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故事:轩辕轼轲诗80首

10只眼睛 2019-01-16 06:11:11

浮雕

本来我已钻进了石头

只可惜回了一下头

2010-4-20

收藏家

我干的最得意的

一件事是

藏起了一个大海

直到海洋局的人

在门外疯狂地敲门

我还吹着口哨

吹着海风

在壁橱旁

用剪刀剪掉

多余的浪花

2010-2-28

服务区

我是从土星开始起飞的

我只能从土星上起飞

虽然它有点土

但我是在这里无师自通

我一直想落户火星

可路途迢迢的让我绝望

我试了几次还是跳上了地球

在人间我收藏航模

办起了养鸡场

装的和人类一样

参加各种理事会

但是还不够火

我还是不敢贸然飞向火星

2010-3-19

体操课

我的第一堂课就是最后一课

因为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做体操

为了说服我,体操教练一甩手

扔出个盘子,盘子碎了

扔出把椅子,椅子摔掉了腿

扔出个同学,他在空中一个后空翻

稳稳地落到垫子上

你看,只有人才是最适合做体操的

我仍然不懂,托着腮坐在角落里

看他们压腿、展臂,翻来滚去

教练向我走来,露出诡异的笑

一拍我肩膀说:坐着旁观也是一种体操

我一愣,站起来,当着全体人员的面

助跑后翻出一连串的筋斗云,上了西天

2010-5-9

还是孙子有眼力

为了躲过大屠杀

我去纹身店

纹上了浑身的弹孔

在刑场上

刽子手们

一撕开我的衣服

看到我几乎被

打成了筛子

都感到过意不去

只有一个孙子

不管这些

抬手就朝我一枪

撕毁了这么逼真的

人体彩绘

2010-4-6

路的尽头

终于到了路的尽头,却没有坟墓

我很纳闷,看看手表,看看地图

不会出错的,前面就是地雷阵

就是万丈深渊,看一眼就头晕

一路上我只顾带着行军帐篷

却忘了带简易坟墓,现在只好干跺脚

谁知跺出来一个土地

问明情况后,他伸出脏巴巴的老手

我真想揍他的老脸,我身上

既没有铜钱,也没有纸钱

只好给了他地图和手表

他一笑,一下子陷进了地表

登时就托出来一座坟墓

就像是坐跷跷板

其实就是,当我钻进坟墓后

一下子沉进地下,沉埋百年

一下子又举到天上,四海流传

2010-5-23

情书

你寄希望

于某 于某某

于某某某 于某某某某

云云

我寄绝望

于你

09.12.07

夜半忽起

一定有一些亲人

在岁月中死去

一定有一些友人

在人生中消失

我的左右羽翼

在不停地掉毛

如飘落的雪

在冬夜的院落

我抱紧的鹰的躯体

露出了鸡皮疙瘩

2010.2.10

水傀儡

我是伪造的大海

被大海推向沙滩

我掠夺了城市

掠夺了良田

颜面顿失的人类

为我早泄的头顶

加上持久的冠冕

就算我掀上了天

也会跌到地面

露出浪花下的草根

而真正的大海纹丝不动

从来不动

端坐在观世音的掌心中

如一只净瓶

2010.2.6

写照

一头狮子

来往于我和深山

在我体内

它感到亘古的孤独

去山林啸聚

满山的猴子又令它厌倦

它来来去去

已经分不清哪座是行宫

当它跃出山涧

就跳进我的心房

当它拨开我的肋骨

就重返深山

当狮子在胸

我横冲直撞

如一座飞来峰

撞碎人间无数

当狮子远去

我静默为空山

兀兀穷年

2010.2.6

批发暴风雨

我制造的是暴风雨

天地间就是我的车间

原料正如你所料

正出乎你的意料

请提供吧

我已从一场细雨

扩展到批量生产

刽子手需要它毁尸灭迹

导演需要它编织壮观

观众也需要它

亮出自己的伞

形形色色的伞

海燕们撩开它上下翻飞

为我们表演赴难

我批发的是暴风雨

搁满了乌云的货架

有超薄的转瞬即逝

有加厚的可瓢泼数年

也可以一生套在这场雨里

不过你要先脱掉晴天

脱掉阳光

暴风雨是免检的

请用闪电寄给我订单

2010.2.5

一捧雪

一捧雪

脱离了全部的雪

把我的双手当成祭坛

把我的注视视为暴政

把我的体温视为煎熬

刮掉了我的掌纹后

在指缝处不见

从此我伸出十指

也分辨不出命运

全部的雪成了我的祭坛

我用灼热的双脚

一步一步切割着大地的掌纹

总以为

指缝处能泄露春天

2010.2.5

魔术师

魔术师

把大海变没了

把高山变没了

把城市和乡村

通通变没了

把地球又变回了一个

光秃秃的圆球

就在我们屏住呼吸

见证奇迹时

魔术师心脏病发作

玩完了

连硝酸甘油

也被他变没了

我们真是一点法也没了

只好操起旧石器

准备用五千年

恢复到今天

2010-3-11

我曾在七个朝代生活

我曾在七个朝代生活

为什么不是六个或八个

这一点曾让我困惑

这七个朝代的存在时间

有的长些有的短些

但都长过了我的寿命

这七个朝代有太平盛世

也有的战乱频仍

但我都能全尸而退

我在这些朝代做过官

戍过边写过诗

做过古人做过的一切

还结交一些古代的朋友

但我和我的朋友

历史书上没有记载

我在这些朝代成过家

娶过二十一个老婆

为什么不是二十或二十二个

这一点曾让我困惑

她们为我生下一些子女

具体数目我真的忘了

子女中有的人活过了两个朝代

但是历史书上没有记载

