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剧本项目//风雨杏花村(根据谌容《杨月月与萨特之研究》改编)

执手云文化 2018-10-19 11: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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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文学《风雨杏花村》

      关乎爱情——  两个战争与和平年代女人的故事,一曲人性并人情社会生活之长歌。

内容提要

       故事发生于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后,即1978年。男主人公徐明夫原为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某部团参谋长,经怀梦地委副书记原山西临汾区民政科长张桂芬介绍与女主人公杨月月结婚,并育一子。杨月月与张同志、同乡,杏花村人,汾阳区公所妇救会革命斗争积极分子,婚后随军,任部队卫生员,同大军一起南下。解放后,徐明夫任怀梦地委书记,后升任驻D市省委书记,旋被一刚参加工作的女中技生阮姗姗(女二号)追逐,加之徐、杨二人文化水平、工作能力诸般差异,导致婚变。对此,作为女方婚姻介绍人、老同乡、同志和监护人张桂芬极力反对,经多方斡旋,终无力回天,徐、杨婚姻悲剧遂成事实。然而双方夫妻感情并未因婚姻形式的变化而告结束,二人彼此从心底里牵念对方。徐明夫始终放心不下庆生母子俩;杨嫂则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文革期间红色恐怖下仍口口声声称“老徐是好人”。父亲深爱自己的儿子,尽管不能被儿子所理解。而徐明夫与阮姗姗的结合,双方也并未得到意想得到的幸福:徐明夫深深自责,阮姗姗也在一片纷乱狼藉中啜饮着丈夫心在汉阙的夫妻感情生活的苦涩。

       第一章:天涯羁旅
   第二章:节外生枝
   第三章:父隙子仇
   第四章:走向深渊
   第五章:却教明月送将来
   第六章:杏花灼灼
   第七章:人的学问
   第八章:苦难的心
 

故事大纲

    1978年季春某日,中央派出工作组一行十二人抵达D市,落实处理文革遗案。作家安容作为工作组成员之一,来到该市。


        省委书记徐明夫接见了工作组全体同志。当工作组陈组长分配任务让安容负责落实怀梦市昆山县劳改农场在押犯人李小山、怀梦市百货栈职工原告受害人凌晓云案件时,徐似有隐衷……


   作家不知个中蹊跷,工作之余不意涉足一个破碎、纷乱的家庭,而本剧主人公杨月月则是这个悲剧家庭的主要角色。


   安容赴怀梦市开始工作,住怀梦市地委招待所,认识该所服务员杨嫂----杨月月,并有机会接触其子徐庆生。徐庆生为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司令,因指挥武斗并参与兴隆街抢劫案被捕入狱,叛刑六年,于怀梦市昆山县农场劳动改造。


   徐犯为省委书记徐明夫、怀梦市地委招待所杨月月二人之子。夫妻离异。儿子对此意见很大,少年时代曾瞒着母亲进城寻找父亲,受到生父盛情、亲切款待,但小庆生对于父亲抛弃母亲始终耿耿于怀,话不投机怏怏而归。中学时文革乱起,省刊报纸并各家造反派油印小报纷纷登载揭发批判徐明夫文章、材料,激起儿子对父亲的深仇大恨。徐庆生坚决与父亲划清界限,积极参与造反夺权,并在争夺省委办公大楼的战斗中身负重伤……后插队农村,贫病交加中徐庆生二度赴省城找父亲摊牌,并以回城、安排工作相要挟。此时的徐明夫已是省革委会主任。这是一位公仆型革命老干部,对儿子要求工作、调回怀梦市表示爱莫能助。此更激起儿子的极度愤慨,遂自暴自弃,自此滑向深渊……


   徐明夫原为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某部团参谋长,经怀梦地委副书记原山西临汾区民政科长张桂芬介绍与杨月月结婚。杨月月与张同志、同乡,杏花村人,汾阳区公所妇救会革命斗争积极分子,婚后随军,任部队卫生员,同大军一起南下。解放后,徐明夫任怀梦地委书记,后升任驻D市省委书记,旋被一刚参加工作的女中技生阮姗姗追逐,加之徐、杨二人文化水平、工作能力诸般差异,导致婚变。对此,作为女方婚姻介绍人、老同乡、同志和监护人张桂芬极力反对,经多方斡旋,终无力回天,徐、杨婚姻悲剧遂成事实。徐、杨二人夫妻感情并未因婚姻形式的变化而告结束,二人彼此从心底里牵念对方。徐明夫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庆生母子俩;杨嫂则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文革期间红色恐怖下仍口口声声称“老徐是好人”。父亲深爱自己的儿子,尽管不能被儿子所理解。而徐明夫与阮姗姗的结合,双方也并未得到意想得到的幸福:徐明夫深深自责,阮姗姗也在一片纷乱狼藉中啜饮着丈夫心在汉阙的夫妻感情生活的苦涩。


   中央派出工作组平反落实冤假错案工作开展顺利,并行将结束,而作家之关于社会、家庭、婚姻、伦理哲学之研究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主要人物zhuyaorenwu

      杨月月——怀梦市地委招待所服务员,徐明夫前妻
   徐明夫——D市省委书记,解放战争时期团参谋长

   阮珊珊——某中等技术学校毕业,徐明夫爱人
   张桂芬——怀梦市地委副书记,解放战争时期山西汾阳区民政科长
   军人——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某团团长,张桂芬书记丈夫
   徐庆生——徐明夫、杨月月之子,文革时期造反派司令,昆县劳改农场在押犯人
   吴卓成——徐庆生同学,文革时期造反派司令
   金场长——昆山劳改农场场长
   卷发——怀梦市地委招待所服务员
   坏老头——D市省委政府门卫
   红卫兵甲——文革中审查徐明夫书记材料员,文革前徐书记原秘书
   红卫兵乙——文革中审查徐明夫书记材料员
   姑娘甲——徐明夫、阮珊珊女儿
   姑娘乙——徐明夫、阮珊珊女儿
   陈组长——中央派出工作组组长
   凌晓云——百货批发栈职工,中央派出工作组平反落实冤假错案当事人
   李小山——中央派出工作组平反落实冤假错案当事人
   阿维——国家工作人员,安容丈夫
   豆豆——阿维、安容之子
   安容——著名作家,中央派出工作组成员,本剧故事叙述人




剧本样章

片头画面


  

       月光蒙蒙,如水、似纱、若梦……
   两三点星天外,依稀可见迤俪的远山。
   时值初春,点点绯红主宰群峦。
   房屋参错,一座村落掩映在片片绯红中。
   一只杜鹃栖息在村头的一株古杏上。
   溪水清澈,宛如白练般从山间林隙绵延而来。
   溪流丁冬,间以一两声夜鸟啼啭。
   鸟啼化作笛鸣,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向远方驰去——  
   镜头拉出。
   列车沿窗,一位雍容娴雅的中年女子支颐几上,握管沉思。从她那轩昂明净的眉宇和深邃颖慧的双眸中看得出其内心的不平静……她,就是叙述本片故事的著名作家、学者安容同志。【淡出】
   车轨伸向远方。月亮爬向皓空,天地如洗。
   画面如幕启:月光蒙蒙,疏星时隐时现,远山迤俪。山凹、村落、溪涧,杏花衮衮……【停格】
  推出片名:

