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草莽 8-16章

月影梧桐 2018-01-11 18:01:46

第八章 一举成擒


陆尚荣的神色镇定异常,学着其余贺寿匪徒的模样,走上前去抱拳道:“三爷,俺老魏给您拜寿来啦,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旁边的堂官赶紧给他小声介绍,这是云台山的魏二麻子。

端坐正中的马三捋捋山羊胡子,满意地点了几下头:“好,好,谢谢兄弟们啦!”

坐在洞口的夏海强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面,早已经将家伙暗攥在手。方才门口收枪的布置让他大为开心,这极大地降低了行动的风险——交上去的那几杆快利枪在他眼中最多就比烧火棍强一点,大家交枪等于是将匪徒可能的反抗实力削弱到最低点,实在天助我也!

“来呀,将寿礼给三爷呈上来!”陆尚荣手一挥,周羽、葛洪义立即抬上寿担,阿达押着夏海燕,走上前来,“兄弟们特意给三爷备了这份贺礼,区区意思,还请笑纳。”

五花大绑夏海燕的口中还塞着一块布头,一付竭力挣扎,毫不甘心的模样。马三望着她被绳索勒出的曲线,一只独眼早已像是丢了魂似的定在身上,听说这活生生的美人儿是给自己的“寿礼”时,大喜过望,早已换上了淫荡的神情,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边上的堂官最会揣摩马三爷的心思,当即喝道:“呈上来!”

其余匪徒也为这份特殊的贺礼所吸引,指指点点个不停,压根就没注意到有人已经悄悄溜出了洞口——不用说,正是夏海强。拜寿开始时,洞口除了一个匪徒还在望风外,其余也早已经落座。正在这家伙探头探脑、想出言询问的时候,夏海强已经开了口:“肚子痛,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哦……那边。”匪徒转身顺手一指,还没等回转头来,“扑哧”一声,擦身而过的夏海强已经将猎鲨刀不由分说地捅了过来,只一声轻微的“啊!”声,这个倒霉蛋就被放倒在地。

“笨蛋!”

在台下一片叫好声、口哨声中,两个小匪将夏海燕押上了台,一直送呈到了马三的面前才恭恭敬敬地退下。见美人儿近在咫尺,等不及的老贼已经站起身子,将一只黑粗的爪子伸了出来,搭在了夏海燕的下巴尖上,稍一用力便托起了她的头:“小美人,让三爷好好瞧瞧……”

夏海燕非常不情愿地抬起头来,满脸愤懑的神情,觉得下巴上的那只手有说不出的恶心,拼命动了一下身子向后退。众人以为她在挣扎,哪晓得她已经将自己手上弄成活结模样的绳子给解开了。

“脾气还不小呢?”马三哈哈大笑,“先陪三爷坐下吧。”一屁股坐回了虎皮椅,正想拉夏海燕坐到他身上的时候,对方的手忽然挣脱开来,口中的那团布也一口吐在了马三脸上。小美人发飙了?他原本还笑嘻嘻地将布头从独眼上除去,猛然间却呆住了,瞳孔放大了一圈都不止——说时迟那时快,夏海燕不知从何处掏枪在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脑门。

“三爷……”旁边的堂官看得真切,急得连忙想拔枪。

晚了!还没等他拔出枪来,周羽已经祭起飞刀,“嗖”地插在他心口上。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惊讶,堂官慢悠悠地倒了下去。台下大乱,众匪徒大呼小叫,就想掏家伙动手。

迟了!在刚才众人的发愣间,陆尚荣、葛洪义已经打开了寿礼担,掏出了各自的家伙,周羽飞刀过后,也掏枪在手。声音将整个山洞震得发抖:“统统不许动,给我趴下……”

马三已经站不起来了,刚才还娇滴滴的美人儿一瞬间脸上全无柔弱之气,向旁边走了半步,改成了用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勺:“还是你自个儿坐着吧,哼!”

见海燕已制住了独眼,几个人依次掩护着冲上台子,呈辐射状将枪口对准四周:“统统给我趴下,谁要是不老实,小心子弹不长眼!”闹哄哄的土匪们被这一激灵给吓蒙了,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趴下.

“突突突……”陆尚荣的突击步枪开火了,喷洒而出的子弹顿时扫倒了一大片,打得最前面的那些匪徒鬼哭狼嚎,纷纷倒在地上。

“怎么?要我用枪才知道趴下?”陆尚荣虎着脸,“我数到三,再不趴下,子弹可就不长眼了……”

众人刚才还在犹豫,现在见识了台上的家伙后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乖乖,这是什么武器,如下雨般密集。“一……”、“二……”,还没等陆尚荣数到三,大多数人仿佛如传染一般,已经乖乖趴下,嘴里不停地哀嚎:“大爷饶命,饶命啊!”

有几个匪徒不死心,趁着趴下的机会想偷偷从兜里掏家伙,还没等举起枪来,台上看得真切的周羽已经一一将精准的子弹射出,横竖又多了几具尸体。

“三爷,你的人不老实呢,”夏海燕用枪口撞着马三的后脑,“再不命令他们听话点,明年这时候就得给你做阴寿了……”

“别……别……有话好说,好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马三此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椅子上,口中只会喊,“兄弟……兄弟们,别……别动手哇。”

“听三爷的话,要想活命的,乖乖用手抱住脑袋。”

要活命的念头终究是占了上风,很多人将手抱住了脑袋,乖乖趴下,“哐啷哐啷”则是枪支落地的声音。还有几个土匪到此时仍贼心不死,转身向外跑去,妄图夺路而逃,还没跑到堂口,“轰”的一声,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断胳膊碎腿掉的那儿都是。早已等候在此的夏海强得意地吹了吹枪口,枪榴弹却不见了踪影……

这下不服也不行了,满堂土匪齐齐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一时间求饶声此起彼伏。夏海强狂笑着,端着枪走进洞口:“想跑?也不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

大踏步前进,鞋子踩在血堆里居然受了湿?他娘的,要不是为了扮土匪,老子非穿陆战靴不可。正想着,突然感觉后背处“轰”地震了一下,然后才是“啪”的一声传到耳朵里,整个人感觉被大力往前面猛推,踉跄了好几步都没站稳。

中弹了?

看着他摇晃的身子,葛洪义急了:“海强!”

原来,刚才被枪榴弹击中的有个家伙居然没死透,借着临终前最后一口气掏出手枪打在了夏海强的背上。

“我叫你开枪,我叫你开枪……”暴怒的夏海强转过身去,子弹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突突突”,地上的人被打成蜂巢,惨不忍睹。

“撕拉”一声,夏海强扯开外衣,露出彪悍的防弹背心,吼道:“老子练过神功,刀枪不入,哪个敢再来试试?”

原来如此!在100多年后高张力、高柔韧性的防弹背心面前,那颗100多年前的手枪子弹果然算不了什么,形成的冲力早被防御层吸收掉了,夏海强只感觉震了一下,身体却是毫发无损。

这还是人么?众匪徒瑟瑟发抖,刀枪不入的怪物,怎么打?

“饶命啊……”这回倒是真心诚意了。

葛洪义竖起大拇指,牛的!

“呼啦啦”,更多人涌进了山洞——原在半山腰处待命的秦时竹等人一听山上枪响,就开始行动。解决了路边两个慌里慌张的游动哨后,大队人马一拥而上冲进了山洞。

村里的小伙子们手中纷纷拿着大段绳子——俺们就是来捆人的!

大势已去,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的马三绝望地闭上眼睛——真完了!

匪徒们一个个地被捆了起来,活像一串串粽子,心里虽然止不住地哀叹,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待到马三也被捆起来时,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夏海燕手终于撑不住了,手一松,枪掉落在台上,身子也眼看着要倒下去——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周羽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才没让她瘫在地上,

慢慢地,夏海燕又睁开眼睛,发觉倒在周羽的怀抱里,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小羽哥哥,我好累,抱我一会儿。”

“我们胜利了,海燕你好好休息吧,我抱着你就是了。”从她的眼神中,周羽仿佛读懂了什么……



第九章 替天行道

打仗的过程是艰险了点,但成事后的回报却异常丰厚,解决完匪徒后,众人顾不得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清点战利品。

夏海强专挑寿礼担下手,时不时从里面掏出几个大个银锭狂叫:“哈哈哈……发财了。”要不就是张大嘴在金元宝上咬一咬,确定柔软得能留下牙齿印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众人见了他这付模样大笑,都知道他并不是贪钱的人,怎么一见了银子就如此模样?

何峰问他,夏海强摇头晃脑地背诵了一段名言:“金子……亮晶晶、金闪闪的金子啊,你是多么神奇……你可以使老的变成少的,丑的变成美的,黑的变成白的,错的变成对的!”

“晕倒!你居然还会背莎士比亚的台词。”

“太小看我了吧,不仅这段,我还会背另一段呢。”夏海强胸脯一挺,眼睛一抬,下巴都差点冲到山洞顶上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低下头来,学着哈姆雷特沉思的模样吼道,“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当然,对我夏海强来说,这永远不是一个问题……永远!”

“哐啷”一声,葛洪义手中的寿礼担跌落下来,“啪嗒”一声,何峰的眼镜从鼻尖上滑落下来,大家捧腹大笑,差点都直不起腰来。

“银子大约两万两,各类大洋1000余个;各类步枪49条,手枪14把,鸟枪,抬枪等近百杆;各类子弹约4000发;马七十余匹;长矛、梭镖、大刀好大一堆;粮食堆满两个洞穴,可以供两百人吃到明年秋收;一堆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估计是抢劫的成果;还有两百余两烟土和十几棵人参。”

清点了整整三个小时,发掘了大大小小共7个山洞、地窖,众等人获得了如此丰硕的成果。

“发了,彻彻底底的发了。”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念头。

“阿达……你过来。”葛洪义招呼服了药丸的投诚匪徒。

“葛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诺,这个给你。”葛洪义塞给一个百两左右的银锭,“今天你表现不错,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可以走了。下山后用这点钱做点小生意,千万不可再为非作歹了。”

阿达没接钱,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葛爷……爷,小的情愿不要钱,您把解药给我就行……”

“解药?”葛洪义愣了,随即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大笑起来,眼泪都快涌出来,“哈……哈……那不是毒药,那是补品……吃了强身健体的,你看……”葛洪义随手从自己兜里掏出胶丸一口咽下去。

“啊?!……”几个投诚的匪徒愣住了,居然是补品?一开始就是吓唬我们的?