我只在最近的这个朝代

娶了一个老婆

她比前二十任都幸运

但她率先要和我离婚

分割财产时

我承诺给她前六个朝代的家产

她突然扑到我怀里要复婚

还用粉拳捶我现在的肩

这一点曾让我困惑

09.12.17

彗星

即使不眨眼睛

我还是看不到彗星

尽管你们在议论

它那悲壮而轻易的陨落

即使不眨眼睛

我还是看不到彗星

也许

双目圆睁的我

正是俯冲而来的彗星

正以你们议论的速度

在你们头顶掠过

在镜子一样茫茫的太空里

我终于看到了

彗星的倒影

09.12.16

尖叫

尖叫声

不能阻挡住屠刀

这是个屡试不爽的道理

但是

从历史现在直到未来

每当屠刀举起时

手无寸铁的人民

只能

从嗓子眼里

举起尖叫

09-12-10

话外音

航行的时候

我担心

海洋张开嘴唇

居住的时候

我担心

大地张开嘴唇

沉默日久

我担心

那使我沉默的

突然张开嘴唇

多么动听的话

正把

惨叫声

当成话外音

09.12.7

反响

我作为一个泡沫的神话

却像大理石一样轰然倒塌

09.12.06

准备

我是为起义而准备的

我把脖子扭转成领巾 胳膊反拧成毛巾

娶了农民的女儿 和山大王成为连襟

约定好了时间 杜撰了一堆地点

随时准备朝天空放信号弹

朝群众放烟雾弹 在烟雾中冲上城头

和连夜赶来的恩师兵戎相见

我是为撤退而准备的

我扔掉了装备好的辎重和没装备好的人生

让接生婆傻了眼 追兵们犯了难

从子宫撤到少年宫 从青年撤到壮年

提前我就跑完全程五十步笑百步

剩下的晚年我就地遣散 随时撤到坟里

把坟墓改造成工事准备应战

我是为投降而准备的

我把战旗改为降旗 把沿途洒下的鲜血

改成走秀的红毯 我设计了投降的姿式

膝盖每天在煤渣上带妆彩排

我认贼做父 指鹿为母 我把江山

变卖成遗产 然后把遗产当成爱心捐献

我乐不思蜀乐不思返 乐得合不拢嘴

嘴里塞满你们招安我时恩赐的粪便

我是为覆灭而准备的

我知其不可而为之 我给公猪接生

在海浪上种田 我被失败踢得一路趔趄

从张掖到幽州 从人间发配到阴间

在阴间我被案板捧为待宰的野兽

继而又被伐木的电锯惊呆了满身的眼 暴风雨夜

我轰然倒塌 闪电抽打着我银灰色的树身

我招了我招了:再不愿转世只想尽快地腐烂

09.11.30

转变

以前我是批判者

现在不批判了

成为一个歌颂者

不过

我歌颂的是

批判者

09.11.21

失望节

在失望节

最失望的就是元首了

因为老百姓

都对他感到失望

于是他修改了宪法

把失望节改为希望节

到了希望节

老百姓都涌进京城

希望做元首

元首已频临绝望

09.11.14

薄雾

最早我是先锋

最喜欢打头阵

然后踢起中后卫

然后守起了球门

然后蹲在守门员后面拾球

然后退到看台观看

然后被铁门挡在外面

和黄牛党讨价还价

然后骑着单车经过

朝这边瞟了一眼

在薄薄的晨雾中

像一名真正的行人

09.11.11

超前

我总是太迟钝

唐朝时我死了父亲

北宋时我才泪流满面

大清传唱的主旋律

民国后期我唱的正欢

我总是被教训

大跃进开始了

我还扎小船准备渡江

独尊儒术了

我才嚷着要砸孔家店

这一次我要超前

我一仰脖喝了农药

利索地躺进棺材

三十年后

等你们赶来送葬时

我刚好闭眼

09.11.09

凶信

我加入了乌鸦的部队

但我不够黑

用锅灰涂抹也不够黑

但我不会飞

扔掉两腿

把胳膊砸扁也不会飞

但我是个人

当乌鸦飞向人类

可以把我直译成一封凶信

乌鸦连翩成黑压压的担架

托着我在空中低飞

当看到人群

便四散飞开

我应声而落

摔开了膛的我

如刚拆封的凶信

迅速染红了目睹的人海

鸦群再次抬举了我

一次又一次

盖邮戳一样

把人类的数目越砸越矮

直到把最后一名

砸成

一页肉饼

2010.1.22

搓背图

在浴池

我照例躺下

任由搓背师傅搓灰

想起了小时候

在热气腾腾的澡堂子里

父亲把我放在双膝上

搓我小小的背

那么娇嫩的肌肤

也能搓出娇嫩的灰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渐渐苍老的肌肤

也能搓出渐渐苍老的灰

这些灰

随着污水

流到七十年代的土地上

流到八九十年代的土地上

流进新世纪

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如果

任由这位师傅

把我搓下去

搓上三十年

会不会直接

把我由一具皮肉

搓成一把骨灰

如果

我能活上一亿年

搓上一百亿次背

搓出了足够的灰

会不会直接

搓出一个地球

2010.1.29

春节怀大舅

大舅 此刻你在阴间

但愿有这么一个阴间

你在抽烟 在喝酒

酒后照例龙飞凤舞一番

有时把草书写在墙上

像在人间一样你粪土着万户侯

粪土阎王 粪土判官

肯定有隐士和好汉变成的鬼

在阴间和你成为朋友

大舅 因为我母亲的缘故

我们在人间聚首

我身上有你四分之一的血脉

我脸上有你八分之一的模样

我小的时候你带过我

父亲演出在外 母亲刚上山下乡回来

我用剪刀剪纸片 剪你的蚊帐

甚至剪破你的手

你却说这样可以练巧我的小手

大舅 至今我还手很拙

没有写出令你满意的东西

可是你仍然鼓励我