                             风雨杏花村


1章
天涯羁旅



  1、北京。某机关家属院
   二楼,安容家。
   不大的房间,差不多书的世界。书橱,书柜,书箧,书箱……左边书架上是作家的藏书,著书;右边斗橱里、书桌上是丈夫阿维作为厂长的必读物企业管理等。而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放在案前的法国存在主义代表人物、著名政治活动家萨特的著作:《存在与虚无》、《希望,现在……》、《七十岁自画像》和《辩证理性批判》。
   作家安容匆促地打点行装,儿子豆豆跟着母亲跑前跑后,丈夫坐在写字台前埋头研读。
   妻子从丈夫身边经过,忙乱中蹭了他一下,丈夫神经质地丢下了手头的书,站了起来。夫妻间释然地相视一笑……
   豆豆将毛巾扎在妈妈的旅行包提手上,又把一套牙具装进网篮。
   丈夫阿维走过来,跟着儿子在妻子身边左右周旋,忙的不亦乐乎,似乎又插不上手,干脆重又回来坐下,继续研究他的萨特。
   妻子将手包拉链拉上,脸上露出依依惜别之情。儿子手扶行包,昂首凝视着妈妈。
   丈夫心有二用,扭过头来,调侃似的说:“作家同志,办案子可不是你写小说,这次南下不是你们作家的所谓‘深入生活’你那天真劲儿可要克制一下才好吆。”
   妻子哑然失笑又不以为然,反唇相讥道:“你笑我的天真,也许是对的。不过,都像你那样的老于世故,凡事三思而后不行,中国就不会有什么指望了。”
   阿维:“记得鲁迅先生说过,‘人不能太世故,也不能不世故。’地球物质世界可不是你们文人用笔写出来的。”丈夫故意把“写”字说得很重。
   安容:“我就不信作家除了‘写’,就不能为人民做一点切切实实的事儿了。”
   丈夫欲待争执,终又妥协:“好了,不与你争了,毕竟作家。祝你一路顺风!”
   豆豆丢下母亲的行包,跑过来插在爸妈中间,对着母亲:“好了,好了!别忘了来信了。”
   作家俯下身去,亲了儿子一口,然后把他抱起来,问:“会想妈妈么?”
   儿子:“不想!”
   丈夫终于意外捡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不无得意地道:“怎么样?连儿子都不欢迎你。”
   儿子撅着小嘴撒娇道:“妈妈不带我上学。”
   丈夫:“你妈好大忙人一个啊。”

   妻子艰难一笑……


  2、北京站
   中央派出工作组一行十二人走进车厢。
   月台上涌满送行的人群。丈夫阿维牵着豆豆挤在人群中,朝车上频频招手。
   绿灯闪亮。隆重汽笛声中,列车离开站台,向前缓缓行驶,渐渐掩去送行人一张张无可奈何的面孔,朝远方疾驰而去——

   阿维目送远去的列车;妻子挥手窗外,深情地示意着。


  3、北京——D市列车线上
   车轮飞转,崇山峻岭一晃而过。
   远处一洞低矮的中世纪石涵。
   列车越过一座五十年代的大铁桥,发出嘎吱嘎吱的撞击声。
   巍峨雄伟的现代化长江大桥赫然出现在前面。桥面两侧盏盏路灯绚烂辉煌,一字排去。
   观众角度:长虹卧波,迤丽万端。
   远处:不夜城万家灯火。
   远天:两架夜航班机一前一后流星般向北划去。
   乘客们举目窗外,感受着伟大祖国的物质文明,脸上呈现出骄傲自豪的神采。
   江面上,一支船队艰难地逆风而上。光束若炽,汽笛长鸣。
   工作组同志神采奕奕,指点江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作家支颐几上,握管沉思。【淡入】
   传来深沉凝重的女中音【画外音】:

   阿维,匆匆远行,未遑细细话别,容纸上为歉。从内心说,这次能参加中央派出的工作组下来查案,我是挺高兴的。在京学习时,我们陈组长决定把“凌晓云案件”交我办理,觉得有点像手握重权的钦差,又颇感压力。我毕竟还是个搞文学的,我多么希望能抓住这个典型案例,通过那骇人听闻的迫害和坚韧不拔的斗争,去塑造一个英雄人物的形象,展示出那主人公崇高的内心世界……遗憾的是,你对我这跃跃欲试的心情缺乏共鸣。口中虽不曾明说,那内心的戚戚然我是早就觉察到。“多情自古伤离别”,说老实话,每次离家外出,一种负疚之情总是沉重地爬上心头。作为人妻、为人母,我是欠了那么多的债。我不该刚从大东北回来,又榻上南行的路线……这次出来,没有一、二个月是回不去的了。你有萨特为伴,想不致寂寞。我只担心豆豆。他明年就要中考了,正是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抽空帮他补习一下数学。不要让他看电视太多,睡得太晚,晚上睡觉要他洗脚……


  4、D市火车站
   市火车站内旅客熙熙攘攘,肩摩踵接。
   站台内外人流若涌。各式手提箱,不同肤色、发型,各色服饰、佩戴和步履……
   远处蹉跎着一对行色匆匆的旅客。
   工作组一行十二人走出车站,踏上市中心大道。
   这是一座颇具特色的古色古香的南国边城。匣式楼房间以一簇簇威严耸立的琉璃瓦飞檐古代建筑群。尖塔、椰树,凉亭,石刻……

   晚霞中,古城山明水秀,景致宜人,但仍给人以百废待兴的印象。


  5、 D市。柳江饭店
   饭店坐落在鳞次栉比的古城一隅,背山面水,四周翠竹、椰林环绕。工作组同志就下榻在这里。
  6、 D市省委大楼会议室
   省委书记徐明夫热情接待了工作组全体同志。
  “欢迎,欢迎。”徐书记站在门口,同来宾一一握手。面带笑容,老练持重,像很多领导一样,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印象。
   稍事寒暄之后,宾主坐定。
   徐书记开场白:“好啊。北京给我们打了个招呼,说有个工作组将要来我市检查工作,没想到现在人已经来到面前了。”
   陈组长赶忙纠正:“不,不。帮助工作,帮助工作。”
   徐信手一笔:“不用客气啦。”
   陈组长:“我们这次来,任务主要是处理几个案子。任务较重,希望徐书记和省委大力支持。”
   徐书记:“那当然。义不容辞,这是我们的责任。正好,现在你们来了,那些遗留问题就一发解决了。”
   陈组长:“当然这些都是较为棘手的案子。贵省在执行‘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方针上做的是较好的。徐书记‘徐青天’的美誉不唯蜚声贵省,就是连京畿京都也都成为街巷之议了。中央也表示满意。”
   徐书记立即紧张起来,连连摆手:“快不要这样说,快不要这样说。作为一个党的干部,为人民做点工作,那是微不足道的,更何况这是我们自己工作的失误。今天向人民检讨,对人民负责,说不上‘青天’。”说着。书记的脸上堆满愧疚抱憾的阴云。
   人不可貌相。面前的“徐青天”既不同于旧时的包拯,就与当年裘盛荣在京剧舞台上的角色也迥然有别,与现代的焦裕禄也不是一回事。此人身高体肥,面色白皙,但不红润,似有点浮肿。举手投足,略显老态。显然,他既不属于那些得志青云过早发福的官场士林,更不属于做官有术、大腹便便的“公仆”之类。
   陈组长梯而下之:“但就人民群众对我们干部的信赖这一点上说,徐书记还是受之无愧的。”
   徐书记越发严肃起来,认真地说:“哪里哪里,你们这次来,就给我们吃了一副清醒剂。我们有些同志总以为自己的工作抓得不错,说我们这里的冤假错案已经平反了百分之多少多少。我常说,不要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数字,这纯粹是骗人的。你们带来的案子,正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大差距。
   陈组长马上解释:“据我们的乐观估计,这些案子恐怕属于最后一批了。”

徐书记未语,默默燃着一支烟,从沙发上立起身来,轻轻地踱到落地窗前。

   窗外,晴空万里,几朵淡云飘陈……


  7、D市省委书记办公室
   工作组陈组长并作家安容坐在办公室里。省委徐书记正在圈阅一个文件,秘书立在桌边等待。
   徐书记将圈阅过的文件递与秘书。秘书转身离去。
   陈组长取出卷宗:“徐书记,我们带来的案子,我想由工作组同志分工负责。工作组成员分头带案子一抓到底,并希望省委派人参加。”
   徐书记总是烟不离口。听了陈组长的意见,徐书记略作沉思,一伸手弹去烟灰,肯定地说:“省委就不派人参加罗。你们放心大胆地下去,省委保证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如果你们到了下面认为有必要借用省委名义,那也可以。人嘛,我们就不派了。”
   陈组长:“既然徐书记如此信任,那么我们就很感谢了。”
   陈组长将任务分工表递给徐书记,请他过目。
   徐书记接过表来认真看着,当看到由安容去处理“凌晓云案件”和“李小山案件”时,神情一愣,目光设了过来。
   徐书记:“安容,就是那位写小说《望月》的作家?”
  “是的。”陈组长把作家介绍给徐书记。
   徐书记:“了不起,了不起!”
   安容不亢不卑,宠辱不惊:“不客气。”
   徐书记口中一片赞赏,但仍不难看出他对面前的这位女作家很难信以大任及某种不便启齿的隐衷……
   作家处之泰然,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领导,等待着他的最后反应。
   徐书记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点了点头,并随即附了一句:

  “好,好。你是作家。好,好。”


  8、 怀梦市车站
   夕阳如抹。暮色苍茫中,一列客班缓缓进站。排队候车的旅客慢慢向月台移动。
   安容将行包往肩上挪挪,快步向检票口走去。地委的一辆小车停在车站的出口处等待着她。
   开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司机。作家上车,小车涌出人流沿市郊公路向地委招待所驶去。
  9、 怀梦市地委招待所
   招待所大院内正在大兴土木。起重机叼着一根钢锭正吃力地向脚手架移动。调度台上哨声嘟嘟。
   车子绕过工地,顺着两旁堆积材料的小路驶进一座小院,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幢南方中、小城市常见的那种木结构旧式两层小楼。
   一股暗香浮动,沁入鼻孔。举目望去,二楼阳台上一株野杏紅萼初绽。作家哦然,深情注目。
   安容由服务人员引路,走上阳台。
   作家手扶杏枝,似有感触……
  10、二楼310号房间
   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洁白的床单,整齐的铺盖,小巧的写字台连同一对别致的藤制沙发都一尘不染,给人一种清爽之感。写字台上放着一封从省委办公室转来的信。
   作家拆开信。阅信人上流露出一位善良母亲无限欣悦而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画外音】一个诙谐、浑厚的男中音:阿容,旅途来信收到。祝愿你这回借“中央大员”之光,深入到各式各样的人物中去,写出社会主义新时期的英雄人物和典型来!而且我看你的调子是够高的,肯定会抛出一个高调子作品,对不对?……请“钦差大臣”饶恕我的秋后算账。你的天真,正是你的热情、你的可贵之处,我学习犹恐不及,岂有讥笑之理?然而,我的老于世故,也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如果中国不能强盛要由我的“世故”来负责,也未免有些冤哉枉也,欠些儿公平吧。
  “同志,擦把脸吧。”
   阅信者正沉浸在丈夫的调侃幽默中,这时传来一声亲切地召唤,唤声亲切,使人感到如室如家。
   循着唤声望去,眼前出现一位服务员模样的妇女。洁白的工作帽掩盖了她的实际年龄。白布衫,蓝围裙,一双旧鞋。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高个子,全无江南妇女那般小巧秀丽。
   作家从召唤中明显听出了这地道的山西异乡口音,不禁暗自吃惊。
   安容:“大嫂,你是山西人?”
   对方:“是啊。”
   安容:“哪个县?”
   对方:“汾阳。”
   安容:“啊!汾阳。”作家意外地高兴起来,她想不到在这风光旖旎的南国边城会遇到当年曾经工作过的遥远的莽原北方老乡。
   安容:“你是哪个村的?”
   对方:“杏花村。”
   安容:“阿育,杏花村!那可是个美丽的地方。”说话间,作家非常亲热地迎了上去,两手热情地攀住对方肩膀,把她按在床边,两人亲密地偎依在一起……【闪回】
   汾阳古镇人流如潮,车水马龙。担夫樵者,商家渔人。
  “杏花村酒”布幌飘曳镇中。
   古镇外山腰教堂做礼拜的人群,唱诗班“嗡嗡嗡”的诵经声……
   山间小溪从扶摇高处层层杏林间蜿蜒而来,宛若一条白色的飘带。
   山上山下杏花灼灼,红焰漫天。【停格】
   歌声:
   遥远的故乡,
   一片杏红。
   如杏的酸甜,仿佛——
   (我)童年的梦。
   我躺在软软的草地上,
   数着天上的星斗;
   我钻进深深的杏林里,
   追索着蟋蟀的足音。
   远方一声慈母的呼唤,
   我蓦然回首,

   张皇寻觅……


  11、 回到现实
   安容:“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呢?”
   对方:“我是四九年随大军南下的。”服务员谈吐大方,语言直爽,具有一种对人的信任,一种非常善良的令人亲近的素质。
   作家陷入沉思,似有隐衷,好奇地问:“那你……”又觉得不便启齿,便改了口:“那你是哪一年到这招待所来工作的?”
   对方:“早罗!”她笑了笑,好像猜出了作家想问而未问出口的话,自己又补充一句:“我文化低,干这工作挺合适。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安容:“你南下三十多年,回过汾阳吗?”作家抑制住好奇心,改变了话题。
   对方:“没有。”她又笑了笑,“真想回去看看哪,连做梦都想着哩!”
   安容:“那还不容易?现在交通挺方便的啊。”
   对方:“不行啊,工作走不开。”
   安容:“那你就不想家吗?”
   对方:“想是想,咋会不想呢?”她似乎吸了一口气,又笑了笑说,“不过,回去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
   作家自责触到了对方的痛处,很不好意思的。
   停了半晌,她又说:“在这里也很好。领导、同志们都挺照顾我。”说完,她好像觉得打扰客人休息或是不便再说下去,便起身告辞了。
  “同志,时候不早了,休息吧。作息时间那簿子上有,去饭堂不要忘记钥匙了。”
   对方推门出去,作家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追了出去,问:“大嫂,你贵姓?”
   对方:“我姓杨。”
   从门外回来,作家久久思索着,内心很不平静。她和身倚在床上,又捡起刚才尚未读完的信。

   【画外音】:独守空房,自然是寂寞的。借几本萨特的书,被人说成是“以萨特为伴”,也真是强加于我了。我对萨特其人原本没有什么兴趣,对存在主义更是一无所知。令我吃惊的是,这位被右派骂为左派、被左派痛斥为右派的“狂人”之死,竟会在法国形成一个“虔诚的啜泣大合唱”,以至出殡之日,灵柩所过之处,万人空巷。这确实令人费解。我不过是想利用工余时间去探知一二。喔,我该去督促令郎洗脚了,再谈。



2章
节外生枝


  12、 怀梦市地委办公室
   地委副书记张桂芬正在接见工作组作家安容同志。
   这是一位待人诚恳、精明而强悍的女干部,看上去年近花甲,却很精神。她是我党早期参加革命工作伏枥至今的难得的老干部之一。
   张书记:“安容同志,凌晓云案件是个棘手的案件。我们这里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做得比较差。像凌晓云的申诉,地委讨论过多次,认识始终统一不起来,就搁下了。最近由省委徐书记亲自指示,才重新研究这个问题。”
   安容:“才重新研究?”
   张书记:“是的。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研究了。”
   安容:“仅仅是研究?”
   张书记:“不。我们地委已经组织了一个五人小组进驻凌所在的百货批发站。现在正好你们来了,那就请你过去挂帅好了。”

   安容:“挂帅不敢当,我跟他们一块儿干吧。”


  13、 百货批发栈会计室
   室内,五人小组正同凌晓云一起和该栈会计大汗淋漓地在浩瀚的账簿和单据本中行进。
   下面出现这样一组镜头:
   偌大的案桌上,一摞摞账簿堆在那里。
   三联单、报表、发票字据杂乱无章。
   查账人一张张紧张的脸。
   钢笔。袖珍计算器。珠子算盘压在一堆账簿底下透不过起来。
   凌晓云突然捧起账簿说了一句什么,其余人立即聚拢过来,头部靠在一起。
   门被推开。张副书记领着安容进。室内人并未发觉。
   张走近一同志身边,拍那个同志肩。对方转过脸来,其他同志先后起身。
   张书记作介绍:“这是中央派出工作组的安容同志。”然后向作家作逐一介绍:“这是原告凌晓云同志……”
   凌晓云赶上前来,一把抓住安容的手,连声表示:“感谢党中央的支持和关怀,感谢党中央的支持和关怀。”
   凌一身工人服装,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狼狈。绝非一般小说中所描写的,和通常银幕上出现的英雄形象也不是一回事。
   张书记嘱咐同志们几句,然后向安容告别。查账工作继续进行。
   凌晓云捡起刚才的那本账簿,掀开折起来的一页问安容:“安同志,你看这笔账该不该这样入?”