“爷……爷……”阿达还是跪在地上,用脑袋将地面碰得“怦怦”响,“小的那儿也不去,情愿留在山上服侍您老人家,请您千万要收下小的。我不想做土匪,以前一直是没办法,请爷……爷……收留下我,给一条生路吧。”

“求爷给咱一条生路吧。”

“当真?”葛洪义看到秦时竹朝他使了个眼色后会意,“既然你们这么诚心,我就收留下你们,不过得说好了,以后山上有山上的规矩,你们若是不遵守就等着挨枪子。还决定留下么?”

“爷……爷……太好了,我们留下,留下。”

寿宴是吃不成了,满山洞的狼藉,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到处是倾倒在地上的菜肴,众人也不觉得可惜,只从后山那头的厨房找来未上的饭菜果腹。山上大大小小的匪徒,除了已经死的,就是被捆住手脚不能动弹的。

 “这么多土匪怎么处理?”

“一个个问过去,凡是双手血腥,沾有人命的统统砍掉。”秦时竹说得大义凛然,“这是正义的审判,既然替天行道,不砍掉几颗脑袋怕是立不了威。”

“呆会我动手,保证一刀一个,决不啰嗦。”夏海强收起了笑嘻嘻的神情,一脸的狰狞,唬得跟随一旁的郭宝直打了三个寒战。

“其他愿意悔过自新、罪行不大的可以视情况处理,要么发给路费放下山去,要么就招揽下来。”秦时竹的眼神在阿达等人脸上扫过,“几个有名的匪首你们总该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阿达等人已经吓得腿都在抖了,这种手法不是土匪却比土匪还狠。

在阿达等人的“引荐”下,在其余小喽罗急欲保命的反水中,大大小小、恶贯满盈的土匪头子被一个个揪了出来,跪在山谷边上排成一排……有的兀自嘴硬,嚷嚷:“砍头不过碗大个疤……”,有人已经浑身瘫软,只知道喊“饶命,爷爷饶命”,还有的混充悲壮:“老子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什么话也扛不住夏海强的鬼头大刀,一刀一个,头颅还在地上滴溜溜滚着时身子已经被他一脚踹到山谷里充作肥料了。

身后,两眼发直的大小喽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有的人裤裆里当即就湿了,村里的年轻后生个个别过头去不敢看,郭宝硬起头皮、壮着胆子看完了,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呼啦一下,方才吃下去的全吐了出来。

葛洪义和陆尚荣等人却像若无其事一般,转过头和秦时竹聊天:“海强刚才中了一枪,心里这股火正憋着呢,让他见见血,发泄一下正好。”

终于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强大的喊声:“你们狠,你们毒,有本事冲老毛子去,到我们这耍什么威风?”

三下五除二,周羽已经像提着粽子似地将一个大汉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夏海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剩下的一刀一个、一脚一下全部完了事。

“是你在嚷?”

“是我!”

“你活得不耐烦了?”

“哼……有本事朝洋鬼子使去,对中国人开刀,算什么本事?”

“你倒会说话,那我问你,刚才被砍头的有没有朝中国人动过刀?”
“他们……”大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该杀不该杀?”

沉默,半天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夏海强已经提着鬼头刀过来了,下半身溅满了血,活像个恶魔。

“他们犯的事不少,是该杀,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哈哈哈哈!他们杀老百姓的时候,谁想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没有……”大汉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算个有良心的,我问你,你杀过人没有?”

“杀过!”大汉抬起头了,眼睛中带着居然是视死如归的神情,“不过我杀的都是欺男霸女、为富不仁的恶霸,没杀过老百姓。”

“看你还算个汉子,叫什么名字。” 陆尚荣问他。

“爷爷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杜名金德,道上人称十招倒。”

“十招倒?啥意思?”

“没人能从我手下接过10招。”大汉昂起头,带着一份自豪、一份得意。

“有意思,有意思,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你把我捆住了怎么比划?”

“好小子,来,给他松绑。”大汉被人松开了绳子,他使劲搓搓自己的手腕,缓解被绳子勒出的印痕。

“输赢怎么说?”

“只要你能接我10招,就算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倘若接不了我10招,就算你输了,你得答应我将其余人都放了,不难为他们,我要杀要剐还是听你吩咐。”杜金德指了指大大小小被捆着的匪徒。

“不用。先告诉你一条,无论你输赢,这些人都没有性命之忧,我们的方针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那就来吧。”大汉亮明了招数,摆开了拳脚,准备进攻。陆尚荣冷冷地盯着他,身体却是一动也不动。葛洪义和周羽用枪指着众匪徒,防止意外。

“嘿……”大汉首先出招,钵头大的拳头就朝陆尚荣的面容砸来,后者轻轻一闪,刚准备避开,哪知对方只是虚招,手腕一抖,拳化为掌,已经从另一侧面斜劈过来。好个陆尚荣,说时迟那时快,身形一动,手臂伸了出来,分明是打算硬碰硬接招了。

“嘭”的一声,大汉的掌刃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陆尚荣的手腕上,原本还指望能让对方吃痛后能继续进行下招,没想到后者竟是纹丝不动,手腕一翻,已经抓住了劈过来的手掌。杜金德吃了一惊,急忙收手,已经被对方狠狠捏了一把,一阵痛楚……就这样你来我去,双方一共已经拆了8招,杜金德虽然每次都能通过巧妙的招数来进攻,但陆尚荣偏偏每次都能拿出适格的部位来硬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夏海强悄悄告诉秦时竹:“大黑的招数比他实用,他讨不到便宜。”

最后一招两人对上了脚,“喝呀”一声,双方硬碰硬地踹在了一起,然后都急剧往后一退,所不同的是,陆尚荣退了几步就站稳了脚步,对方却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最终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黑的招数没他好看,也没有他速度快,但胜就胜在力量强。”秦时竹点点头表示相信——复兴工程的试验员,哪个不是身怀绝技?陆尚荣的硬气功他可是看见过的,一尺高的转头,他一掌之下全部碎掉;30公分厚的混凝土墙在他的一腿之下凹进去一个坑……除非杜金德的腿是实心钢管做的,否则必定是他吃亏。

果然,坐倒在地的杜金德半天爬不起来,脸上神情大变,拱手抱拳道:“好汉,我服了……”

陆尚荣伸手将他拉起来:“不错,有两下子,一般人要是接我这一下,腿骨非得断了……”

“你倒是说说,打老毛子是怎么回事?”秦时竹适时走了上去。

“你们真不知道?”杜金德看两人都是摇头的模样,觉得不像是假的。

那么,他就开始讲述起一件事来……


第十章 收揽好汉

“我是忠义军的人。”杜金德的第一句话其他人就没明白。忠义军是什么来头?只有秦时竹略有所思,近代军事史是他的专业,他缓缓地问道:“你们大龙头是王和达、董老道还是刘单子?”

“我是刘大龙头的人,从海龙厅过来的。”杜金德有些诧异,“听您这口音,不像是咱们这旮旯的人,怎么知道刘龙头?”

“我不仅知道刘单子,而且还知道他被小人所害……”秦时竹仿佛在自言自语,“几个月前,有人卖了刘单子,他的人马被打散,然后就躲进了龙岗山……”

杜金德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抱住秦时竹的大腿,哭道:“爷……爷……您既然知道刘大龙头在哪里,带兄弟去找他好不好?我给您磕头,给您跪下了……”

“晚了。”秦时竹叹了口气,估摸了一下时间,“他们活不了的,老毛子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到了这没几天,毛子已经把所有的通道都封死了,刘大龙头恐怕……”

“呜……”这个汉子居然哭了起来,发出了狼一样的嚎叫,让人浑身寒毛都不由得竖了起来。原来,所谓的忠义军是东三省民众在庚子年为了反抗沙俄入侵东北而自发组成的民众性团体,包括了原先当地的团练、土匪、马贼和关内、山东来的义和拳,重点活跃在海龙一带。杜金德是忠义军的骨干,被打散后就流落到了这一带。

“大龙头,兄弟我一定给你报仇!”杜金德脸色肃穆,朝着北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一脸的悲壮。

“就凭你这样,去了也是送死。”秦时竹冷冷地看着他,甩下了一句话,“刘大龙头的功夫比你强吧?他手下的人马比你多吧?他的枪械比你好吧?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指望你给他报仇,有可能么?”

杜金德“霍”地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时竹,眼睛像是要喷出火了,夏海强怕出意外,急忙用刀口抵住对方的胸口,防他再度逼近。

“海强,用不着这样。”秦时竹的言语越发冷酷,“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因为只有我知道是谁出卖了刘大龙头,他还指望着我呢……”

果然,杜金德的气焰消逝了,口气也随即软了下来:“请老大告诉我那个杀千刀的名字,我杜金德哪怕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忠义军被你带出来的人马还有多少?都落草为寇了么?”