给我零钱买小人书

给我讲蔡东藩的《民国演义》

教我认大街上的大字报

教我背毛泽东诗词

你那个栗色的书橱

成了我忧患的源头

大舅 我有整个欢乐的童年

是你们联手为我打造的

你们面朝文攻武卫样板戏批斗会

留给我脊背后的一堆玩具

窗外传来咒骂声瓦片声和锣鼓声

让我误以为是另一个世界

大舅 我们只能活在这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长大 和这个世界恋爱或分手

我知道你的婚变 你也知道我的初恋

扯平了 但是二十一年前六月的一个夜晚

我欠你一根烟 你递给我抽的

我第一次被呛得模糊了双眼

大舅 其实我还被酒呛过

家里来了客人 你让我给长辈们端酒

他们用筷子蘸了冰雪露塞进我嘴里

大舅 其实我还被水呛过

你带我去河里游泳 让我抱着一只篮球

我趴在水面听你唱大江东去浪淘尽

现在你已经在人海里被浪淘尽了

你只是一个扩散到圈外的涟漪

但却是我脑海里的一场风暴

大舅 你走了两年后

我又开始写作了 为你穿透地面的目光

为他们强行奉送给我的屈辱

为我自己不屈的心 我要写

我要把右手率先写成白骨握住你的骨头

请给我力量 我还有左手

还有舌头 喉管 即使割掉了这些

我还有能在大地上写红字的头

2010.2.12

连环画

周末时妈妈总会把连环画带回家

爸爸出发回来,我把手伸进行李里

在茶缸剃须刀中间,总能找到连环画

大人手心的硬币,抽屉缝夹着的硬币

攒起来总能换回来一本本连环画

在校园门口的小书摊前,我经常盯着

被太阳晒得驳色的连环画封面发呆

经过软磨硬泡,那个干瘦的老头

终于同意我用一把牙膏皮换他的《西厢记》

我只能通过连环画走进历史

我只能通过残缺不全的肢体,去填满

历史人物完整的一生,我知道

历史和人生一样,都要一环扣一环

哪个环节出了差池,越了雷池,就会

倒号成曾是标王的秦池,这没有商量余地

岳飞要死在风波亭,杨业要撞上李陵碑

曹操要栽在赤壁,这没有商量余地

我的人生不止一次出了差池,我只好

搁几年笔,搁几年欢乐,龟缩在一个角落里

最终我会把尸首搁进坟墓里,封面是

被太阳晒得驳色的棺盖,多年前的一天

在人影杂沓的书店里,外面暴雨如注

我抱着本高适绘的《大禹治水》,慢慢翻开晴天

2010-3-30

遗传

父亲一生经常半途而废

童年时他随大人闯关东

没闯出名堂,却闯进了戏班子

青年时他迷上了画画

至今墙上还有他的自画像

后来却为了生计,学起了木匠

为别人做过桌椅板凳

为我和弟弟做过一只浴盆

最终也没成为鲁班,中年后

他再也不去尝试新的行当

他唯一没有半途而废的就是

演戏和婚姻,一辈子演包拯

铡过无数次陈世美

到陈州放过无数次粮

在电视上一看到贪官就嘟囔几句

一看到灾害就唏嘘几句

母亲坐在身旁,嫌他多管闲事

劝他少喝点酒,他总是笑笑

像所有平庸到幸福的丈夫

我这半生经常半途而废

画过七年画,后来扔了画笔

写过诗,后来七年没一句诗

像江淹,被生活的洪流淹没

差点成了泡肿的浮尸

我把头上的草标拔下,当成了

救命稻草,我把备用的胎盘摘下

当成了逃生的孤岛

我浑身涂满了淤泥和油彩

演过走麦城,演过失街亭

总是唱到一半,就荒腔走板

总是卸妆之前,观众就一哄而散

我的脸渐渐呆滞,我的表情渐渐平庸

不可逆转地滑进了父亲的血脉

只有心脏不甘半途而废,它满脸通红

兀立在胸中阻击着动脉里的士兵

阻击着轮回的宿命,在死之前

再做一次视死如归的抗争

2010-5-23

母亲

小时候见过母亲一张照片

扎着两辫子,脸上满是笑容

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

据说她是当地第一个报名下乡的

和所有到过广阔天地的人一样

她历尽艰难才回到狭窄的家

每当我和父亲在饭桌上谈起来

她总是说别的事来打岔

但有时电视上播放知青连续剧

她也坐在黑暗中默默的观看

母亲一辈子不大会做饭

因为厨房里总有个忙碌的父亲

母亲一辈子不愿出远门

因为她不仅晕车,还认为

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风景

到了晚年她更加好静

让我给买了一本很厚的辞海

天天坐在靠窗的桌前抄着

有一次见我去了就摘下花镜

问我一个生僻字会不会写

母亲总叮嘱我和弟弟要小心

小心别喝多了小心别说错了话

有时看我的诗还让我删一些字眼

我们就口头答应着,去年以来

她开始经常忘事,但更爱聊起往事

有一天她说起了煤气中毒

我当然记得,那年父亲出发了

我们躺在煤气弥漫的防震棚里

被邻居们抬出来放在地上

寒风一吹,我们仨活了过来

2015-4-24

姥爷的礼物

姥爷在百货大楼上班

八月十五前夕

他回家就给我捎一袋月饼渣

那是卖完月饼后

他从柜台上的白铁皮匣子里倒出的

这成了我的美食

我把脸埋进塑料袋里吃

完了还舔舔

我对月饼都不感兴趣了

只喜欢吃月饼渣

对仰望月亮都不感兴趣了

只喜欢把脸埋进

碎了的月光里

2015-1-6

研究风

我研究的

不是风的来历

不是风的去向

也不是风力发电

我只研究风

它没有来历

没有去向

没有来电显示

2010-4-6

想起罗成,想起杨再兴

他们都骑着白马

跳进陷泥河里