   作家颇有兴致地探过身去。久久未置可否,脸上一片迷惘。


  14、 批发栈办公室
   一个五短三粗的人正在向安容反映情况。作家面容严肃地谛听。
   来人未走,又进来一位。这是个戴蛤蟆镜穿短裤的干部模样的人。

   安容示意后来者坐下等候,继续听着前一个人的汇报。


  15、 地委招待所
   作家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房间。

   走廊尽头,杨嫂正用拖把在拖楼梯板上的脚泥。作家投去尊敬的一瞥。


  16、 北京。安容家
   豆豆正在做着作业,不知道是遇到了难题,还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笔,抬起头对着窗外沉思了一会,然后转向正在埋头萨特研究的爸爸:“爸,妈妈怎么这多天不来信?”
   阿维头也不抬:“你不是说,不想妈妈吗?”
   豆豆若有所思:“喏-----,妈在的时候,我不想。”
   阿维:“这孩子,也跟你妈妈学会斗嘴了。”
   豆豆羞涩地扭头一笑。

   阿维丢下手头的书,走过来,摩挲着儿子的头:“别想妈妈、妈又不带你上学。想爸爸好哩!”


  17、 百货批发栈会计室
   凌晓云信心十足地引导五人小组在查账。
   帐山据海。珠算噼啪哗啦啦地响。计算机上操作人的指头像啄木鸟似的频点。

   作家呆呆地看着这一群被数字包围了的人。


  18、 凌晓云宿舍
   安容:“凌晓云同志,我想跟你谈谈。作为一个普通职员,一个女性,请你谈谈你所受到的打击、你的遭遇以及使你十几年如一日百折不挠的思想动机……”
   凌晓云:“遭遇没有什么,打击我不怕。感谢党中央的支持和关怀。请相信我决不会诬告。那天你看到的那张一千箱水瓶胆的发票就是不该入,是假的。还有,一九七五年年终账面余额是十三万九千一百零七元三角八分,到一九七六年一月转承为三万九千一百零七元三角八分,转手十万。被查出来后又谎称基础建设投资、外单位往来,这不是很说明问题吗?”
   安容:“是的。这个会计的贪污罪行是够严重的。不过,我想和你谈谈这个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和你与站领导的紧张关系之间有什么内在的联系。请你谈谈这一方面的情况。”
   凌晓云:“感谢党中央的支持和关怀。我相信党,相信群众。”

   作家:“好,就这样吧。”


  19、 地委招待所310号房间
   作家仰卧榻上,陷入烦躁中。

   【画外音】作家心声:五人小组查账,我插不上手。找凌晓云谈话,毫无收获。她脑子里装的全是账本和数字,讲起来枯燥无味。几个被告加强攻势,整天围着我,弄得我狼狈不堪,我看干脆来个金蝉脱壳,先把这案子放一放,待查完帐再说。趁这个空隙,去昆山把李小山的案件了解一下。


  20、 翌日晨。310号房间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随着皮鞋踏着楼梯的咚咚声推门进来。女孩手拎茶瓶,卷发革履,很考究地穿着一件洁白的确凉衬衫和一条海蓝色百褶裙。衬衣左上角印有“怀梦宾馆”字样。
   卷发把水瓶放在台案上,又蜻蜓点水似的用抹布把桌面拂了几拂,无端地白了一眼,扭身向房门走去。
   作家茫然地望着姗然而去的身影,不解地禁不住问道:“今天你来做卫生,那杨嫂呢?”
   卷发:“杨嫂?喔,她呀,调洗衣组去了。”
   作家:“怎么把她调走了?”
   卷发:“你没看见我们的大楼马上就要完工了吗?将来这里改叫宾馆了,专门接待外宾、港澳同胞,还有中央的首长。我们的领导说,杨嫂这样的太老了,也太土,不合适这个工作了。”
   作家:“所以就换上你们这批年轻的,漂亮的。”

   卷发:“我才不愿干呢。”说完,白着眼走出门去。


21、 下午。招待所洗衣组
   很小的跨院。
   院子里晾满床单、被罩、枕巾之类。杨嫂正在一只大木盆前搓洗,偶尔抬起沾满肥皂泡的手臂去拭额上的汗珠。
   安容:“可叫我好找啊!”招呼先人而到。
   杨嫂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作家:“看我老糊涂了,分手连个招呼也没打。”
   作家蹲在杨嫂身旁,关切地温:“你这样一天到晚忙着,累也不累?”
   杨嫂:“不累,一点都不累。力气活我能干。”转向作家:“天热,你不要太累了。”
   作家:“还可以。我正打算换歇一下,明天去昆县。”

   杨嫂眼睛一亮:“去昆县?好不好给我捎点东西?”


  22、 晚上。310号房间
   杨嫂提了个包裹兴冲冲地走进门来。
   杨嫂打开包:麦乳精、巧克力、水果罐头等高级食品和一件件包裹讲究的男式衬衣。她一件件的拿出来,鉴赏者,微笑着,又一件件放回去。
   作家很吃惊:“这些东西带给谁?”
   杨嫂恍然一笑:“看我老糊涂了。”她从兜里掏出一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交:昆县农场生产科
   徐庆生儿收
   母托
   作家接过信封,好奇地问:“几个孩子?”
   杨嫂:“就这一个。早先生过两男一女,都是打仗的年月,没能养活。只有庆生是进城以后生的,而且又在开国大典的那一天。他爹说,就叫庆生吧。”
   安容:“他爹在哪?”
   杨嫂:“……在省城。”
   安容:“你为啥不要求把孩子调在身边?”
   杨嫂:“这孩子有志气。他说不混出个名堂不来见我。”
   安容:“现在呢?”
   杨嫂:“在农场当乐了干部。每月三十多块,自己都花不完。”
   安容:“没回来看你?”
   杨嫂:“没有。现在当干部又忙开了,回不来。”
   安容:“那你常常去看看他罗?”

   杨嫂:“我也是走不开呀。”


  23、 昆县劳改农场
   农场金厂长正在打井工地上做现场指挥,传达人员叫他。他向这边走来。
   安容交了介绍信,说明来意。黑脸场长很爽快:“李小山的情况,我们已经落实过了,确实属于错判。现在已经请示了上级,准备给予平反。”
   安容:“那太好了!”
   二人并排向厂长啊办公室走去。
   安容:“请问,你们生产科有个叫徐庆生的同志吧?”
   金厂长愣了一下:“生产科……喔,有,有。”
   安容:“有人托我给他捎点东西。”
   金厂长:“是她母亲捎来的吧。好,你把东西交给我,我负责转交。”
   安容:“我想,还是亲自交给他好。”
   金厂长:“那也行。我们另安排个时间吧。”
   厂长不自然的脸。