“还有20多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杜金德傲然道,“我们今天上山拜寿,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联络这一带的好汉共举义旗,重新拉起咱们忠义军的队伍,我们本来就不是土匪。”

“哈……”秦时竹指了指被捆成一团的独眼马三和地上的那堆头颅,“靠这种人,你就是联络到下辈子也休想拉起队伍!这是些什么人?都是些土匪、强盗、小偷,干坏事少不了他们,做好汉?哼哼,除非太阳从西头出来。你看走眼啦……你要是把他们招揽回去,估计不用5000两,500两就得把你卖了。”

杜金德脸色发红,显然是羞愧到了极点,他知道土匪们或多或少有些劣迹,原本想着英雄莫问出处、好汉不究以往的心态来招揽。没想到夏海强刚才在砍头之前问到的劣迹却是触目惊心、令人发指,难以想象这种人招募回去会生出什么乱子。

“弟兄们……”随着杜金德的一声招呼,从人群里又踉踉跄跄地跑出两个,虽然被捆着手脚,但脸上均是决然之色,和其余的土匪表现确实大相径庭。

“这两个是我兄弟,一个叫齐恩远,使得一手好枪法,另一个是焦济世,会飞檐走壁,一身的轻功夫……咱们忠义军今天上山的都在这里了。”杜金德朝众人一拱手,再次跪下,“请老大告诉我那叛徒的姓名,总有一天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好吧。”秦时竹缓缓地说出了“李黑头”的名字,“老毛子开了5000两银子的赏格,这小子就将刘大龙头卖了。‘李黑头’什么来历,你们想必也比我更清楚——不就是个山贼么?用着花言巧语哄骗了刘大龙头,一转身就将他卖了……”

三个人听了大为悲愤,眼泪“刷”地涌出来,原来忠义军当时急于扩充队伍,大量收编了土匪和马贼,这李黑头原先就是马贼出身,口里说着同富贵共患难,一眨眼就将兄弟卖了。

“给他们松绑。”秦时竹挥挥手,“既然是忠义军的人马,那兄弟得罪了。你们走吧,日后山高水长,会有相见之日的。”

想不到杜金德听了这句话,刷地掏出原本隐藏在小腿肚上的匕首,“老大,小心……”夏海强看得真切,大声疾呼,飞快地将背上的枪支抽了出来,手指头都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没想到对方手腕一抖,右手的匕首“喀”地一声捅在了自己左手掌上,一下来个洞穿,鲜血淋漓……

“哒哒哒”亏得陆尚荣反应迅速,伸手在夏海强的枪管下猛地一托,枪口被抬高了三四寸,子弹破空而去,要不然非全部打在杜金德胸膛上不可。

听着枪响,杜金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忍着剧痛大吼道:“兄弟见识不明,辜负了大龙头,枉送了弟兄们,这刀是我罪有应得……”

随即,其余两个仿佛条件反射似的,也掏出了各自的匕首,一模一样地扎在自己左手掌上,忍着剧痛大声疾呼:“兄弟见识不明,对不起大家,这刀是给各位赔罪的……”

三刀六洞……鲜血淋漓……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跪着的大小土匪好几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又是何苦?”

三个人左手带着刀,挣扎着、齐刷刷地朝秦时竹跪下:“兄弟永远记着您的大恩大德,今后咱们兄弟的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只要你带着我们打毛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您让我们往东我们决不往西,您让我们半夜死,咱绝不活过子时。”

义薄云天、大义凛然、铁骨铮铮……

“既然认我做大哥,那首先就得听我的话。我命令你们,起来,拔刀,止血、包扎……”

秦时竹的话音还没落地,三人二话不说,又飞速地将刀拔了出来,鲜血向着空中喷出去一尺许,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

硬汉子,真是硬汉子!夏海燕等人紧急动员,用野战急救法替他们上药、包扎,三人忍着巨大的疼痛,任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只把牙关咬得格格响,兀地就是不出一声,身子也是纹丝不动。

“给他们用点消炎药,千万别感染了。”秦时竹背过身去,露出了一丝苦笑,本来想着欲擒故纵,没想到这群人来这么一出,真是……可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其他人给我统统押走。”

随后的十几天里,秦时竹等人顺藤摸瓜,利用附近大小匪帮群龙无首的契机,凭藉投诚匪徒带路的优势,将遇罗山方圆百里的匪徒一扫而尽,没有明确落脚点、惯会流窜作案的马贼也就吓得纷纷远遁。一时间居然将这一带的匪患扫得干干净净。杜金德等人也不食言,带着隐匿附近的忠义军残部投奔了秦时竹等人,一时间声势大增。

扫清匪患后,众人在遇罗山脚下召开隆重的公审大会。早已经得到消息的民众沸腾了,很多人甚至特意赶了几十里山路过来看热闹。不用动员,不用挨家挨户催促,临时搭起的台前早已围满了黑压压的民众。以马三为首的匪徒们被一个个押上台面受审,罪行小的,造孽不深的,没有民众前来指证的当场释放;犯有各种各样罪行,尤其是手上沾有人命的,则被一一甄别后享受鬼头刀的问候。罪孽深重,双手沾满民众鲜血的独眼马三更是被恨之入骨的民众一拥而上咬死,甚至审判结束后三天,他的一口肉还被以100个铜钱的价格卖出——有人来晚了,没赶上审判当天,就掏钱买一口肉咬下去报仇。那情景看得人毛骨悚然,远比遇罗崖上的一刀一个要来得血腥。

随后秦时竹等人开仓赈粮,让附近民众都得到了实惠,土匪掳掠而来的金银首饰等财宝也找到了原有的主人,只有银子因为并无记号再加上个人也实在无法举证损失,在几个当地有声望的长者支持下,就算是留作了好汉们的辛苦钱——当然,这钱辛苦不辛苦自己知道。

秦时竹等人趁热打铁,宣布成立遇罗义军,以“保境安民、替天行道”为号召,公开招募年轻后生参加,给出的待遇也很优厚——管吃管住,每月还发2两银子的薪水。他还当众允诺,义军作为民众的自卫团体,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凡是敢于前来捋虎须的匪徒,统统都是受打击的对象。至于出路,秦时竹则信誓旦旦地保证,将来一旦官府招安,他就将整支队伍拉过去,让大家都有个好出身、好前程。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特别是亲眼见证了剿匪成果之后,民众参加义军的热情格外踊跃,在劝退老弱病残和不适合当兵的人后,前前后后陆续加入的人员超过了130人,各种后勤资料如武器、弹药、粮食、马匹、金钱也有了充分的保障,至于基地则当仁不让地选择了遇罗山寨。

6月下旬,义军编成连级规模的队伍。秦时竹担任了义军首领,全面统筹;陆尚荣担任军事总监,将手下分成3排人马,他和周羽、夏海强分任三排的排长,忠义军的杜金德、齐恩远和焦济世则做了副排长进行协助;何峰担任制造总监,负责各类生产事宜;葛洪义担任情报总监,负责培养有关情报人才;夏海燕担任后勤总监,和郭田仁一起管起了义军上下大大小小近200口人的吃喝拉撒;郭宝头脑灵活,被选出来担任了联络员。

更令人的是,义军除了正常的操练外还开展文化教育运动。除三个军事主官外,其余人员和郭田仁都需授课。郭田仁原本对此颇为奇怪,认为当兵吃粮根本就用不上识字。秦时竹虽然没有告诉他开展文化教育的根本用意,却用“识字方可明事理、开民智、懂忠义、思报国,才会痛改前非,真正做到保境安民”的教化之功说服了老夫子。

七月初,郭田仁起草的义军檄文在附近广为流传:……我等兴义军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见此文后,各士绅贤达不必惊慌,我等为爱民之师,非害民之徒……晓谕大小匪帮前来投诚,‘尔等若负隅顽抗必是灰飞烟灭之结局’……招揽有识之士前来投奔,共创辉煌大业,共效赤子之心”。

夏初的旭日下,“遇罗义军”的大旗和“保境安民、替天行道”的杏黄旗在遇罗山顶峰迎风招展。



第十一章 渐有成效

几个月来,遇罗义军一直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甚至每一天都是热闹非凡的光景。

秦大龙头发了命令,叫做管吃管住。管住是啥概念义军们不太在意,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现在天又不凉,用不着炕头,他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管吃——民以食为天,对于伙食众人无限憧憬。

伙食标准第二天就下来了:一日四顿,早、中、晚三顿正餐再加一次夜宵。四顿?让原来习惯于吃两顿,只在农忙那几天才能吃三顿的农民们吓得目瞪口呆。但更让他们咂舌的是后面半句:每人每天3两肉(16两制的标准,相当于10两制的2两)、4钱油,主食管饱!即便对伙食抱有最高期望的人也远远没有料到这个标准——肉是什么东西很多人已经基本上忘却了,除过年的时候能勉强吃上一两回肉外,这一年到头是见不到半点肉沫星子的,每天3两肉还不让人馋死?

很多人怀疑这个标准只是首领们给自己定的,小兵还想吃这么好?做梦吧!