都被射成了刺猬

而且是最帅的刺猬

2010-6-2

移民

盖完了最后一颗树桩

我终于从人间移民到了森林

双方都派出了代表

我从担架上到了虎背上,骑虎难下

一路上吹吹打打,吹响了满山的野花

打点了巡山的猴子

我不是百兽之王,也不是百兽之兽

只能是第一百零一种

兽代会还没有召开

命名仪式还没有举行

我只能在人兽之间,在山旮旯里转悠

有时不小心撞上了松树

落下来一地松子

我就先做会松鼠,一刻钟的松鼠

2010-6-9

在人间观雨

在人间观雨甚好,但雨会停

在城头观山景甚好,但山会崩

在时局观棋不语甚好,但棋会输

在东窗观飞鸟甚好,但鸟尽会衔走良弓

在山东喝酒甚好,但鲁酒不可醉

在橙果放歌甚好,但农药直呛喉咙

在台上发笑甚好,但笑容已被戳穿

在民间哭泣也好,但哭声往往雷同

在产房称帝甚好,但帝制已被推翻

一个个小皇帝,被接到子宫外

在山寨称雄甚好,但世已无英雄

一个个竖子,被发射成流星

在秋天收获甚好,但秋后总要算账

生米做成的熟饭又被插进稻田

在马前泼水甚好,但泼出去的水

总是浇灭马后的炮声

在都市出游甚好,但游子的心

已被安居工程砌成了地基

在旷野飞翔甚好,但赊来的翅膀

已被讨薪的天使抢回天空

在凡间修炼甚好,炼成钢铁炼成机器

炼成人精鸡精马屁精白骨精

在禅房净身甚好,先把脑壳剃光

再把思想剃光,然后顺势剃掉了小命

在情场动情甚好,先动真情虚情

再动身体最后连身体也一动不动

在战场立功甚好,先启功再郑成功

把宣纸当封地把海浪训练成家丁

在古幽州台信仰甚好,可以仰视可以仰首

可以仰天长叹前不见古惑仔垮掉

在新乌有乡信教甚好,信正教信邪教

信自创的教可惜后不见来者效忠

在围城穿墙甚好,穿过防火墙红成火焰

在平地登高甚好,登楼顶登峰顶蹬进了雪崩

在市井隐居甚好,隐进蜗居从牛逼缩成蜗牛

在江湖低调甚好,低到无病呻吟真有了绝症

在人间骄傲甚好,欲与天公试比高

最后被雷公一闪电抽成了低碳

在人间谦虚甚好,像刘谦虚虚实实

把腐败变成果实把污染变成环保

在人间前进甚好,进到未装修好的未来

在人间后退甚好,退到已被拆迁的阴曹

在人间呼啸甚好,变成旋风旋进了绯闻丑闻

在人间静止甚好,静成了止水冻住打来的水漂

在人间喘气甚好,喘粗气喘小气喘不过来气

在人间心跳甚好,跳黄粱跳高岗最后跳进来生

在人间生也好,死也好,一条命转瞬即逝

在人间写也好,不写也好,一首诗可短可长

短到露出鱼藏剑的把柄把专诸反扣在汤盆

长到冲破了全唐诗的封底把东坡撞进了南明

2010-6-11

过洞庭湖

上一次过是开批斗会

这一次过是开诗会

上一次洞庭湖在我的右边

但我是右派,押我的造反派摁住我的脑袋

只准我向左看,看到了湖边的理发店小吃店

这一次洞庭湖还在我的右边

但我身边已无造反派,只有各种自封的派

他们连自己都摁不住

我不仅向右看向上看向下看,还可以不用看

点上一支烟,迎着从湖面扑面的风

且听湖水浪打浪,在会上也有几朵新浪

向我扑来,他们竟以为只要是前浪

就活该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小样

2010-7-6

又于韦处乞大邑瓷碗

我是砸过铁饭碗泥饭碗

可是如你所知,这并非所愿

如今我没了饭碗

积蓄还不如这水洼里的积雨

蒙你不弃来到草堂

我卖文为生,你正好精通收藏

你愿意收藏我吗

我和文物唯一不同的是

它一千年前不值钱,而我

一千年后才值钱

你可以把我先放进官窑,请君入瓮

可惜我不是来俊臣周兴

大明宫词不错,大邑瓷碗更不错

你多多,我闻一多,给我一个做首付吧

你可以按揭我明揭我,不论伤疤还是短

2010-7-6

虎牙行

在虎牙上行只能不平则鸣

一会爬上尖端,一会塞进牙缝

长征不是难堪日,大问题是

掉进臼齿里的窟窿

简直是腐肉集中营,去年的

连前年撞死的兔子还粘在牙龈上

幸亏饲养员发现的早

幸亏狗仔队拍摄的早

从虎屁股一直拍到虎口

拍到了我发抖到牙齿的脑袋

2010-7-6

雨不绝

夏天不绝,则雨不绝

则雨滴不绝,雨幕不绝

则雨伞不绝,五颜六色的

则屋檐不绝,慌乱的身影不绝

看雨的心情不绝,焦急的舒缓的

雨中的节奏不绝,咖啡馆不绝

玻璃上水珠不绝,绿色植物不绝

此恨绵绵不绝,此生亦绵绵不绝

趁着雨不绝,音乐不绝如缕

先用韵脚用雨脚,口占一绝

2010-7-6

当我来自科尔基斯

我来自你的手,手上的科尔基斯

当你抬手,挥手,得手或者失手

你不会觉察到我的入手

我有时在拇指上称雄,摁死

一只只苍蝇,我有时在食指上逃窜

沿着手背逆行,每个指甲缝

都是我的宫殿,我的大公寓

战时翻盖成防空洞,猫耳洞

自卫反击时我就缩在里面

吃泡面,喝泡酒,吹泡泡糖

也有被逼上绝境的时候

在无名指的上甘岭,雪花膏般的炮火

轰平了指缝的壕沟,戒指的魔咒

紧紧套在了我的头顶

观音一念咒,三藏一念咒,甚至当你

和人一握手,巨大的乌云就将降临

我就满地打滚,钻进指纹的漩涡

我就满地找牙,到南非找到西班牙

为了终结歌德,普约尔一甩狮子头

你的手也常常高出头,举起王冠

像森林举起树冠遮住了太阳

举起斧头,像举起第三只锋利的手

削掉对手,凶手,美人的手

举起篮球,把它再砸进篮筐

举起气球,让它一松下再

泄回大气,举起金球,让它一解散