   作家惑然不解的目光。


  24、 场长办公室
   当作家走进办公室时,徐庆生已经由金厂长陪同端坐在那里了。他上身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确凉衫,下身套一条挺括的蓝三合一西裤,光着头。很显然,这是一个经过一番苦心打扮过了的角色。
   徐一动不动,愣愣地坐着。
   金打着圆场:“他就是徐庆生。”随后又转过身来对徐说,“这位同志是从怀梦来的,你母亲托她给捎了点东西。”
   作家觉得很别扭,并不看金一眼,直接把信和包裹递给徐。
   徐伸手接包,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徐打开包,将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放在和金之间的长椅上。
   作家颇为不平的神色。
   徐迟滞的双手。
   金厂长鹰隼样的眼睛。
   金瞥安一眼,安举目,无意间双目对视。
   安不屑地回盯金一眼。
   金有点慌乱,十分尴尬,哈着腰笑着冲安这边说:“收起来吧,收起来吧。”
   安一声冷笑:“当面点一点也好嘛。”
   徐把东西装回包,又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
   安容:“你在这儿好吗?”
   徐庆生:“好!我在生产科当干部,每月挣三十多块钱,自己都花不完。”对方回答得很流利,像小学生的背诵。
   安容:“你妈很想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
   徐好像忘了台词,答不上来。他把两只大大的眼睛转到金厂长身上,过一会儿才猛然省悟道:“哦,我工作很忙,走不开。”
   看着面前的表演,作家感到一种难以抑止的愤懑,单刀直入地对金说道:“您很忙,请您忙您的,我想跟徐庆生单独谈谈。”
   金未料这一着:“这……”,他看看安,又看看徐,显然是既不敢得罪安,又放心不下他手下的这位演员。
   作家很干脆:“那也好。既然您愿意监听,我也欢迎。”
  “不……不。”金十分难堪。
   安容:“徐庆生,我是专门从北京来处理冤假错案的。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对我说。”
   徐倏地立起,迟滞的目光顿时闪射出希望的光芒。
   金愕然……
   徐瞟了金一眼,又渐渐地瘫了下来。目光由希望而踌躇而疑虑进而恐惧。
   作家走进徐,很有点包青天的架势。
   徐望着安,似乎看透了一切,失望于一切,颓然坐下:“我没有冤枉。”
   作家:“你冷静一下,慢慢地说。请你相信党会给你解决的。”
   徐始坐又起,目不旁顾,连包裹都忘记拿了,夺门而去。
   金舒了一口气。

   安愕然。


  25、场长办公室

   场长正在与省委书记通话。对方徐明夫书记的声音:“可以。好,好。”


  26、 场长办公室
   金场长找作家进行交底谈话。

   金全然不是昨天的卑微龌龊了,俨然御旨在握似的向作家侃侃阐释:“安同志,今天是我请你来,你应该先听我解释一下。你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徐庆生确实不是我们生产科的干部,而是一名劳改犯……”


3章
父隙子仇


 

  27、【紧呈前场】场长办公室
   金场长:“既然你是中央来的同志,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所以我们请示了上级省委,领导表示同意。现在,你可以研究,也可以找他本人谈谈。”作家讶然。

   说着,金场长把案卷交给作家。作家从金的手中接过卷宗,默默地一张张地翻看那叠发黄的纸页……


  28、【闪回】
   古城一隅。D省红卫兵“红色革命造反司令部”和“红旗兵团”争夺省委办公大楼的角逐正在进行。交战双方战旗猎猎,杀声震天。
   古城女墙城垛“红旗兵团”将士虎踞两尊深水井管改制的土炮负隅坚守,炮火雷鸣。
   几个满面尘垢的红色革命造反红卫兵战士匍匐在城垣下,悄悄地向这边移动。城上子弹呼啸。
   土炮打哑了,挂花的炮手们不同姿势地俯仰在土炮边,又几个勇士窜上来,围着土炮鼓捣着。
   枪声密集。
   百米开外的一片空阔地带,红色革命造反司令部司令徐庆生一身戎装,左手擎旗、右手挥舞着一支短枪,颐指气使地率部向古城守敌扑去……
   土炮又响了,炮口喷出巨大火舌,沉重地反坐力把勇士们几乎掀了起来。
   炮火浓烟中,小将们成片倒下。
   徐庆生一个趔趄,踉跄几步,终于扑倒,一颗流弹的弹片潜入了他的肩胛。
   几个战友奔过来,扶起他。副司令吴卓成挺身而出又带人冲了上去。

   徐由两名女红卫兵战友架着走下火线,徐目龇俱裂,口燥唇焦,大声嘶叫……


  39、【闪回】
   古城新桃旧符,省革委会门牌锃亮,红旗飘扬。
   傍暮。徐庆生全然失去当年英姿,颓废地踯躅街头,无光的双目扫视着街道两旁市面,冷眼深巷中三三两两的行人。盏盏街灯闪烁着橘红色的光。
   一家饭店门前,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偷儿毒打。徐凑上前去。
   徐拨开众人,上前代抱不平。
   黑暗中,一只大手将其擒住。徐一个扼腕,对方失声嘶叫,丢下徐。这时从饭店中涌出醉醺醺的一伙,徐终被擒获。
   大伙中一青年走近徐,借着惨淡的街灯微光,定睛,失色,此人正是呉卓成。

   一伙人当即走回饭店,开宴回灯把盏叙阔。


  30、回到现实
   作家正欲朝下翻看究竟,倏然间一小阵惊风将前几页掀回,现出扉页,作家发见被刚才疏忽了的犯人名字下面的这么两行小字:
   父名徐明夫省委书记

   母名杨月月招待所服务员


  31、劳改农场山脚
   一株大树下,安容和徐庆生单独谈话。远处的犯人们正在向井架边搬弄着什么。
   徐今天没有化妆,一身囚徒本色。
   安:“你在文化革命中指挥了武斗了吗?”
   徐:“是。”
   安:“你参加了兴隆街抢劫案了吗?”
   徐:“是。”
   安:“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是中央工作组的。如果事实有出入,或者你觉得有什么冤枉,可以跟我说、”
   徐低头沉思良久,忽然抬起头来,神情异常可怕:“我没有冤。我只有恨!”
   安:“恨?你恨谁?”
   徐:“恨我自己!恨我那个爸爸!”
  32、回叙
   怀梦市地委招待所职工住房区。
   一幢低矮的两间板房。窗隙间闪射出一缕微弱的灯光。
   卧室内,小庆生酣睡床上;母亲枯坐灯前。
   小庆生梦呓:“爸爸-----”

   杨嫂悲哀地俯下身去,沉痛地吻着儿子……


  33、回叙
   中秋节。
   天高月冷。母子俩对坐在小院中的一张桌子两边。桌面上摆着丰盛的果品。
   小庆生边吃月饼边问妈妈:“过节了,爸怎么还不回来?”
   杨嫂:“你爸工作忙哇,走不开。”
   庆生:“工作再忙,也不能一直不回家啊。”
   杨嫂:“来过……,在那一年。你记不得事。你还小。”
   庆生:“爸爸不想见我们吗?”
   杨嫂:“咋不想,傻孩子。你看,这些果品不就是你爸托人捎来的吗?见了月饼,也就是看到你爸爸了。”
   庆生:“你不能带我去见爸爸么?”
   杨嫂:“妈有工作,走不开。”

   孩子举目远望,梦幻般地对月遐想……


  34、回叙
   一个霞光灿灿的傍晚。
   小庆生放学回来,离家老远就高喊着:“妈妈,妈妈,我看见爸爸啦!——爸爸。”
   杨嫂不无疑惑地从房里走出来,不解地望着孩子。
   庆生:“妈妈,我看见爸爸啦。爸还是个大干部呢!”
   杨嫂:“胡说。你爸在哪?”
   庆生:“在报纸上,全中国人都能看到的哪。”
   杨嫂:“那……怕不是你爸。”

   庆生:“是的。老师说……报纸在老师那,不信,你去看。”


  35、现实
   徐庆生童心勃勃,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童真、童稚的孩提时代。其实,这时他早已被作家领着来到了这几天他所常到的场长办公室里。
   作家为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庆生:“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爸爸。我很想念他,于是我就避着妈妈去了省里……”


  36、回叙
   怀梦——D省S线列车上。
   小庆生顺着人流,从大人腋下混进了车厢。
   小庆生坐在一节车厢最后一排的三人空座上,得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列车疾驶。小庆生趴在半开的车窗上,迷恋着窗外一扫而过的万千气象。


  37、回叙
   省委大楼门前。
   小庆生在盘桓。传达室“坏老头儿”走过来,一番问话,老人很惊讶。回到传达室内要了电话。小庆生跟在他的身后,神秘地瞅着他。
  “坏老头儿”好奇地与小客人攀谈。这时从后院走来一位小伙子——徐书记的秘书、

   秘书:“你找你爸?小家伙,委屈一会。你爸在开会,你上楼等一下,就来。”


  38、回叙
   省委接待室。
   小庆生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大楼,一如走进他的小人书中的神话宫殿一般,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又有点害羞。
   小庆生埋在沙发里,得意地打量着父亲的秘书。
   秘书为他端来一杯茶……说话间徐明夫走了进来。
   面前的省委书记比报上登载的还要年轻,漂亮。他兴冲冲地走来,见到儿子先扳住儿子的双肩仔细看了,又拍了拍他的肩,摸了摸儿子的头,高兴地说:“简直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了。”
   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徐明夫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认真地问:“庆生,你怎么来了?”