但第二天就发现错了,首领的饭菜和他们一样,除了吃饭的地方和餐具讲究一些外——这当然是应该的,否则小兵们吃得也不踏实。这种前所未有的高规格待遇让义军上下无比感慨——俺们这旮旯天天过年!很多人仿佛做梦一般,捧着饭碗又哭又笑又唱又跳的。三天后,消息传遍了四面八方,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样的好事,投奔义军的人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留谁不留谁,原本是个颇费周折,大伤脑筋的行为,涉及到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的面子人情。但在义军很简单,要想留下只要背上背包在山下山上跑一趟并在3柱香的时间内完成就可以了。人群争先恐后去尝试,为了争夺那不多的名额,为了能每天吃上肉,拼了……

可惜,给他们的背包足有25斤重,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在山上上下折腾一个来回后,早已筋疲力尽,迈不开脚步,除了极少数幸运儿,大多数人都难以完成这种要求。标准是公平的,要求是明确的,过程是透明的,如果这样还选不上,自然无话可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义军上下越来越感觉到训练压力的沉重,才知道苦日子都在后头。本以为入了义军,只要每日操练就能管吃管住还能每月拿2两银子的军饷是件天大的好事,但真正见识起来才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这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需要付出全部精力去争取的。

清晨,如果没有在吹响起床号之后的规定时间内集合,那么对不起,你得多做100个俯卧撑才能弥补;早饭前,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下山上山负重折返跑,那就意味着你很可能吃不上早饭还得另加100个俯卧撑;早饭后,匍匐前进、越野跑、攀岩,林林总总、面目繁多的各种任务等待着你完成,做不到就意味着午饭里的肉可能会被扣下……总之,每天的操练不把士兵们浑身的力气榨干是决不肯收场的,

本以为种田已经够辛苦了,想着放下9斤半的锄头,扛起同样9斤半的步枪会轻松一点,威风一点,结果却是大错特错!在你疲惫不堪,咬牙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步想回去休息时,夜校开始了,提着半两重的毛笔,在一个个它认得你,你却不认得他的汉字面前,很多人手颤抖个不停——这真是要了命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义军还隆重宣布了军纪——经过古代化处理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三大纪律是:

(一)以报国救民、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己任;

(二)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坚决服从上级;

(三)杜绝包括抽大烟、酗酒、赌钱、逛窑子等一切恶习,否则军法无情。

八项注意是:

(一)说话和气;(二)买卖公平;(三)借东西要还;(四)损坏东西要赔;(五)不打人骂人;(六)不损坏庄稼;(七)不调戏妇女;(八)不欺负乡亲。

或许亲眼见识过夏海强那晚上一口气砍下11颗头颅的彪悍,或许听说过他杀进山洞的威猛,义军的小伙子们在背后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笑面阎王”,说笑面是因为他总是笑眯眯的,从不会板起脸孔训人,说阎王半是因为他的杀人记录,半是因为他近乎变态的训练强度。大家都想着,菩萨保佑,千万不要把我分到“笑面阎王”那一排。

但他们又弄错了,不仅笑面阎王是折磨人的好手,外形凶悍、一身功夫的陆尚荣同样如是,就连文质彬彬、行事低调,看上去寡言少语的周羽也是深藏不露的训练高手。在繁重的操练任务面前,终于有人退缩了、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放弃了优厚的待遇,退出了义军,但大多数人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队列训练时,看着这帮人在“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的口号下作各种动作,陆尚荣怎么都觉得象是在给学生娃子进行军训,实在不敢相信已经回到了上个世纪。

“快,快”夏海强掐着表训练越野跑,主要就是山上山下两个来回。

“端稳了,手别晃。”周羽则用枪上挂石块的方式来练瞄准。

3个月里,原本毫无半点根基,纯由农民组成的义军在残酷、严格而又科学的训练体系下逐渐成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远没有达到秦时竹等人心目中的军队模样,但比起官府所谓的巡防营、绿营兵却是强太多了,比起土匪们毫无纪律、松松垮垮的瓢把子也是强上太多了。

这3个月,除了训练以外的各路人手都没有闲着。

何峰大力招揽附近的工匠。无论是铁匠、铜匠、木匠抑或其他有一技之长的手工艺人他都没有放过。山上原来闲置着的大刀长矛、抬枪、土炮在简易高炉里化作了一团团铁水,变成了诸如双杠、单杠等训练器材或者变成了一个个手榴弹弹体。在他的努力下,原本土法炮制的黑火药配方中的硝酸钾变成了硝酸钠,在仔细碾碎、筛选提纯后变成了粟色火药,威力加强了不少,虽然由于缺乏摩擦引信而使得这种手榴弹只能用香引燃导火索后才能爆炸,但毕竟为义军提供了一种可资利用的远距离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至此,投掷手榴弹也成为训练的必备科目。为了筹建、制造更多的武器装备,他准备去山东找德国人购买各种工业母机。

 葛洪义通过努力,招揽了一批年纪偏小但头脑机灵的流浪孤儿,在加以抚养的同时也传授着各种搜集情报的技能,3个月后已经获得了对周围地区较为翔实和扎实的第一手情报资料,也初步建立了情报队伍。

夏海燕负责全面统筹义军开支情况,在她卓有成效的工作效率下,所有的物资、粮食和金钱都处以严密的监控下,原本土匪掳掠得来的一批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则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换回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甚至还从各种渠道买到了一批枪支弹药,有力地扩充了义军的装备。

收揽忠义军余部后,秦时竹经过思想工作和现身说法,获得了他们坚定的支持,从训练情况来看,这些骨干确实比一般的农民有更高的心理承受力,也具有初步的军事基础,他们构成了义军班长级的骨干。更重要的是,通过连续不断的吹风会,终于让陆尚荣等其余5人接受了蓄发留辫的权宜之计,虽然油光光的脑袋后面拖着一根辫子让人分外感觉不爽,但基于现实的考虑,众人选择了忍耐——毕竟大清朝当政,不想早点完蛋的话还是要遵守规矩。

郭田仁的教书工作也收到了不小的实效,在秦时竹的建议下,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义军没有依老路学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三字经,也没有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样的拗口文章,而是采用了最为奇特、最为直接的看图识字,让老先生意想不到的是,就是这么一改,让这些大龄学生每天能学会10个字。

……

检验成果的日子来临了,陆尚荣庄严宣布:“经过三个月的刻苦训练,遇罗义军取得了很大的进步,秦统领决心在七月初一举行比武,一共包括跑步、攀岩、射击、投弹、识字五项,每项前三名有赏,第一名赏银十两,准回家探亲五天;第二名赏银七两,准探亲三天;第三名赏银五两。如能获得多个名次,赏金累加、探亲假累计!”

“哗哗哗。”热烈的掌声。

“这次比武也是一次基本考核,没有通过考核的人员一律视为不合格,将不再作为义军人员对待、不再享受义军待遇……”台下大哗,交头接耳——那岂非要吃不上肉了?

“如果能通过考核,那下个月起除原有粮饷外,每月再增加一两养家费,由义军送至家里!”恩威兼施,效果果然非凡,全体的积极性都高涨起来。

比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第十二章 比武大会

七月初一(公元1901年8月14日,以后为使读者阅读方便,一律改用公元纪年)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太阳炙烤着大地,草木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比武却井然有序地开展着。秦时竹、陆尚荣、葛洪义、周羽、夏海强五人组成了主考小组,负责全程评判。何峰则在数天前远赴山东采购装备,很遗憾地错过了这一热火朝天的场面。

望着这群生龙活虎的战士,主考组众人不由得一阵感慨。整支队伍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在短短三个月里有了飞速提高。得益于良好的伙食和科学的训练,这批原先身板略微显得有些羸弱的庄稼汉已经成长为不折不扣的棒小伙子了。脸上的菜色消失了,身上的肌肉腱子一块块鼓出来,一副身强体壮的模样。经过各种文化和思想教育,他们的觉悟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很多人第一次摆脱了睁眼瞎的困窘,可以提笔写下简易的条子甚至信件,虽然手执毛笔时还略微有些发抖,虽然写出来的字体还可能歪歪扭扭,但毕竟完成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奠定了一支有理想、有文化的新式军队的基础。通过严肃的军纪规范,原先农民身上普遍存在的自由散漫、组织性纪律性差的特点已经慢慢消逝,愈发体现出远胜于这个时代的团队精神和协作精神。

看着各种可喜变化,七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对改造旧社会、谱写新篇章更有了把握。

队列分列式演练完毕之后,所有比武项目正式开始。首先便是山地越野跑。按规定:每人应背负30斤中的负荷,先从山顶跑至山脚,领取小旗后再折返上山,谁能先把小旗插到主考组面前的土堆里,谁就是优胜者。刚过了2柱香的功夫,已经可以看见小旗在全面向土堆冲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模样机灵,年纪却不大,浑身都充满了拼劲,后面跟着的汉子倒是有些年纪,看得出来有些饱经风霜,虽然脚步沉稳,但仍是飞速地向前挺进……在他们后面又跟着一大帮人拼命地往前跑。

夏海强跳将起来,在土堆旁连声呐喊“加油,加油!”等到红旗插住后,他一看时间,得意地大笑:“又进步了,又快啦!”伸出手去拍拍优胜者的肩膀,“王大有,你不错,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接着一转身又在那汉子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徐志乾,你拿第二名啦……看来可以回家看老婆去喽。”

“哈!”主考组笑成一团,随后陆续登顶的义军战士也都笑了起来,闹得徐志乾成了大花脸。陆尚荣问起王大有的情况才得知他父母双亡,从小就成了孤儿,不禁为他难受:“这探亲假你是享受不成了,有没有别的想法?”

想起早逝的父母,王大有不禁鼻子发酸,说着:“这几天我想,我想……”

“大胆说,你想什么?

受了鼓励的他把胸膛一挺:“俺想请陆总监传授几招,以后也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望着他灵活的身板,陆尚荣笑了:“好,就教你两手!”

