家就该做好拥抱仙人掌的准备呀。


既要怀抱美好理想、又要接受丑陋结果--这话听着很耳熟,一般是大人物才这么说。

而“变化”则常常被大人物用来解释与丈量理想与结果之间的差距;一提“变化”、众人皆称“然也”。

“然也”之后、继续在新一轮的美好与丑陋之间纠结。


 

回头想想,“变化”从啥时候开始被搁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了?

好像也就是最近二三十年间的事罢。

好像在此之前咱讲得比较多的还是“万变不离其衷”、“以不变应万变”之类的呢。

 

当一个不易澄清的概念成为流行词汇的时候,尤其是有所谓KOL们(意见领袖)在推波助澜、上下其手的时候,就是该把二锅头倒掉、上杯清茶的时候了。


赫老先生的观点没错,但他说的只是物质世界。

虽然赫老先生提出的时候没有经过科学论证,但现代科学已证明这个理论在物质世界里是正确的。


只是,比物质世界更重要的精神世界呢?

这个理论在精神世界里同样适用吗?

 

实际上,赫老先生的后辈柏拉图老早就从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物质世界是精神世界的影子,而精神世界是本体。

影子可以千变万化、本体可以不变。

所有的精神修炼,都是为了找到心里这个“不变”、以应对身外的“万变”。


东西方的各路宗教思想流派大抵如此。

 

因此,“变化是永恒的”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并不适用。

 

沉迷于物质而忘却了精神的我们,是满房间追逐红色激光点的猫,窜上窜下、一心想拥抱那个光斑,却没看到那根小小的激光棒正在捂着嘴、忍着笑的铲屎官手里握着。



忽然有那么一天,不知什么具体原因,人们又开始追捧起“工匠精神”来。


六个月雕一方砚台、三年修复一副古画、三十年经营一家烧饼铺子。。。


不说这些工匠的出发点是否伟大、理想是否崇高、心态是否积极。

就说一点:心中自有好日月、管它春夏与秋冬。


物质世界变来变去、变出春夏秋冬。

精神世界里的好日月始终不变、挂在心间。


人人都说“工匠精神”是修炼,这话没错。

这些工匠们是散落尘世的修行人。

但“工匠精神”本身不是修炼的目的,那个“好日月”才是。

 

好日月,政治肯定给不了你,技术、资本给不了,玉皇大帝也给不了。

只有自己找。

 

怎么找?

儒释道三家絮絮叨叨了几千年,可不都是在教我们如何寻找那个“好日月”么?

找一家进去、经常泡泡、日子长了、自然泡出个好日月来。


近几年的国学班、禅修班野蛮生长,不也就是因为这个世道太多变化、人们疲于应付、累了、跑不动了、找个地方试着修炼修炼、寻寻“好日月”么?


只是不知道腿跪麻了、脑袋饿晕了、话头听多了之后,这些善男信女们最后到底找到了没有。

 

好日月,是精神世界里“不变”的一种。

是最具大坚固力的一种,最合情理的一种,最妙不可言的一种。


一旦寻得好日月、则如元气生于丹田,细细内听、感受其弥漫出的无法与他人评说的愉悦与美意。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每一位真正的工匠或都有陶渊明之叹。

 

另外一种“不变”也值得提一下,那就是“一根筋”、譬如“咬定青山不放松、任他东南西北风”。


20多年独自一人操持着一所偏僻的乡村小学,整个小学只有一间小教室、5、6个学生。

也累、也烦、身体也不好,但是“如果我走了,这个学校就垮了,这几个小孩子就要每天走十几里山地到县城去上学,因此我不能走”这个念头就是那根筋。

不说奉献、不说坚持、不说回报、不说愉悦与满足,心头只有这一根筋,简单而直接。


你笑他傻、说他固执,那只是因为你没有那根筋、你成不了他。

你只是墙头上的草、不是青山上的松。

你太聪明了、想的太多、心里有太多的权衡和计较。

你自己心里一晃、你身外世界就起万般变化,需怪不得别人。

 


抛开精神世界的“不变”来讨论物质世界的“变”,非但缘木求鱼、更是鼠目寸光。


可惜,大到国家、企业主,小到家庭、个人,“如何面对变化”对很多人而言仍然停留在“春天穿单衣,夏天穿背心,秋天穿夹克、冬天穿棉袄”的“换季如何换衣”的阶段。


好日月?一根筋?

那些又是什么东西!干我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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