再散成沙滩,从北大荒到南美洲

每天我都尾随着生命线走向不同的命运

在命运的末梢消失,像鸟在树梢

消失,被云朵紧锁进云根

或者在指头停稳,像封禅的世民

在五岳之尊俯瞰这大好掌纹

有时我儿女情长,仿英雄气短

被爱情线套牢,总是解不了套

解不了恨,能脱衣却不能脱身

要么私奔到手腕,要么缱绻在手心

你感觉到手心发烫,发痒

一揉再揉,终于举起来

给自己一个巴掌,我印在你脸上

往事印在你脸上,像一个烙印

像一个刺青,像一抹腮红

像一粒胎记,像一条皱纹

你的双手不仅想抚平心里的皱纹

更想抹掉岁月的划痕

每天你都打开典籍,伸进历史

掐掉玄武门,安上精武门

撤掉坑儒的万人坑,换上跳远的沙坑

一个个古人脱掉长衫,脱掉长叹

从唐宋元明清一路助跑,一跃跳进

当今,跳进大长今,也有跳不巧的

正好跳进圆明园,被八国联军

烧成烤鸭,也有真敢朝远跳的

跳进了共产主义,按需分配到一盘菜根

有的跳进平壤,就用土壤

堆一个领袖,有的跳进非洲

热得只穿汗衫,没有领子

袖口垂在腋下,像妲己的洞口

你的手上也有虎口,也有景阳冈

我一次次拎着哨棒,醉醺醺地

从胳膊肘登上手掌,总是掌握不好方向

一听到虎啸猿啼就有些发毛

一听到风声鹤唳,就想逃跑

从左手跑到右手,从手心跑到手背

都是肉,就像贫僧投宿到青楼

吃素的住进了肉联厂家属院

一抬头一个屠夫,一掉头一个屠夫

一回头一个屠格涅夫,猎人笔记

其实你缺乏猎人的武器

你只玩过弹弓,木头枪,电子游戏

你没有替父从军,从木兰辞杀向贺兰山

你没有揭竿而起,从大别山来到自留地

你没有核按钮,一摁一朵蘑菇云

你没有打狗棒,一戳一部鹿鼎记

野心膨胀时,你用手去攥宇宙

攥地球,攥出了岩浆和石油

心灰意冷时,你一抽身做了甩手掌柜

把门面交给老板娘,把情面交给

杜十娘,把颜面交给管他娘的

现在死掉又能怎样,活着像真事似地

还要对话,还要对头,还要不对头

还要对手,还要援手,还要留上一手

还要找个舵手打个下手做个打手

一会举手一会放手一觉醒来你

摊开了手,像摊开一张地图

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理由

顺着体温的热河,我看到了高加索山

看到了黑海,和绿油油的亚麻地

我终其一生都走不出你的手,但我

在你手上已领略了整个宇宙,当我此刻

从科尔基斯出发,就开始了环球旅游

2010-7-9

飞人

由于经常受伤,昔日扶摇直上

的飞人,出现了衰落的迹象

一大早,他就贴上我的玻璃窗

像一个拎着水桶的蜘蛛人

挥舞着手里的抹布,打起了退堂鼓

再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每天都有

新的高楼窜出,我几乎都贴着太阳飞了

还是免不了被开膛破肚

作为一个没有翅膀的人,我无法理解

他的举动,递过去防晒霜创可贴后

我画蛇添足地掏出了两只小鞋

他非常警觉地瞪着我,突然用那双

几乎萎缩成爪子的脚一蹬窗台

倏地一下飞进了晨光,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我就在早餐前的新闻联播里

目睹了他撞碎一座楼顶的实况

2010-11-26

在罐子里

在罐子里,我发现了一枚金币

于是我用它去买回来另一只罐子

打开后,罐底果然又有一枚金币

我用它,再买回一只罐子

长此以往,几十年后

我几乎买下了世界上所有的罐子

那些没法装水的人,那些没法

装蜂蜜的人,没法装下去的人

全都聚集到我的门外

抗议,游行,大吵大嚷

要求我无条件地交出罐子

硬着头皮,我在声浪中一打开门

无数蝗虫一样的金币

从五湖四海飞来,瞬间就砸碎了

所有的罐子,也包括我

2010-11-26

彗星来信

你说你在彗星上挺好的

你说只是受不了满耳的风声

你说每隔一段时间

你都会掠过地球一次

掠过我窗口一次

你说让我准备一只随身听

再次路过时抛给你

你说请我先

录制好寂静

2010-12-19

太精彩了

太精彩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
我坐在地球这个冷板凳上
看这场超宽银幕的世界
忍不住率先鼓起掌来
却没有人响应

整个宇宙间
也就只有我这两只巴掌
像上帝的眼皮
眨巴了几下

2000-7-7

告诉他们不要来了

告诉他们
还没有来的
就不要来了

这里的苹果
已经分完了
苹果树的枝干和浓荫
也分完了
树根也被挖掘出来
分完了
种树的土壤和水分
也分完了
阳光和空气也分完了
栖息在枝头的鸟儿也分完了
这片天空分完以后

邀请你们前来的

也被拆得七零八散
统统分完了

2000-6-1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就要先种植一株梨树
就要先找到适宜种梨的春天
就要在春天之前被生出来
生出来后茁壮成长 好好吃饭
父母在 不远游 不经商
不做工 不务农 不做官
不出国 不进宫 不进寺院 
不进看守所 不近女色 不近人情
不和卖水果的小贩搭腔
不和搔首弄姿的世界搭腔
百无一用 坐怀不乱
怀抱一枚上帝发给的梨核
坐在春天里 坐进春天里
像陷进泥土里的根
哪怕它寸草不生
哪怕它果实累累
始终只想着梨子的滋味
让舌苔守身如玉
咬紧牙关