“哈……陆总监肯教我招数啦,肯教我招数啦!”童心未泯的小伙子高兴地又唱又跳。

接下来的射击和攀岩也很快决出了各自的前三名,优胜者自然兴高采烈,没拿到名次的也暗暗摩拳擦掌,准备在下午的比武中一展身手。

下午的主竞技场移到了山下,项目包括马术和投弹。由于马术训练起来麻烦再兼之主考组没有一个精通,因此原本不列入训练内容。但在义军发展的过程中,不断有四面八方的好汉前来投奔,有一些就掌握了精湛的马术。像被秦时竹任命为马术队长的李春福就是其中之一,他骑在马上的时候钻上钻下,活象粘在马肚子上一样。后来经过一番调查,凡是马术表现良好的大多做过土匪,一般被当地老百姓叫做胡子,不会骑马根本就无法立足。忠义军的那批骨干虽有几个马术高强的,但总体说来还是比不上李春福和他弟弟李春锦兄弟俩。这两兄弟虽然都是汉人,但祖上好几辈子却是走蒙古贩马的行商,精于骑术与相马。若不是因为遭遇马匪遇害,这两兄弟原本也是要子承父业的,更何况李春锦还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兽医。

    两兄弟由此将马匪痛恨到了骨子里,听说遇罗义军专门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便慕名前来投奔,被任命为马术队的正副队长。虽然起先对教那些马匪出身的义军心里感觉别扭,但经过秦时竹三番五次的劝说,特别是说到“义军每多一个骑兵则打击马匪的力量就强一分时”才接受了任命,几个月下来也是训练地有声有色——呼啸而过的骑兵队成为义军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在李家兄弟的传帮带下,陆尚荣、夏海强和周羽三人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动作要领,可以灵活地信马由缰而不必担心意外,象秦时竹、葛洪义、夏海燕等几个学院出身的就只能骑着马慢慢跑,水平差了老远,何峰更是在训练中摔过好几次,虽未造成恶劣后果,但看见马他就摇头,最后也断了学习骑术的念头。

投弹分定远和定点两组。为防止意外,比武所用的手榴弹内装砂石,分量倒是和实弹一致。所谓定远,就是指不指定目标,只管尽力投掷,以距离远者为优胜;定点则是在四十步开外划一个圈,必须将手榴弹扔进圈中才算数,以距离圆心最近者为优胜。胡天彪获得了定远的优胜,此人膀大腰粗,凭藉着做过铁匠的力气,臂力大得出奇,轻松一掷便是90多步远,差不多70余米,远超他人。定点优胜者是一个叫张重材的矮个子,虽然扔得不远,但极准无比,简直是指哪打哪。剩下的人一般都能扔到三十米以外,三分之一能扔到四十米以上。

晚上是最后一项科目:文化考试,由郭田仁主持。经过三个月的学习,以文盲为主体的义军战士不但能认识数百个字,而且还从秦时竹等人身上学到了一些基本科学知识,对迷信和鬼怪的信仰有了动摇。

第二天一早,义军召开了隆重的比武总结大会,各项比武的优胜者一一戴上大红花走上台接受奖赏。台上是他们兴高采烈的笑脸,台下则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弟兄们,比武大会开得很成功,通过比武我们决出了各个项目的优胜,同时对大家的操练成果进行了检验。义军圆满地完成了所有内容,从这个月起,每人每月的饷银将再提高一两……”

秦时竹的话音迅速被台下欢呼的声音埋没了,每个人拍着手,跺着脚大声叫好——发自内心的叫好。

“这一次有很多人没拿到名次,没有获得赏银和探亲假,可能在心中也未必服气,我希望大家不要妒忌,不要丧气,5个月后我们要进行第二次比武,那时候不仅优胜者要扩大到前五名,而且还有机会在义军中担任官职。今天没拿到名次的,下次有的是机会……”

“哗……”又是热烈的掌声。

最后,秦时竹当众宣读了探亲名单和假期,告诫探亲期间不得携带武器,不得违反军纪,务必按时返回,否则一律按军法从事。

下午时分,探亲者喜气洋洋地走了,同村的伙伴充满了羡慕,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山下。或是嘱咐他们回村后给自己家报个平安,或是托别人将自己刚发的饷银给家里带去。很多人暗暗发誓,下回比武一定要争取获得名次,也能这么风风光光的回去。

几天后,回家探亲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山上的同伴早已经翘首以盼,纷纷找认识的人打听情况:

有人得意地告诉大伙:“我老婆天天惦记着我,看到我家还拿着银子回去,都快乐坏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缠着我讲山上的事。”

也有的专门捎来口信:“小三子,银子我已经给你捎回去了,你爹叫我带口信给你,让你好好操练,别给他丢脸,下回也戴着大红花回去让乡邻们看看。”

“喏,这是你家托人代写的信,说义军给的五两银子已经收到了,叫你安心,家里一切都好。”

“不对啊?我没给家里捎银子啊。”

“笨蛋,咱们义军先给的,以后每月从你饷里扣,你难道让爹娘孩子喝西北风?”

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来自于减租减息。由于遇罗义军的迅猛发展和打击土匪的不遗余力,方圆几十里之内的乡村都接受了义军的保护。按原来土匪们定的规矩,每亩地该出一两银子的“保护费”,逢年过节还要孝敬。但义军却宣布除半两外不再加收。那些得了好处的地主富农半是出于感激,半是出于对义军的害怕,对凡是有亲人参加义军的佃户都减收了相应的租子,让他们都得到了实惠。

不幸的消息也传来了,下山探亲的徐志乾没能按时返回,经过多方打听,却是被李家屯的恶霸地主李风成关了起来,生死未卜……


第十三节 土豪劣绅

提起李风成,夏海燕和郭田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对此人的印象非常差。在剿灭马三等大小惯匪后,以遇罗崖为中心,周围20多个村子接受了义军的保护,不少地主乡绅都按照大大降低了的标准缴纳保险费以求得保护。但李风成作为李家屯最大的地主,不仅不肯缴纳反而还威胁前去疏通的郭田仁要报官,企图借官府之手剿灭义军。

至于徐志乾的被囚,则是因为徐家在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向李风成借了高利贷,由于去年收成不好,一直还不上,这笔高利贷已经利滚利地变成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徐志乾还有个妹妹,早就被李风成盯上了,强行拉去抵债。徐志乾探亲回去虽然立即拿钱去赎,不料却反被诬为土匪关了起来。李风成放出风声:徐家一家上下涉嫌通匪,他要送去报官领赏,任何敢为此事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有通匪嫌疑。徐妻急得差点上吊,后来听人指点,转辗来到义军求救,一路凄凉自不必说。

“他奶奶的,这小子活腻了……”听了徐妻的血泪控诉,夏海强当即跳起来,“老大,还等什么,杀下山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不可冲动,李风成有什么本钱竟敢如此嚣张?”

“他是李家屯最大的地主,村里八成的土地都是他家的。李家深宅大院又有高墙,还有四十余个家丁看家护院,骄横跋扈。一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所收租金也特别苛刻,这批家丁为虎作伥,那一带百姓恨得咬牙切齿。以往曾有几股土匪前去攻打,但从未得手,故而他气焰也越来越嚣张。”郭田仁补充道,“徐家去年不过就借了2两银子,今年却翻到了15两,这不是逼着要老百姓的命么?”

“咱们先礼后兵,麻烦郭先生再走一趟,告诉那李风成:第一,今年的保险费必须交过来,徐家所欠的银子就按他说的数目从保险费里扣;第二,立即放人;第三,如若不然,我们杀下山去,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

 郭田仁走后,秦时竹召集陆尚荣等人:“我估计郭先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方才让他先礼后兵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你们立即准备,天黑后就动手。”

“好!”众人领命后分头行动,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已经召集起来。

“兄弟们,刚才接到消息,有个兄弟被地主老财给抓了,污蔑他通匪,他妹妹也被霸占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把人救出来!”

“杀他个狗日的!”

“对,让他知道咱们义军的厉害!”众人忿忿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混蛋居然说我们义军全是土匪,要报官后剿灭我们,弟兄们,这口气能不能咽下去?”

“不能!”台下刚才只是气愤,现在却是连肺都要气炸了。

“秦大龙头,带我们去吧,杀他个鸡犬不留……”

军心可用,除了留下葛洪义、夏海燕等几人看守山寨外,其余倾巢出动,黑压压的人群朝李家屯扑去……

形势果然如秦时竹估计的那样,郭田仁父子俩还没跟李风成说上两句,就被他以涉嫌通匪的名义给关押了起来,但老贼想着消息没那么快传出去,打算明后天再联络官府将剩余“匪徒”一网打尽,当夜也没有加派人手。

距李家屯还有二里地的时候,陆尚荣便示意众人下马步行,免得惊动村里的敌人。除几个人留下看守马匹负责接应外,队伍按照平日操练的要求成作战队形散开,分头向村里包抄,准备实现包围。陆尚荣和杜金德则带领几个拳脚好的人走在最前面。

正是上弦月的夜晚,借着月光很清楚就看见了村口两个人背着枪在晃荡,看模样是在戒备任务,但明显心不在焉。陆尚荣和杜金德蹑手蹑脚地接近,突然从草丛中跃起发难,两个倒楣蛋只来得及发出“啊!”的惨叫声,胸口就已经多了个窟窿。在他们得手后,后续人马飞快地冲进了村,除引来几声狗吠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几个邻村出身的士兵指引下,义军两路人马熟门熟路地朝李宅扑去,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经将李家团团包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部署到位后,陆尚荣没有急于动手,反而从背囊中掏出微光夜视仪仔细观察。果然在墙上发现两个游动哨,估计他们该是走动巡逻的,现在夜已极深,两人分明蜷缩在角落里打盹。周羽轻轻一笑,一眨眼的功夫便借助瞄准器具敲掉一个,还没等另一个反应过来,又一颗子弹飞过,那人也是“扑通”一声便摔下了墙。

但意外发生了。有个家丁正好出来小解,冷不防听到了墙上尸体摔落下来的声音,吓得大叫“谁?”,战战兢兢跑过去却发现是一具尸体,顿时大嚷起来:“不好啦,不好啦……”

夜空中这个声音传出去老远,既然智取的方案已经行不通,陆尚荣当机立断就决定强攻。夏海强率几个人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把门给撞开,两排人马鱼贯而入,杀进了院子,周羽则依然带着自己那排人马包围着宅子。

家丁的呼喊在李宅中引起了不小的混乱,不少睡眼蒙胧的护院猛然间听到异常情况后便提着枪跌跌撞撞地跑出门来,一副还未清醒的样子。但他们永远不会有清醒的日子了,夏海强领着人马将瓢泼般的子弹倾洒而去,这帮愣头苍蝇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在子弹的呼啸声中倒下一堆,糊里糊涂做了冤死鬼。剩下的在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中,纷纷跪在地上将枪举过头顶,口中连连喊饶命。只有最后十来个出来的比较迟,看见不是头,转身向里面逃去。