  39、现实

   徐:“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徐明夫真是个出色的演员。明明是他抛弃了我,可在父子相见的一刻,他却扮演了一个好爸爸的角色,并且一下子把我征服了。”


  40、回叙
   小庆生扑进爸爸怀里,撒娇地:“我想你。”
   徐明夫紧紧搂着孩子,欲言又止,一汪晶莹的泪水盈满双睑:“你跑来,你妈知道吗?”
   小庆生摇摇头,现出得意的样子。
   徐明夫:“这还不把她急死?你呀你呀!”说着走了过去,要了怀梦市电话找到了地委张书记:“老张啊,我的儿子跑来了,老杨还不知道呢!你赶快找她一下,告诉她,庆生在我这儿,叫她放心。”
   徐书记刚要挂上电话,扭头看了看儿子。儿子注意听着。
   徐书记迟疑了一下,又拿起话筒:“这样吧,老张,就请你派辆车,把老杨送到我这里来。让她陪庆生住几天,玩几天。”
   打完电话,省委书记拉着小庆生朝楼下走去。
   楼下。秘书从一间办公室内走出来。
   徐书记走过去,歪着身子小声嘱咐:“你给我家里去个电话,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另外,给招待所打个电话,我有两个客人,让他们搞间房。”

危楼高耸,小庆生孑立在院潭中隐约地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音。

   徐回转身,走道儿子身边,领着庆生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小卧车走去。


  41、回叙
   一辆崭新的红旗牌小卧车在省城繁华的街道行驶,直开进一家现代化设施的内部餐厅。
   父子坐定。服务员送来一瓶“杏花村酒”,这是特为书记留存的山西地方风味原装名酒。
   歌声……
   一道道菜上来,小庆生目不暇给,但却已经失去来时那样的兴致了。
   徐明夫:“你妈好吗?”
   小庆生点头:“好。他很结实。”
   徐明夫:“她的胃病现在怎样了?”
   庆生:“还那样。有时喊痛。”
   父亲无语,双手攀着桌沿面对着“杏花村酒”商标呆呆出神。
   儿子直视着父亲。
   徐明夫十分敏感地:“你怎么啦?”
   儿子未答,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院子深处,几个孩子在玩耍。
   儿子将目光收回来,逼视父亲:“你为什么不回家?”
   父亲:“爸爸工作忙啊。”
   父亲审视着儿子,半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默默地吸着,唏嘘着。
  “不。不是这么回事。”小庆生哭了,哭着还说,“你不回家,也不让我跟妈妈来。都十几年了。这是为什么?”
   父亲迷惘地看着孩子,轻轻吹去手中的烟灰,“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儿子哭得更凶了。
   父亲举起酒杯,发红的眼睛悲哀地望着儿子,轻轻地说:“我和你妈,早已离婚了。”
   儿子吓懵了。他坐在那儿,哭都不会哭了,像傻子一样。
   父亲的眼睛更红了,脸也变了形。他从不喝过量的酒。他是个充满智慧的人。
  “可是,你还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几次想把你接到省里来。在这里,你还有两个妹妹。你会和她们相处得很好的。每当我看到她们高高兴兴玩的时候,我就想起你……”说到这里,他竟哭了起来。

   窗外传来雷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42、现实

   徐庆生:“我的心软了……爸爸,我可怜的爸爸呀!”


  43、回叙
   服务员又送上一道菜来。徐明夫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地位,现在的场合,立即正容起来,偷偷地掏出手帕,拭了拭泪眼。
   徐:“你妈是个好同志,就是文化低一点,觉悟很高。你要听她的话,不要惹她生气。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的命根子。为了她,所以,我不能接你来。你应该理解爸爸的苦楚。爸爸的心里是时刻想着你们的……”

   小庆生惶惑不解,茫然地看着父亲。


  44、回叙
   省委招待所。晚上
   秘书小伙子领着小庆生走进一处阔绰的房间。
   秘书:“小家伙,你自己睡。你爸给你家去了电话,你妈不肯来,让你在城里好好玩几天。书记晚上还有会。啊?”
   小庆生无言地点了点头。秘书为他理好床铺,又回头环顾了一番,给小客人作了交待,比如电灯开关、洗手净面之类,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暄榻上,小庆生辗转反侧,久未入睡。

   【画外音】小庆生心声:你既然说妈妈好,那你为什么抛弃妈妈?既然你那么想着我,又为什么抛弃我?如果你真的为我们好,你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也不能离婚的啊。


  45、回叙
   怀梦市地委招待所。杨嫂家。
   小庆生闯进门来,一头扑进妈妈怀里,憋不住大哭。
   杨嫂搂着儿子只是哭,呜呜咽咽地重复着一句话:“孩子,你是不该去的啊。”
   小庆生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忿忿地说:“妈,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永远不再见他。我恨这个伪君子。”

   母亲张皇地:“孩子,你不能这样说。你爸是好人……”


  46、回叙
   省委大院。物换星移。
   大字报铺天盖地。
   醒目的标语:“打倒徐明夫!”“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徐明夫必须老实交待!”“徐明夫绝没有好下场!”
   各家红卫兵战斗小报纷飞。《风雷激战报》头版头条:“打倒省委修正主义的总后台——徐明夫”;《红色敢死号》战报赫然醒目大号黑体字标题:“当代陈世美----徐明夫桃色事件始末(材料之四)”

   各色传单、油印小报。


  47、回叙
   杨嫂家。
   庆生从衣袋中掏出一张揉皱了的小报递给妈妈,愤怒地道:“爸不是人。徐明夫不是人!”
   母亲:“不,不许你这样说!”
   儿子:“不信你看!”
   母亲看都没看一眼,将报纸撕碎,扔在地上,坚定地说:“那是造谣!”
   儿子:“那他为什么和你离婚?”

   母亲不回答,只是一口咬定:“你爸是好人。”


  48、回叙
   怀梦市地委招待所,现在是红卫兵接待站。
   一对老红卫兵——其中一位是当年的徐明夫书记秘书——来到杨嫂家。
   温和善良的杨嫂热情接待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红卫兵甲(原秘书):“杨同志,今天我们二位来,想和你谈点事情。不过,希望杨同志能够多多配合才对。”
   一向随和的杨嫂满口答应:“好说,好说。”
   来者循循善诱:“关于省委徐书记的问题……”
   杨嫂凭着自己的直觉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
   红卫兵乙:“徐书记的问题很严重,包括生活作风问题,特别是在对待杨同志的态度上是令人发指的。杨同志是个好同志,过去苦大仇深,为革命出生入死,不料进城后,徐明夫就堕落了。这不能不说是阶级感情问题。”
   杨嫂皱了皱眉,起身去点火炉。
   红卫兵甲:“徐明夫进城以后,在与阮珊珊公开姘居以前,曾经委托你们这里的张桂芬副书记让她给办了一个假离婚手续。我们想,关于这一点,杨同志不会没有看法吧?”
   杨嫂:“那是造谣。是我同意离婚的,老徐没责任。”
   红卫兵甲:“喔……对,对。杨同志阶级感情朴素,几十年的革命友谊……不过,今天……”
   杨嫂:“今天,他也不是陈世美,我也不是秦香莲。过去我们是夫妻,现在我们是同志。”
   红卫兵乙:“杨同志,这可是个阶级立场问题呀。”言语中带着恫吓。
  “怕没那么严重吧。”杨嫂毫不介意,依然那句话:“老徐是好人。”

   来者悻悻而去。


  49、回叙
   省大会堂。
   主席台上方正中高悬毛主席巨幅画像。
   猩红大幕上题:“省直机关联合造反司令部批判徐明夫大会”。
   大会由红卫兵甲主持。台下群情激昂。镁光灯忽闪忽闪地。
   会台上徐明夫颈上挂着“走资派”、“修正主义分子”、“大色狼”、“变质蜕化化分子”一大串白纸牌,头低及膝,批判者唇枪舌剑直抵徐。
   【特写】:主席台来宾席间徐庆生臂带红袖章,肩挎黄背包,义愤填膺,剑拔弩张。
   批判会渐趋白热化,徐庆生跃上讲台。
   主持者出示徐明夫给阮珊珊情书。
   徐庆生厉声问:“这是不是你写的?”
   徐明夫懦懦的:“是,是。”
   徐庆生神情悸动了一下……
   主持者:“你是不是陈世美?”
   徐明夫频频点头:“是,是。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集体呼口号:“打倒修正主义反动分子、走资产主义道路当权派徐明夫!”