2000-7-6

路过春天

我假仁假义地
路过春天
我身上披满了青草
头上佩戴着树冠
我手拎着白云的毛巾
嘴叼着花朵的香烟
我水壶里是刚解冻的河流
我背包里装着一摞
万紫千红的群山

我模仿着春天把自己装扮
企图在城门口
蒙混过关

一群刚出洞的动物
担任守门员
对着悬赏的画像
把我看来看去
终于没有找到破绽

混进了春天后
我正暗自偷笑

不料不依不饶的春风
大踏步地从背后追赶过来
一把撕去了我的伪装
露出了那张

雪盖冰封的脸

2000-7-14

趁着

趁着还有一海水
让我们望洋兴叹

趁着还有一河水
让我们梳洗骏马

趁着还有一池水
让我们留下泳姿

趁着还有一桶水
让我们把扁担放下

趁着还有一汪水
让我们叠好纸船

趁着还有一盆水
让我们弄湿枯发

趁着还有一杯水
让我们递给嘴唇

趁着还有一滴水
让我们缩首抱膝

钻进这滴水里沉默
然后在地球的面颊上

缓缓淌下

2000-6-26

内心的洪水

内心的洪水开始消退
退却时挟裹走了刚才的我
确切的说
是被呛死的刚才的我的尸首
远远望去
仍像一个人在激流里游泳

洪水退却一程
尸首就前进一程
一直到洪水在身体内一干二净
尸首就站立起来
重新回到干燥的心房

在血浆有节奏的鼓掌声中
成了抗洪英雄

2000-7-15

需要

需要有一把斧头
并不是劈开我们
心头的冰山

而是劈开这个想劈开冰山
的念头

被这个念头
所冻结
我们在严寒里自作自受

浪费掉了多少个春天

2000-6-21

我是这样消失的

起先是脚
变成了青草
然后小腿下陷
双膝着地
大腿被电锯绊倒
散发出木材的气息
然后消失了身腰
露出了骨盆
端着坍塌的内脏
在血浆里浸泡
心还在轻轻地跳
在迅速地缩小
舌头顺着喉管滑落
再也不用言辞滔滔
脖颈消失
剩下仰起的下巴
下巴消失
口鼻也撤离了地表
成为蚂蚁的巢
还剩下两只眼珠
散落在芦苇里
看或者不看
还有正在凋零的睫毛
额头是一片化石
印着三叶草或恐龙蛋
头发覆盖在地壳上
如陷阱上的伪装
等待一双失足的脚
跌倒的你不要因此惊叫
这是我正在消失
沾满你双手的雪花
不是冬天的产物
是我残留的脑浆
飘洒下来
正在将来生思考

2000-5-20

此刻我在写诗

此刻我在写诗
此刻鼾声如雷的人在睡觉
此刻商人们正在数钱
此刻政客们正在磨刀
此刻乞丐们正在乞讨
此刻好食者在争抢面包
此刻醉鬼们早已经喝醉
在马路旁走不回家门
此刻清醒者停止了叹气
站起来将台灯灯光调小
此刻有一位少年居住在小屋里
正准备把世界改造成他的房屋
此刻有一个少女正面对镜子
不厌其烦地练习摄人心魄的微笑
此刻有一个公务员为晋升犯愁
和老婆在家里准备了一份厚礼
打听好了领导住哪个楼洞
业余有什么不良嗜好
此刻有一个杀人犯被押赴刑场
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初恋情人
噙着泪花一头栽倒
此刻有一个人刚出生就死了
和世界没说上一句话
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此刻有一个人活得不耐烦了
用火机烧掉了全部手稿
然后自己把自己搞掉
此刻有一个儿童在嚼糖果
蹦跳在春天的草坪上
此刻有一个老人在晒太阳
佝偻在冬日的墙角
此刻有一个恋爱者在坐卧不宁
为一个不能如期的约会等得心焦
此刻有一个独身者安静地自慰
在脑子里轮流和不同国籍的影星性交
此刻有一道法令要颁发
很多人大赦后雀跃着跑出监狱
此刻有一场政变要爆发
有几个当权派恨恨地走进囚牢
此刻有一架飞机要失事
哪怕乘客们还在欣赏空姐的大腿
哪怕是飞越重洋去完婚
蓝眼珠的新娘已将婚纱披好
怎么还不到哇怎么还不到
此刻有一枚定时炸弹要爆炸
哪怕会议室里全是爆破专家
哪怕这枚炸弹就是他们研造的
但是一到点炸弹却不管那一套
此刻有一个人在脑子里把仇人凌迟
一刀又一刀很有耐心
此刻有一个人在浴缸里洗澡
泡在温热的水里忍不住呻吟
此刻有一个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认为人间是他家开的客栈
他想怎样就怎样
此刻有一个人被失败压低了视线
认为自己和蚂蚁都掰不过腕子
再也看不清生命的通道
此刻有一片树叶正脱离了枝头
有些晕眩地朝树根降落
此刻有一滴雨珠在水面上击起水泡
旋即汇入了河水
此刻有一根草正承受鞋的重量
咬咬牙腰椎还没有折断
此刻有一缕曙光箭一般地射来
撩开了落地窗帘向我问好
此刻有一头熊猫被国家保护
此刻有一口猪被做成佳肴
此刻有一只袋鼠刚死了母亲
流着眼泪一跳一跳
此刻有一只骆驼数日水米不进
在沙漠里倍感疲劳
此刻有一本名著在床头柜上摊开
我的手指懒得翻看
此刻有一管墨水从笔尖上流出
变成惊世之作的草稿

2000-4-10

是离愁

是离愁
是离婚之前结婚之后的愁
是离别之后被别人娶走的愁
是离离原上草上马失前蹄的愁
是离骚酒楼遇到一个骚货向你招手的愁
是人民币和裤兜错过的愁
是崇拜者和自己失约的愁
是吃不到葡萄就啃眼珠泪珠的愁
是衣带渐宽一下子掉到脚踝的愁
是搞完了日本妞说完了沙扬那拉后掏不出日元的愁
是丁香姑娘在雨巷里被强暴油纸伞成了床单的愁
是回延安的路上被沙迷了双眼担心火车脱了轨的愁
是在大堰河里蝶泳仰泳蛙泳狗刨突然腿抽了筋的愁
是躺在山海关大半夜还没听到汽笛声的愁
是砍死了结发妻后找不到长筒袜上吊的愁
是老马发挥余热却被送进厨房的愁
是黑夜给了一顿黑揍却用它寻找绷带的愁
是知识分子想说句久违的人话却突然忘了口语的愁
是一边手淫一边想着丰乳肥臀的诺贝尔奖金突然走了神射不出来的愁
是在文学史上预定好了座位钻进去后忘了座号的愁
是在停尸间穿好了寿衣刚要闭眼又闹肚子的愁
是活得不耐烦了又死不了的愁
是死之前吃饱了撑的尽情表演出来的愁