留下几人看守俘虏后,夏海强又带人继续朝里屋猛冲,陆尚荣也带着队伍清扫完另一侧的厢房。正往前跑着,啪啪几声枪响,冲在最前头的两个义军士兵被里屋射来的子弹打倒在地。

“有敌人,快卧倒。”陆尚荣一边招呼部队趴下,一边仔细观察子弹的来向。

“大黑,看那扇窗!”抬眼望去,果然发现有一扇窗的窗格里伸出4、5个枪口,闪动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明显。

“手榴弹……朝准那扇窗扔。”几个人立即把手榴弹点着了给扔过去,纷纷在墙角处爆炸,腾起一股又一股的烟雾。但每当烟雾散开,窗口射出的子弹依然没有减少。

七八个手榴弹爆炸后,里屋的墙壁依然纹丝不动,手榴弹毕竟砸不开窗户,即便扔中了目标也会弹回来落地爆炸,怎么办呢?有些令人伤脑筋。

“他娘的,老子不信邪了,你个破窗户还能挡住老子?”夏海强怒不可遏,从背囊中掏出突击步枪就安上了枪榴弹。原本按照秦时竹的吩咐,为防止暴露,新式武器越少用越好,所以他冲进院子时只拿了手枪,但为了以防万一,吃饭家伙还是在背包里装着。

“着!” 夏海强大吼一声,“轰”的一下,窗户就变成了一片碎木屑。但射击只消停了一会儿,子弹又陆陆续续从里面射出来,借着枪口的火光,可以清楚的看见后面隐藏着好几个人。

“手榴弹!手榴弹!瞄准了窗户投!” 义军的手榴弹如雨点般的落下,可是越急越扔不进去,不是扔到窗框上弹了开去就是直接在墙上炸响了,光腾起一团团烟雾,没法形成有效杀伤。

夏海强原本还想再用枪榴弹,可是一摸背囊,坏了,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发。猛然间想到了那个投弹能手,大喊:“张重材,张重材呢?叫他来投,他投得准。”

张重材来了,这个定点能手果然不是吹的,头两个虽然弹了开去,但第三个就不偏不倚投准了,“轰”的一声,里面一片惨叫。他越投越顺手,一口气投了六个,四个进了窗户洞,最后一次他扔得兴起,要了根绳子把三个手榴弹捆在一起,大喊一声:“奶奶的,见阎王去吧!”然后便发生了最大的一次爆炸。

里屋终于没了动静,陆尚荣领着人冲进去后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残肢断手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混合味,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场面的惨烈还是让众人震惊不已,连一个活口也没有!几个家丁被押过来辨认,没费什么力气就发现了李风成的尸体,在角落里倒着的却是他老婆和孩子,其他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刚才从厢房侥幸跑脱的家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连累老婆孩子。”陆尚荣愤然转身,“多行不义必自毙!”

没过多久,徐志乾兄妹和郭田仁父子俩就被救了出来。望着前来搭救的义军,兄妹俩“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慌得陆尚荣赶紧伸手:“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

“多谢总监救命之恩!”

徐志乾的妹子一边哭一边说:“小……小女子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要是再……我……就不活了……”原来老贼当天就想对她用强,徐家妹子虽然体态娇小,但是又踢又咬,死命不从,将老贼的手指头都差点咬断。李风成恼羞成怒,将他关在屋子里想尽一切办法逼迫她就范。

听着对方的诉苦,再看到徐志乾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身体,陆尚荣刚才稍有的一点内疚之心也荡然无存:“这些天杀的!”

“报告,战场打扫完毕,敌人死27人,伤8人,俘虏15人,缴获步枪36枝,手枪3把,子弹共900余发;我军伤5人,都是轻伤,无人阵亡,消耗子弹近150发,手榴弹50余枚。”

“受伤的兄弟赶紧找大夫治疗。” 陆尚荣想了一下,“明天一早就在这里开公审大会,这些家丁若是作恶多端的,一律格杀勿论。”

“报告,搜出银子7000余两,还有少量首饰,粮食都在粮仓里堆满着,暂时不知道有多少,马棚里还有20余匹马。”

夏海强笑嘻嘻的,想着又发财了,但徐志乾插嘴:“不对!这混蛋是我们这最大的地主,哪会只有这么点钱财,肯定还有东西被藏起来了。”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徐志乾不顾自身伤势,自告奋勇地带大伙去搜,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在柴房门口的石板下找到了地窖入口。进去一看后众人都是两眼放光,里面并不大,但在墙角却堆着好几个木箱。撬开一看,一个箱子整整齐齐码着足有三万两的银锭,旁边的两个小箱子一个放满了各种金银手饰、珠宝玉器等贵重物品,另一个则全是田契和租约。在地窖的尽头还堆放有10杆枪和十多箱子弹,看起来足有两万发。难怪老贼有恃无恐,这种力量对付一般的匪徒自然是足够了,可惜他们遇到的却是遇罗义军,只能是螳臂当车的下场。

激烈的战事持续了很久,村里的民众早就被惊动了,但无人敢出来看热闹。天亮时分,枪声既已消逝,终于有几个大胆的村民敢出来看热闹了,当徐志乾挨家挨户地把老乡聚拢起来时,大家目瞪口呆的发现,号称“深宅大院、坚不可摧”的李家已经被人血洗了一番,平素作恶多端、鱼肉乡里的李风成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乡亲们,大家莫要害怕,我们是遇罗义军,不是土匪!”

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是替天行道遇罗好汉,难怪这么厉害。秦时竹把徐家兄妹引上台阶:“这兄妹俩大家认识么?”

“这不是老徐家的儿子和闺女么?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乡亲们,听我说……”徐家兄妹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下面人人摇头,真是作孽啊!

“这李风成为富不仁,平日里欺男霸女,今天我们替天行道,为大伙出这口气。”

“好!”想起以往的种种,村民们无不咬牙切齿,现在既有人主持公道,他们自然求之不得。等到公审被俘家丁时,村民们已经怒不可遏地发泄出来——平日里可没少受这些家伙的腌臢气。有几个民愤较大的,当场就有村民控制不住情绪冲上去拳打脚踢,场面趋于白热化。

“砍了!”好几颗人头落地,人群却是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等会村里百姓不论老幼,每人可领粮50斤。”

“好哇!”开仓放粮是中国历史上屡试不爽的宣传法宝。

“李家的田往后就由义军掌管,一律减租三成。以往大伙若有什么钱欠李家的,今后一笔勾销!”

“太好了!” 人群爆发出发自心底的欢呼……


第十四章 欣然赴宴

李家屯一战使得遇罗义军声名大噪,开仓赈粮的举动更是获得了当地民众的空前支持。义军不但获得了大批的粮食,更获得了最迫切需要的威望——贫苦民众投奔义军的愈发多了,原本还存在观望、动摇态度的乡绅则鉴于李风成的前车之鉴,对义军愈发恭顺,紧赶慢赶地送来保险费。

义军士兵经过这次的实战锻炼,不但对操练愈发上心,对团结就是胜利的理念也深信不疑。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以往要是落到这种豺狼手中必定家破人亡,但这回有了义军做靠山,地主老财一样得乖乖听话。

义军在中秋节前夕对队伍又进行了一次编组,鉴于人数猛增、新老混杂的新情况,决定另行组建两个新兵连,称新一连和新二连,分别由周羽和夏海强担任连长,陆尚荣仍然兼任老兵连连长,杜金德、齐恩远和焦济世分别担任副连长,一批在比武中脱颖而出的训练标兵被迅速提拔为班、排级干部。

正在众人忙于编组时,郭田仁却给秦时竹送来一封信,说是他大儿子郭文回家省亲时带回书信一封,署名却是太平镇沈麒昌。

“郭文可是在那做账房先生?”

“正是!”

郭田仁也颇为关注来信,秦时竹阅后只微微一笑,回递给郭田仁过目,“此事先生怎么看?”

“老朽也不敢妄自猜测。义军以秦先生为首,先生说去便去,说不去便不去。不用含糊其辞。”

“老夫子倒是没说实话。”秦时竹笑了,“沈老爷为人如何?”

“沈老爷是方圆首富,大名远扬,但绝不是为富不仁之人,小儿在他处也有数年,常言沈先生为人光明磊落,是个有见识、有担待的东家。老朽与其并无交往,故不敢妄加置喙。”

“那容我等弟兄先行商议,明日答复郭文,可行?”

“那是自然,老夫与犬子已多时未见,久欲叙家常,先行告退。”郭田仁明白众人肯定要商议一番,自觉作为中间人不便参与,便找了个借口。

“这是太平镇沈麒昌写来的信……”秦时竹的还没有说完,夏海强已经抢来想看,结果竖排、繁体、古文,他没读几个字就觉得头大了一圈,只好不耻下问:“这信上究竟说了什么?要紧吗?”

“打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让你跟郭先生好好学,你偏偷懒。”秦时竹伸手就在夏海强脑门上敲了一记,惹得众人大笑,“信上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是什么对我们仰慕已久,希望我能在中秋节前去与他会面以便共商大计。”

“这人啥来历,怎么口气恁大,张口就要我们去拜见他?”夏海燕有些迷惑。

“此人是太平镇最大的地主,有田万亩,而且是当地的商业领袖,开着药铺、当铺、茶叶铺、布铺等,是方圆数百里数得着的富豪,估计身家不少于一百五十万,在乡绅中极有人望。为人如何不得其详,但普遍口碑不错,几乎没听到什么骂声。另外他家也有一支家丁队伍,人数约有70余个。”葛洪义将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

“也算是个人物。”陆尚荣跃跃欲试,“老大,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人家把帖子都发过来了,倘若不去,今后义军怎么立足?”