  50、口号声化作劳动号子。徐庆生与一位中年山民抬着巨石在造围田。
   偏僻的小山村。

   三间草房的生产大队办公室外墙上石灰水标语:“农业学大寨”、“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可为的。”


  51、回叙
   某生产大队知识青年宿舍。
   几位知青正在酗酒行令。徐庆生跻身其间。
   吴卓成扛着一袋高粱米进来,颇为不平:“你小子们倒痛快,罚老子去劳役。”
   大伙:“各尽所能。你小子能缠得来嘛。”
   吴卓成:“少娘的熊话。缠不倒喔,他妈的当官的尽当官。”

   徐庆生向这边瞥来一眼,吴卓成似觉失言。


  52、回叙
   石坝弯弯,正在修筑中。劳动休息间。
   吴卓成凑近庆生:“祝贺你,算你小子熬出头来了。”徐庆生惑然不解。

   吴卓成:“听说你爸又当上大官儿啦。虎毒不食子,他还能少你的好事儿?”


  53、回叙
   山间小路上,徐庆生背着当年红卫兵时用的黄挎包在急急赶路,崎岖的山道两旁,漫漫山野间,一丢丢农民在种包谷。

   山路坎坷,远天苍茫,觅食的山雀不时地传来滴滴的啁啾。


  54、回叙
   杨嫂家。徐庆生走进门来,见到母亲,偎依在她身边:“妈,我回来了。”
   母亲轻抚儿子面颊,不无悲切地:“喔,快一年了,晒黑了。”
   儿子:“妈,你听说了?徐明夫又做大官儿啦。”
   母亲:“孩子,不许你这样叫他。”
   儿子不服气地。
   母亲:“他是你爸爸。他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为人要记在人的心里,不一定要站在人的面前,更何况是你爸爸?……他永远是爱你的!”
   儿子:“爱我?他也这样说过。伪君子!”
   母亲:“你要骂他,就不是妈的儿子。”
   庆生孩子似的扑在母亲怀里。妈妈的泪水流霰般滚落下来……
   儿子仰视妈妈:“我要去找他。如果他真爱自己儿子的话,就应该给我安排个工作。”
   母亲连连摇头:“孩子,不要去。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多为他想想。”
   儿子:“我那里很穷。一天的工分只够买根冰棒儿,每月还得你给钱花。那,你能养活我一辈子?”
   母亲:“妈妈养活你一辈子。
   儿子:“你老了,怎么办?”
   母亲:“我老了,就跟你到乡下去。我帮你做饭,洗衣服,喂猪,养鸡。”
   儿子:“那会把你累死的。”
   母亲:“妈是农村人,不怕干活儿。”
   儿子:“不累死,也要饿死。我干了一年还要找队上一毛五分钱。”
   母亲:“那妈就带你回老家去,回杏花村去。”
   母亲笑眯眯地讲起杏花村来:“那儿土肥水甜人也好。村头还有一棵大杏树。每年春天,这棵杏树总是第一个开花,随后,村前村后、山里山外的杏花才跟着开。满树的杏花开了,可香啦!小时候,我常蹲在那株大杏树下,傻呵呵地数树上的花儿,可是,总也数不清……”

   歌声。


  55、现实
   【画外音】徐庆生心声:对母亲来说,这是一幅画,一幅美丽的画;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我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我需要的不是母亲的梦,而是自己真实的生活……
   徐庆生:“后来,我还是瞒着母亲去找徐明夫了。”
  56、回叙
   省革委会门牌锃亮。
   高耸的楼房,粉刷一新。牌楼霓虹灯镶嵌的牌匾上六个十分醒目的大字:“革命委员会好”。
   护城河从省革委会驻地高楼下潺潺流过,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反射出灿灿金光。
   徐庆生鼓起勇气走向传达室。

  “坏老头儿”正在向报栏分发当天的报纸。


  57、回叙
   省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徐明夫正埋头签发一个文件,新主任秘书捧着一摞卷宗又进。如今的主任还是先前那么漂亮,那么精神。只是额上皱纹深了,头上白发增多了几许。
   新秘书出门,庆生走进。徐主任先是一怔,旋即释然微笑:“庆生,你怎么来了?”口气中失去了从前的兴奋和喜悦,而是带有一种很严厉的口吻,甚至有一种冷漠的责备意味。
   本来是卯足了劲鼓起精神来的,打算与之进行一场严肃认真的谈判,如今,面前的大人物的威严却将他慑住了。
   徐明夫仍不失长者风度,沉重地向儿子走来。庆生竟然失声哭道:“爸,我对不起你。”
   父亲艰难地走近儿子,拍着他的肩膀,头低了下去:“过去的事,不要说了……你妈还好吗?”
   儿子:“她好。”
   父子俩落座在一只大沙发上。
   徐明夫:“这一次该不是偷跑来的吧?”
   庆生未答。父亲的问话倒使他想起了来意,重又抖起精神:“现在我找你来,是想和你谈个问题。”
   父亲哦然地望着儿子。
   庆生:“不管你是否恨我,怨我;我也怨,也恨。但我无法将自己的怨恨解释清楚。只不过,我现在有个想法,请你帮助将我调回怀梦,找个工作。”
   父亲释然:“是的,你应该在你妈身边。她一定很老了。不过……这件事,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儿子:“按照规定,我本应该留城,苦命的妈妈就我一个儿子。依我在插队中的表现,也应该回城,贫下中农多次推荐我上大学……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父亲:“我理解,我知道是爸爸害了你,苦了你。可今天,你还要体谅爸爸的难处啊。我是刚刚出来工作……”
   儿子:“刚出来工作也有权利。如果你真爱儿子的话。”
   父亲:“把你弄回来,这不可能。权力是人民给的,我可不敢滥用啊。”
   儿子:“这怎么叫滥用?这叫落实政策。”
   父亲:“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你在农村既然表现不错,就好好干吧,以后总会有推荐的机会。我的问题也不会再影响你了。”
   儿子表现出十二万分的不解,决然道别:“-----那好,再见!”
   庆生从沙发里跳起似乎在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追了出去。

庆生头也不回,愤愤离去……


4章
走向深渊



  
  58、回叙
   省城大街。

   徐庆生踯躅街头,两眼射出复仇的光……


 :59、回叙
   徐明夫家门前。
   一座老式两层小楼,大门紧闭。院子两进两出,院墙很高,潭第深深。
   徐庆生隐蔽在门前不远处的小树丛中窥伺着大门方向。
   门开了,徐明夫坐小轿车驶去。大门又关上。
   庆生望着远去的车子,切齿怒目悻悻离去。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红日西坠……
   大门又开,一位姑娘牵着自行车出来。
   门内,另一女子的声音:“阿姐,爸爸的话你记住了?”
   姑娘应声出门,后边门又关上。
   姑娘蹬车滑步,正欲上车,忽然从一侧的小树丛中窜出一个人来,喝道:“站住!”
   姑娘吓得魂飞,战战兢兢地,“你,你要干什么?”
   庆生:“我叫你站住!”
   庆生一手按住姑娘车把,一手向对方脸上挥去,待手挥起下落的一瞬间,看清了姑娘的面容,悲哀地稀里糊涂地叫声,“妹妹-----”
   姑娘吓得直哆嗦,大声哭叫着:“抓流氓,抓流氓!”