2000-7-6

子弹还在路上呢

从前的我很是嚣张
手拎着一把玩具手枪
到处瞄准
朝四下里开枪

两手空空后的我开始后怕了
我担心当年射出的那些子弹
会引起人员伤亡
于是我朝东西南北方向都转了转
还好 子弹都还在路上呢
呼啸着 在气流中做匀速运动

为了护送我射出的子弹们
安全地到达该去的地方
我不得不在路口四分五裂了
撕碎后的我每一个碎片尾随着一颗子弹
呼啸着 在血流中做匀速运动

如同刚被子弹击穿一样

2000-7-14

上云乐

上云乐,下云更乐

就像做过山车,坐动车

猛一闭眼的功夫

就能再次摔回天堂

然后再拨开云层,朝人间跳

周而复始,当年背书包的乘客

如今已背上了驼峰

穿越车厢如穿越沙漠

见到金字塔一声不吭

见到埃及艳后也不多看一眼

但最好别去穿越马路

别去路中央跌倒

不论伸过来多少援手

都会在染指前停住,再缩进袖子

使你从此悬在了半空

2012-3-16

饭盒

当年在印染厂上班时

我们早晨用饭盒带去午餐,下午用饭盒带回花布

在这小小的饭盒里,走出了妈妈的上衣

女朋友的上衣,我们的窗帘

后来厂里施行了严格的检查制度

不仅饭盒里的,就连我们缠在腰里的布

都会在厂门口截获,还要扣除当月的奖金

我们只能用微薄的工资

去地摊上买回妈妈的上衣,老婆的上衣

但窗帘一直没换,每次看到它湿淋淋地

从洗衣机走向窗口,我们就吸溜几下鼻子

仿佛又闻到了臭咸菜的香气

2012-6-8

乌鸦最后来

乌鸦最后来,像一名压轴的男一号

对百鸟做一一点评

他批判鹦鹉学舌,八哥多嘴

批判喜鹊报喜不报忧,批判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批判寒号鸟得过且过,总是等不到春天

批判鹰派太硬,鸽派太软

垃圾派太垃圾,不能与美食接轨

批判鸵鸟太大,蜂鸟太小,知更鸟不知道大小

从来不随着季节更替来更换羽毛

最后他根据当前的打黑形势,自愿退到天线

退到枪口和弹弓的射程之外

让白头翁,充当和人类接壤的少壮派

2012-6-8

想象据说也是有边界的

想象据说也是有边界的

因此在我想象的国境线上

肯定有一批我能想象出来的士兵

和我想象之外的士兵摩擦或者交战

由于我对想象之外的士兵一无所知

因此就尽可能地用能想出的辎重

对想象中的士兵给予最好的装备

给他们造上舰艇安上水炮

希望他们能迸发出超乎想象的勇气和力量

对难以想象的对手进行迎头痛击

在甲板上押回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俘虏

给我的想象增添几个湿漉漉的盲点

有时我也想拿出成吉思汗的架势去开疆拓土

争取把想象的界碑朝外挪上一下

但想象中的困难总会接踵而至

有的困难大得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就自我安慰地觉得在想象之外

确实存在着一角我想象过的飞地

2012-9-27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枪声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枪声,千万不要忙着把这首诗撕掉

也许只是两个相邻的词擦枪走火,用逗号把他们隔开

就会躺回各自的战壕,再说对于一首平淡如废话的诗来说

出现一两下枪声是有好处的,起码能使昏昏欲睡的词汇活跃起来

快速地穿越笔划的丛林,就像一条鲶鱼激活了整盒罐头

这首诗也会重新涌出大海,海底再出现的枪声就与诗人无关了

玉帝问责下来首先要拿龙王是问,如果龙王被请去喝茶

那么鱼儿们也只好飞到天上去喝西北风,没有了鱼类的鱼

和没有了诗句的诗一样,都让眼前一片空白的读者怅然若失

但按照文心雕龙的说法,怅然若失就是诗歌的最高境界

2013-2-3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车祸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车祸,就有可能是诗人下笔有些超速

使两个句子甚至更多句子撞到了一起,由于每个句子承载着不同的事物

这场车祸也变成了事物之间的较量,在诗里饱受诟病的坚硬

显而易见占了上风,在诗里深受青睐的柔软就成了更柔软的

让一些目光迅速切换成了泪光,这首诗让诗人的思路也出现了拥堵

是视而不见拐进一条欧美风格的十四行,还是停下来像爱心大使一样

拉着一个被撞掉偏旁的词拉呱,使他的指头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会

正是这几秒让他华丽转身,实现了从学院派到口语的友情切换

2013-2-3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担架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担架,千万不要天真地认为

读者会摘掉眼镜躺上去,再结实的稿纸也无法容忍

一个人的体重,最好的解释就是灵感在思路的长征中

英勇负伤,需要躺在担架上思考下一句的方向

现在倒退着撤回题目也不失为一招下策,但是前面

所有的征途就会前功尽弃,要用橡皮一一擦掉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住进老乡家,让她为亲人熬鸡汤

让灵感彻底痊愈后,再把担架拆开做大旗

弥漫的药味会形成雾霾般的涂层,使结局充满传奇

2013-2-3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轰炸机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轰炸机,你不要以为它来自北约

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没有一个集团会对一首诗痛下杀手

也许它只是一只蚊子的倒影,在运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时

诗人连台灯都以为是床边的太阳,仿佛他随手一关

就能为人类送来黑夜,其实就算你拉上窗帘

取消的也只是视野中的街景,马路还在地球上

行人还在地球上,喧哗与骚动还在地球上

你可以在诗里宣称能用手指把地球攥出水来

但是一旦洪水涌来,你驾驶着奔驰都会淹死在高速路上

所以要按一比一的比例来处理现实与诗的关系

你眼里出现了轰炸机,是因为你正在看拯救大兵瑞恩

2013-2-3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光盘族

如果一首诗里出现了光盘族,这可有点不妙

他们会伸出长长的舌头,把残存的诗意舔得一干二净

还会站到黑体字的题目上,举起奖杯一样的盘底

如果你撵他们出去,他们就指摘你浪费语言

如果你让他们在诗里形成势力,那么你从此就要

用少得可怜的字去写双行体一行体甚至无字碑

没有一位读者喜欢津津有味地阅读空白,除非这首诗

是空白的大房子,他们才会转忧为喜地朝里面搬电器搬家俱

等搬进去炊具后他们后悔了,光盘族早就埋伏在厨房了

拥有了称手的刀叉,他们连房东也会舔得一干二净

2013-2-3

我一直想穿过这条马路

我一直想穿过这条马路
走到对面的那个电话亭
然后给你们一一打个电话
告诉我已经成功

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
眼前的这条马路
是不是多年前我想穿过的那条马路
那个电话亭是不是还孤零零地呆在雨中
你们是不是还在远方握着听筒
这么多年来
一直等这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2000-6-23