“那他到底什么意思呢?总不至于一起赏月吧?”夏海强仍是一脸迷茫。

“这话倒是说对了。打倒了李风成,义军的牌子已经打响,这些乡绅要么接受我们的保护,要么与我们合作,相与我们对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次很有可能是商议成立民团、维持秩序的事情,但他吃不透我们的想法,信上也不便说明,只说让我们前去会面。”

“如果这狗日的虚情假意,名为商议实为动手怎么办?咱不能上了对方的圈套!”

“管他真心假心,咱们集合队伍杀下山去,队伍在他家门口摆开,谅他那些家丁也不是对手。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怕他个鸟!灭了他后,他有一百万也好,一百五十万也罢,统统都是我们的,民团办与不办我们说了算,怎么办?办多大规模还是我们说了算,多好!”

“混账!真把自个当土匪了!”秦时竹怒斥夏海强的馊主意。

“老大,咱们是红军好不好?打土豪分田地可是咱的优良传统,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真受不了你!”秦时竹这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只得静下心来做思想工作,“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红军并不相同,也不需要通过土地革命来发展自己,完全可以依托团练走与乡绅结合的道路来壮大自己。何况刚才洪义也介绍了此人并无恶名,我们要是开战必然是师出无名,军事上固然能胜利,但民心就失掉了。打李风成这个恶霸群众坚决拥护、积极参加,打他还有这么好的局面么?说不定会有人在你背后开黑枪。”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队伍的领导权是首要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革命就一天不能胜利!夏海强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整出一堆语录来。

若论背语录自然秦时竹比他牛的多,但眼下不行,他恼了:“咱们7个兄弟,这么好的装备,这么多的人马,这么多年的学识见识,难道连个乡绅都镇不住?革命自信心哪里去了?团队凝聚力哪里去了?”

“老大别生气啊,我和你开玩笑的。”夏海强扮了个鬼脸,“我主张两个凡是,凡是老大做出的英明决策,我坚定不移地拥护,凡是老大极力主张的方针,我矢志不渝地遵循!”

真拿这小子没办法!众人大笑,一致通过。

“话虽如此,还是要做些准备,防止鸿门宴。”葛洪义提醒众人。

秦时竹沉吟片刻:“尚荣和洪义带一个排随我一同去赴宴,你们几个在山上留守,以防不测。”

“老大,带我去吧。”

“你?我还真不敢带你去,刚才是谁提两个凡是来着?”

夏海强吐吐舌头,没辙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气,已经是半下午时光。东北夏天结束的早,虽然还只是八月,风气已带着凉爽,早就洗去了暑气。太平镇上沈宅里,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在客厅里端坐——正是远近闻名的沈麒昌,旁边站着的就是他的账房先生――郭文。

“听说你父亲和他们现在一块张罗义军?”

“是!我爹和他们一早便相熟了,后来打土匪,消灭马三,攻打李风成都有我爹的份。”

“郭先生也是越活越能干了,这次回家探亲还了解到什么?”

“差不多都弄清楚了。这些人本来是南洋华侨,听得八国联军进北京,准备进京勤王的。不巧正遇到土匪打劫,他们遇到了我爹就帮着把土匪消灭了,后来一合计,乔装打扮上了山,愣是把遇罗崖闹个天翻地覆。”

“还真是名不虚传!你爹在义军中做什么呢?”

“我爹干两个差事,一是同管钱粮,二是教书授课!”

“教书?愈发有意思了,我倒是真想快点见到这个秦时竹,看他究竟怎么想!”沈麒昌眯起眼睛,“李风成那两下子我是知道的,也算是个硬茬,可这么干净利落地就被义军给解决了,看来能耐不小,不过还比不上这断文识字的用意。”

“我爹也说不清楚,只是横竖想着教人读书写字总是不错,也就没有推辞。”

“王老板、李老板还有冯先生都请了么?”

“都请了。”眼看客厅那口西洋钟的时针已经指向6点,“他们也该来了。”


第十五章 高谈阔论

六时许,沈家一切安排得当,客厅里摆了满满一桌,王记米店的王掌柜、李氏布店大当家李掌柜,还有一位已经六十多的老国子监冯先生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沈家。

“沈老板今天请我们来不知为何事?”

“不知诸位是否听说过遇罗义军?”

“有所耳闻,有所耳闻!活捉马三爷,称霸遇罗的就是他们,前不久李风成一家灭门也是他们作的好事,我看是群心狠手辣之徒,亏有人还将他们捧到天上去,胡诌什么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李掌柜有些不以为然。

“李风成那厮咎由自取,我劝过他多少次了,没用!以为自家墙高,以为自己拳头硬,犯众怒的事没少做,现在连哭都来不及。”沈麒昌喝了口茶,“听说眼下不少村子已经由他们保护,至今相安无事,倒比土匪猖獗时好过多了。”

“这话倒是实情。不过镇上托了贤弟的家丁守护也算太平无事,用不着怕他们。”老监生对沈麒昌的力量还有些自信。

“难说!”沈麒昌摇摇头,“曾有数股土匪攻打过李家,但从未得手,义军只一晚上便让李家灭门。真和他们交恶,恐怕我这些家丁远远不是对手,那时候你我身家性命都无处着落啊。”

“啊!”众人吓了一大跳,连一贯胸有成竹的沈先生都这么担心,其余几个就更不必说。

“那沈老板是什么意思?我们一定马首是瞻,马首是瞻!”王掌柜抢先表态,众人随声应和。他们虽然吃不透沈麒昌的话,但谁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看他一脸慎重,自然也不能妄动,跟着走就是。万一出事也有人陪着倒霉。

“各位抬爱了,沈某也是为了全镇百姓。今天我约了义军的首领一叙,叨扰各位作陪呆。”众人一听有些害怕,义军在他们眼里无异于张牙舞爪的怪兽,但既然沈麒昌这么气定神闲,其余几个虽然疑虑也只好陪着用茶。

等了一会客人还没到来,沈家小姐沈蓉却是到了厅里和众人见礼。沈麒昌膝下唯有此女,夫妇俩视为掌上明珠,加倍用心。沈小轿非但天生丽质,还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称得上聪慧异常。到了二八豆蔻的年华早就有不少人家前来提亲说媒,只可惜沈蓉眼界极高,竟无一人中意,沈家也只好一一婉拒。对女儿年近二十而未嫁的事,沈麒昌却是不急,他何尝不想找个人中翘楚,不但能继承家业,将来对女儿终身也有担待,倒是沈夫人时常埋怨。

这段时间她的贴身丫头红儿跟她讲了好几回义军故事,引得她早就想见识见识这般人物。对于那义军首领,女孩儿家的好奇心更强,听说今晚自家做东设宴接待义军统领,小丫头立马来了兴趣,死活非要参加。沈麒昌爱女心切,禁不起她几句好话相磨就答应了,只叮嘱沈蓉她万不要插嘴,更不可耍小女子脾气。嘴上连声答应的鬼丫头心里早就有了点子。

少顷郭文便来通禀客人已快至,众人一起到门外迎接,远远便望见一队人马得得而来。约摸三十余人,为首者神气不同于众,毫无土匪痞气,居中者更是星眉剑目、气质儒雅,想必便是那秦时竹了。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里皆喝了声彩:“好人物!”

郭田仁认得沈麒昌,下了马便立即介绍:“沈老爷别来安好?这几位便是义军统领。”

秦时竹上前一抱拳,微微弯身:“晚生秦时竹,字复生,见过沈先生和诸位。”

“久仰久仰,快请屋里坐。”沈麒昌将秦时竹、葛洪义、陆尚荣和郭田仁引到客厅就座,杜金德则带着其余人马在郭文的安排下落座厢房,不过他本人记得临出发时陆尚荣的嘱咐,非常警觉。

“诸位远来辛苦,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沈麒昌先将其余人介绍一番,除了些没营养的久仰外,并无实质性内容。

“久仰各位大名,本该早来拜访,怎奈义军事务众多,一直脱不开身,望请恕罪,晚辈先干为敬!”秦时竹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落座后却瞥见沈蓉,他眼睛一亮,好一个大家闺秀,直勾勾地看了两眼,看到对面对他嫣然一笑,才回过神来——已是失态了。

“复生这么说便见外了,你们活捉马三爷,荡清附近匪患,全镇百姓均感激不尽。沈某敬各位好汉一杯。”沈麒昌注意到了秦时竹的眼神,眉头微微一皱,却又像没事似地端起了酒杯。

“干!”大家一饮而尽,两杯酒下肚后秦时竹只觉得喉咙口火辣辣的有些难受,这酒实在是太烈了。

秦时竹不过就贪看了沈蓉两眼,却不知道对方心里也直犯嘀咕:说他是土匪吧,偏又相貌堂堂、文质彬彬,不像个打家劫舍之人;说是正人君子吧,刚才偏又直盯盯的看我,没个礼份,却是色鬼模样。打定主意等会要给秦时竹来个下马威。

沈麒昌一边给秦时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义军今后是何打算?”

“义军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宗旨,方今盗贼四起,官府张皇失措,民不安生。秦某无能,愿为百姓守护一方,今后也必当如此。”

“好一个胸怀天下、顾恋苍生,有志气!不知复生认为天下大事如何?”沈麒昌出题了。

“我中华积贫积弱已久,列强环顾伺视,若再不奋发图强,不免有瓜分豆剖之险,甚至有亡国灭种之虞。”

“复生言重喽!”冯监生不以为然。

“不!想去年八国联军侵我中华、直捣北京,逼得两宫西行,前些日子才订了和约,光赔款一项,本息合计十万万两。倘若明年争端再起,再来一次十国联军,亡国恐怕就在眼前,纵不是灭种,我万兆黎民亦将沦为异族奴隶。”

“依君之计,当如何自保、自强呢?”沈麒昌又出题了。

“这倒也不难,学西方、兴教育、办厂矿、练新军、开民智都是良方。”

这些不新鲜,沈麒昌都听过,只追问道:“复生所言朝廷均已在办,然成效不大,甲午一战居然败于日本之手,这又如何解释?”