   路人被惊动。徐庆生仓皇逃窜。


  60、回叙

   重新出现第三集第30闪回镜头。


  61、回叙
   吴卓成家。
   几度难友,今天的义气哥儿们邂逅在一起。不知是几天来的颠簸惊吓还是着了凉,庆生病了,头疼发烧。
   呉:“你小子太傻了!找职业弄钱花还用得着老头子给你办?”
   哥儿们:“对,还是老吴懂行。不过,非有票子不行。”

   呉拍拍胸脯:“票子明天金库去提。”


  62、回叙
   次日。吴卓成家。

   庆生躺在床上。呉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给他。“今天运气不好,会计卡的紧,只让提一百五。不过,还凑合。”


  63、回叙
   兴隆街第一百货商店,夜。
   黑暗中,吴卓成并一高一矮三人逾墙潜入商店柜台内。
   保险柜暗锁被撬开……
   值班人员发觉,大叫:“捉贼!”
   矮个子一个箭步飞跃过去,一脚将其踹翻。

   吴卓成和高个子席卷保险柜中叠叠现金、计划票券匆匆离去。矮个子镇后……


  64、回叙
   吴卓成家。
   三个人将劫物交给徐庆生。庆生双手战抖,吓得不知所措。

   吴卓成:“你小子别冒傻气了。这年头就那么回事,不偷白不偷,不拿白不拿。没钱没路。怕什么?到时候我陪你回怀梦办事。”


  65、回叙
   省城监狱。
   黑洞洞的囚监。徐庆生依靠在狱壁上,昏沉沉地。
   徐庆生心声【画外音】:妈,儿子对不起你。天底下我只对不起你一个人。你生我,养我,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辜负了你,不配做你的儿子。……妈,我不回城了,不要求工作了。等我出来了,就跟你回杏花村去,回到我生来就不曾踏上过的土地,回到你说的我们家的那棵大杏树下,数那树上的花儿……
   哐当一声。庆生一惊,从梦幻中醒来。

   狱门被打开,传来一声喝叫:“徐庆生,出来!”


  66、回叙
   省监狱办公室二楼会议室。
   一位身高体胖的首长倒剪着双手伫立窗前。
   窗外荒地一片,一无所有。
   徐庆生被看管人员引进入室。
   徐明夫转过身来……
   徐庆生冷漠地望着面前的父亲,视若路人。
   父亲向儿子走来;儿子鄙夷着父亲。
   徐明夫似乎在发抖,也没有泪,在离儿子二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道:“庆生,我是来看你的。”
   儿子石像似的站在那里。
   父亲:“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七五年我替你安排了工作,也许你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儿子:“这是我自作自受。”
   父亲:“好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让我们谈谈今后的安排。”
   儿子:“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
   父亲望望儿子,无可奈何地沉默了许久,才说:“听说,你想见一见你妈?”
   庆生不禁愕然,愤怒地看了看父亲,继续冷漠地盯着他。但似乎心里也在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委屈,差点又哭出来。他强忍泪水,仍那么盯着。
   父亲:“我想,你还是不见的好。”
   徐庆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显然他又一次被激怒了,大声叫道:“你凭什么剥夺我最后一点点权利?”
   父亲:“庆生,你冷静些。我这是替你妈着想。”
   儿子:“你遗弃了我妈妈,伤了她的心,害苦了她一辈子,你还有什么资格替她着想?”
   父亲无力退倒在沙发上,眼睛从儿子身上移开,像蒙上一层浑浊的雾,一汪老泪溢了出来,忏悔着道:“我对不起你妈妈。跟她离婚,在我一生中是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一足失成千古恨啊!可是,庆生,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责备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补偿她的损失。现在,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只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多活几年。她还不知道你犯了法,判了罪。你要见她,让她知道了这一切。她,怎么受得了?”
   庆生似有所悟。
   父亲:“我已经跟农场打了招呼了。你可以给你妈写信,就说你在农场生产科找到了工作。你们可以通信,也可以捎点东西,但暂时不要见面,不要让她伤心。”
   庆生有所动容,但仍怒气未消:“好。我同意,我要走了。”
  “慢,庆生!”父亲随之站了起来,走道儿子跟前,深情地抚摸儿子的肩膀,“我知道,你恨我。你恨的对,也应该恨。作为一个父亲,我未能履行一个父亲的义务,却为你留下了无穷无尽的苦难。你恨吧,你骂吧。你骂爸爸是伪君子,是衣冠禽兽,爸都不怪你、不过,你要知道爸爸是爱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会尽可能照顾你的——当然是在党的政策允许范围内。你安心去改造吧。在你感到孤独的时候,在你灰心丧气的时候,希望你能够想起我,记得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的。你有一个爸爸,一个可怜的爸爸,一个十分爱你的爸爸。他虽不在你的跟前,但他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上……”
   父亲丢下儿子,反身又一次跌进沙发里,泪眼中闪射出异样的光。

   儿子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嘴唇翕动着,想喊爸爸,扑上去抱头痛哭,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没有喊,也没有哭。


  67、回到现实
   【画外音】徐庆生心声:我接受了爸爸的欺骗。我欺骗了可怜的妈妈,让她在徐明夫布下的一张虚幻的幸福之网中。倘使这种欺骗真能使她幸福,我愿这样永远欺骗下去。但是,我怕,太可怕了……
   作家:“庆生同志,你的遭遇是够惨的。你走上犯罪道路不能说与你的家庭不幸不无关系。但我劝你不要悲观,更不能愤世,好好劳动和学习,喜欢读书就多读点书。书会教人怎样去生活。”
   庆生:“可我,书看得越多,心中越感到空虚可怕。‘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是拿书来麻醉自己,解脱自己,好让我的灵魂离开这现实的世界,飞到书中去寻找一点人世间没有的安慰与静谧。但是,我错了。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这些书统统烧掉。”
   作家:“或许,你看的是一些反映阴暗面的书吧?还是多看一些讴歌光明的书。”
   庆生:“讴歌光明?雪莱称得上一位光明的歌者了吧?我很喜欢他的那首《明天》诗。你听——
   你在何处,我们所恋慕的明天?
   ……
   我们无休止地寻觅你的笑颜。

   但是在你的位置上,啊,可怜,
   找到的总是我们所逃避的今天。

   庆生的背诵忧郁苍凉,作家的心情十分沉重:“毕竟,我们的时代同雪莱的时代不同了。我们的今天是不应该回避的,应该用全部的热情对待它。至于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
   庆生:“这对你们来说,是正确的;而我,是个囚徒。”
   作家:“庆生,不要悲观。要坚强起来。如果需要我帮助你做点什么,你尽管说。”
   犯人深不可测地笑笑。
   作家:“如果你认为判刑太重。我负责替你转达……”
   庆生:“不。”
   作家:“如果你母亲认为徐明夫犯了重婚罪,只要她提出……”
   庆生:“不。”
   作家:“那么,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庆生:“看来,你只能参加我们的骗局了。麻烦你从我这儿拿点钱,给我妈买点土特产,还有那几句话,你都是知道的。”
   犯人嘲讽的痛苦的脸。
   作家同情地看着对方,身冷心寒。
  68、怀梦市招待所
   作家踽踽而归。
   作家进了房间,和身倒在床上。


  69、北京。
   安容家。
   阿维正在潜心研读萨特的《辩证理性批判》。(未完待续,欲知更多,点击阅读原文)
  

编剧:彭城荻苇

       彭城荻苇,本名郭永涤,江苏徐州人。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北京《作品与争鸣》、辽宁《当代作家评论》、四川《当代文坛》、山西师大《语文报》、陕西师大《中语参》、西安《教师报》、南京《江苏教育报》、北京《当代教育》及新浪网、中华语文网、北大中文论坛等发文千余篇,并多次获奖。著有《荻苇文集》10卷【已出版5部】,编著10余种,电子书4部,凡400余万字。大学学历,副高职称。曾任某文学网站副社长主持工作,社团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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