“甲午之败,不是兴洋务而败,而是举洋务未到实处而败。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发愤图强,君臣一心,国事大有可为,然我国朝争层出不穷,内耗严重,如此反复折腾,自然不如日本,此其一也;日本兴办厂矿多由商人、乡绅所办,不似我国都是官办或官督商办,前者可以厉行节约、获利颇丰,而后者则铺张浪费,更兼大小官员贪污舞弊,所办企业无一不亏空,徒糜金钱而已,此其二也;日本广推文明开化,竭力学习西国文化科技,天皇甚至亲自吃西餐以作表率,我国虽也学西方,但固执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朝野上下除少数有识之士外,均泥古不化,依然视西方科学为奇技淫巧,所学三十年依然裹足不前,此其三也;日皇为兴办海军,毅然将三餐省为两顿,大小臣民纷纷仿效、捐助军费,然我国太后万寿庆典耗银数千万,更甚者挪用海军军费兴建颐和园,此其四也。如此这般还有很多,我国安得不败?竹远居海外,但一日未敢忘国事!”

“甲午之败皆因李鸿章无能,李鸿章丧权辱国。”冯监生还是不服气。

“李鸿章之才确实不如日相伊藤博文、德相俾斯麦等,但举凡我国人物,洞察世情、开眼世界、精通洋务者确实为数不多,李勉强可算一个,除李之外,张之洞、刘坤一、袁世凯也可独当一面。刚毅、徐桐之流昏庸无能,翁同和清谈误国,荣禄、裕禄更只配看家护院。人才凋敝非一日也,如何能成大事?言李鸿章卖国求荣也好、丧权辱国也罢,城下之盟,不得已而为之,弱国无外交耳。”秦时竹拿出了历史学博士的看家本领。

“高论,高论!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我敬复生一杯。”沈麒昌震惊不已,这个后生居然有此见识,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说得好,说得好!”沈蓉拍手道,“我倒也想向秦先生讨教一番……”


第十六章 移花接木

没料到鬼丫头嘴里冒出这一句来,还在那装作一副谦虚讨教模样。“讨教”?呵呵,还不是耍点聪明劲,掂量掂量秦时竹的才学才是真,知女莫若父,沈麒昌已听出了女儿的言下之意。饶是如此,他还是沉稳地斥道:“蓉儿,莫胡闹,让各位看了笑话去。”只是,说是呵斥,却无半点恼怒的模样。

“无妨,无妨。沈小姐要考什么直说便可。秦某才疏学浅,莫让小姐见笑了才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禁打起了鼓,来前听闻沈家小姐向来古灵精怪,聪明才学非一般人士可及。堂堂复兴工程总指挥若是真答不上来,可真是丢人到家了。

“听爹爹说秦大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一顶高帽先扣了过来,“小女子就讨教个文的,义军以遇罗山为家,请秦大哥以山为题咏诗一首如何?”

不会吧,这么高难度?以前秦时竹确也曾偶发雅兴,信笔涂鸦几句,但真要登大雅之堂只怕不济,何况是现场应对,怎么办?难道秦某人天纵之才的英名今天居然要栽在沈家小姐手中?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浅笑,心里却已百转千回,正折腾千亿脑细胞。

怕秦时竹脸上挂不住,沈麒昌赶紧出来打圆场:“复生,小女调皮惯了,让你见笑了。”

“无妨,有了!”秦时竹主意一定,便胸有成竹地吟诵起来:“就曰《念奴娇·昆仑》。”

横空出世,
  莽昆仑,
  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
  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
  江河横溢,
  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
  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
  不要这高,
  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
  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
  一截赠美,
  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
  环球同此凉热。

“好词,好词!尤其最末那一句‘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英雄气概,豪情万丈。”冯监生毕竟文学功底深厚,听着已是拍案叫好。

“秦大哥真是大手笔,让小女子见识了,先敬你一杯。”沈蓉原本还想看秦时竹的笑话,没想到词一出口,她反倒先折服于词的意境,想着果然非同凡响。一杯酒下肚,仰慕之意油然而生,一颗芳心扑扑乱跳,连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一双美眸闪闪发亮地望了对方一眼后便飞也似地逃离,再也不敢造次。

秦时竹连连谦虚,又是一饮而尽,喉咙像是要着起来似的,心里却暗叫侥幸——幸亏毛主席您老人家留下这锦绣篇章,秦某不才,先借用了!只是旁边的陆尚荣和葛洪义一脸怪笑。

“今天请复生来是有一要事相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时机差不多,沈麒昌开始转入正题。

“沈先生客气,请讲,秦某洗耳恭听。”且听听这几位财爷如何心思。

“如今兵荒马乱,土匪成群,我欲兴办团练久矣,奈何势单力薄,力不从心,听说复生兴义军、保家园、护百姓,声势浩大,想请义军也保护太平镇百姓。”

“这是义军份内之事,我等必然全力以赴。”

“愚意在太平镇成立团练,所有官长一律由义军担任,我还有家丁70余人,也编入麾下,听候调遣。”沈麒昌提出了他的方案。

“如此甚好,沈先生深孚众望,出任团练正使一职最为合适,秦某资历浅薄,请您多指点抬举。”

“不敢当,不敢当!复生少年英雄,前途无量,这正使一职非你莫属,我一个半老头子就适合在一旁帮衬一二,解决些粮饷而已。”

“沈先生客气。这团练若是能以先生名义成立,自然四方信服、八方远扬。还请先生休辞辛劳,担任正使。”在双方你谦我让后,最后还是由沈麒昌做了正使,秦时竹做了副使,下面编制不变,沈家家丁编入团练,仍由原来护院拳师马瑞风统一管理。

“粮饷方面复生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出多少资助?”当了团练正使,沈大财爷当然要有所表示。

“按团练规模,一年需要粮饷大约两万余两,已有二十多个村接受了义军保护,每年保险费收入也有万余两,目前缺口一万两。”秦时竹心里一核计,便也实话实说。

“我家有田近万亩,如此需上缴保护费五千两,剩下的窟窿我想办法补上。”说完,沈麒昌看着王掌柜和李掌柜他们。

经商量,王、李两户原本每年资助一千两给沈家家丁,现在情愿再翻一番,每户出两千两,不过团练的粮食、衣服得从两家商铺购买。没有太多产业的冯监生因为在团练挂个名头,捐助五百两聊表诚意。三下五除二,一万两银子便轻松搞定,沈麒昌的威力可见一斑。

“沈先生为人慷慨仗义,晚生佩服,三天后正式成立团练如何?”

“此事便由沈某操办,一定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不负众望。”

秦时竹平时便不胜酒力,今晚几杯下肚更是有点喝高,回到山上时只感觉头重脚轻,只想早点睡觉,但其余几个岂肯这么放过他,纷纷围拢来一个劲地揶揄。

“真人不露相,秦总真能吹,敢把毛主席的词说成是自己的,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强!”葛洪义第一个揭发。

 “强不强得看是为了谁,咳咳,还‘盯’着人家沈小姐看了好一会儿,这眼神~~~嘿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陆尚荣也调侃他。

“要不把毛主席搬出来,凭我那点文学功底怎么震得住她,咱哥几个的面子不就没了?”秦时竹还要狡辩。

“算啦,算啦,毛主席诗词事小,沈家小姐事大!人确实漂亮,而且也没定亲,我看秦总打算人财两得。”

 “乱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秦时竹第一眼便喜欢上沈蓉,嘴上却兀自强硬。

 “呦~~平时是谁老叫我们抓紧,自己却这般模样,真是对人‘马列主义’,对己‘自由主义’。”夏海燕抓住机会挤兑。

“就是。既然老大这么有奉献精神,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咱们队伍着想啊?若是认了岳父,以后办事得方便多少,少奋斗十年啊!”夏海强嘴里没一句好话。

“好了,好了。你们倒说得挺欢,你们要愿意,你们去啊!”

“大哥,这你就不对了。人家沈小姐爱的是你的才,卖弄毛主席诗词的也是你,这水平我们可望尘莫及啊!”

众人大家正哄笑的来劲,忽然有人报告:“何先生赴山东采购的机器已装船完毕,十天后到达营口港,特命我提前回来汇报,请秦统领安排接应。”

一见来了正事,大家便停止玩笑,秦时竹赶紧和众人安排接应事宜。

另一头的沈家内宅,沈麒昌夫妇虽然已经双双躺下,但都仍没睡意。

“老爷,我看蓉儿晚上不对劲呢,那丫头坐在书桌边好一阵子,呆呆地看着一首诗,时不时还笑,平日里她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啦?”

沈麒昌便把晚宴情景细细讲给老婆听:“这词不错,冯先生赞不绝口。”

“那也不会看这么久呀,一个时辰都不止了。你说蓉儿会不会喜欢上这秦时竹?”沈夫人有女人的直觉,猛然间想到宝贝女儿或许是遇到了心仪之人,不禁联想开来。

“说不准!这后生文韬武略样样在行,长得一表人才,说不定……”被老婆这么一提醒,想想女儿后来的眼神,沈麒昌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

“蓉儿看上了他?这可不容易,咱们这丫头眼光可高着呢,多少官宦人家、富豪大户前来提亲她都没一个看得上眼,这次要真是看对了,老爷可的看紧点。”沈夫人为女儿的婚事着急得很,也不顾忌秦时竹的身份。

“知道,知道。夫人别急,还是慎重为好,容我再好好观察,何况也得先问问人家有没有娶亲;蓉儿那你也别点破,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包你有个好女婿。”

“那就好。”沈夫人想想还是不放心,“遇到合适的再不抓紧,看你以后靠谁养老?”

“是是是,夫人放心,晚了,先睡吧。”

说罢,挑灭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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