一张白纸

一张白纸
放在桌上
你拿起笔来
想写上几个字

如果写上一张欠条
很快就有讨债的登门
如果写上一句誓言
有一个女人就会来和你纠缠
如果写上些攻击什么的话
说不定让人告了密
从此被关进监牢
会死得很惨
如果胡乱写上几句
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还不如不写

一张白纸
寒光一闪
让你手中的笔
掉了下来

2000-6-1

保镖

我读完晚报
开始吃晚饭
在黄金时段
电视上正播出保镖

我一边吃饭
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一不小心
把保镖吞进了肚里

大摇大摆的食物
通过食管
身边是一伙保镖

全然不顾越来越胀的胃囊里
怨声载道

食物最终会被消化
但保镖无法消化

在卫生间里
我向保镖们声声告饶

在手术室里
外科医生替我营救出了
那一伙衣冠不整的家伙

大摇大摆的我
通过医院的走廊

所有东倒西歪的病号

都成了我的保镖

2000-7-14

撒娇

人类让世界惯坏了
制造了数不清的垃圾
垃圾被天空惯坏了
散发出熏天的臭气
臭气被鼻孔惯坏了
以为是自己供养了人的呼吸 

鼻子被脸惯坏了
与众不同地高高隆起
脸被脖子惯坏了
自以为是地摇来晃去
脖子被身体惯坏了
把昂贵的项链荣获的金牌
打了红×的木牌子通通挂在自己上
身体被四肢惯坏了
端坐在中间并统治着内脏
内脏被有浮力的血液惯坏了
一直懒得游泳
两手被摊开的动作惯坏了
一直不会把握
双脚和展开的路面互相撒娇
一路上彼此拍打着肩膀
像一对难兄难弟

2000-7-27

我和人群的暧昧关系

在人群里陷落
再从人群里拔出来

没想到
这成了我每日的功课

每天去上班
我都插进了人群里
和同志们打成一片

直到夜里
诗歌再拽着我向外拔
带出了人类的血沫

我陷进人群时
他们都瞅着我喊舒服
叫我是好青年

我拔出来后
他们就讨厌我
说我是个二混子
整天不务正业

我只好一横心插进去
再一咬牙拔出来

插进去拔出来
插进去拔出来

人群已经被我用旧了
人类已经被我用旧了

松松垮垮的人间
仍松松垮垮的召唤着我
            
我一天不插他们
他们就难受死了

2001-1-29

一根牙签

一小块肉塞住了我的牙缝
顿时让我对满桌菜没兴趣了
顿时让我对满屋人没兴趣了
顿时让我对生活没兴趣了
我需要一根牙签

满城的商店都跑遍了
就是没有牙签
我需要制造牙签的木头

满山的旮旯都跑遍了
就是不见树木
我需要成长成树木的种子

满世界的人都让我打开了
到处都流淌着精子卵子液态的孩子
就是不见种子
就是没有种子
就是找不到种子

几十年过去了
一个老护林员
拎着一把斧子
在满山遍野的荒芜中乱逛
种树的想法早在他脑子里心脏里
身体里生了根发了杈长了叶子
就这样晃荡着满身的森林
再把自己削减成一根牙签

但是我的牙早掉光了
那一小块统治我口腔多年的肉
“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成了肉的木乃伊

2001-2-1

侧翻与侧漏的关系

侧翻是一种体操动作

侧漏是一种体液动作

在戏台上侧翻的是武生

在马路上侧漏的是花旦

侧翻发生在高架桥下

侧漏发生在石榴裙下

侧翻的是匝道

侧漏的是隧道

侧翻的支点是一根台柱

侧漏的支点是两条玉腿

侧翻和驾驶姿势无关和超载有关

侧漏和走路姿势无关和卸载有关

侧翻甩出来的是轮胎

侧漏甩出来的是备胎

侧翻的图片可以在百度空间搜到

侧漏的图片可以在七度空间保存

侧翻的是桥而不是过桥米线

侧漏的是经而不是九阴真经

侧翻后赶到的是安全局

侧漏后赶到的是安全期

侧翻造成当事人死伤

侧漏造成当事人忧伤

翻船要怨上面的船老大

漏船要怨下面的阮小七

翻天了是因为离歌唱得太欢

漏天了是因为屋顶拆得太快

侧翻一追究就会到临时工

侧漏一追究就会到益母草

避免侧翻可以多安护栏

避免侧漏可以多放护垫

侧翻的偷工减料

利于打黑工头

侧漏的爆出猛料

利于唱红三角

2012-8-25

假如你要认识我

假如你要认识我

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来晚了,请到中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更晚,请到老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太晚了,就请别到突击队里来了

直接排队到阴间找我

在那里既没有突击队,也没有先锋队

全是来自于不同锅炉的骨灰

阎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也无法把这些飘忽的魂灵排成队形

到了那里你要学会闪躲

千万不要撞倒了鬼

2012-5-16

黑夜继续公映

黑夜并没有给我提供

黑色的眼睛

当我赶到时

眼睛们已经散场

在黑夜的门口

摆放着一堆

已被挖掉的眼眶

我丧失了寻找光明的机会

但我可以坐下来欣赏

陷入黑暗的机会

是怎样亮过了光明

我挑了一副

挖得最深的眼眶戴上

它深得刚好

在我脑后凿出了

两只瞳孔

2015-4-3

今墓

你们寻找古墓
我寻找今墓
今墓比古墓更难寻找
古墓是从地下挖掘
今墓是把自己挖掘到地下

2015-7-11

志愿者

大海波纹太乱了
有些鱼就脱掉鱼肉
用鱼刺
给它梳理

2015-7-16

下辈子

在这辈子和下辈子之间

有一座候辈厅

活得不耐烦时

我常去那儿转转

好几次都遇见一个后辈

比我活得更不耐烦

举着酒瓶和胎盘

屡次跑到转世台要求改签

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已经通过产检了

在登上来生的舷梯旁

兴奋地朝我招手

我也只好高举双手

憾别这一位捷足先登的

下辈子的前辈

2015-6-9

316口占

早晨的阳光是今天的

锅里的蒸饺是昨天的

肚子里的心情是前天的

天气预报说

雨是明天的

2015-3-16

318口占

今日沮丧

是不是该在心里

勒石记之

上书勿忘在沮

2015-3-18

草原之夜

按说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就不该再有

草原之夜

2015-6-10

故事的中心

故事的中心从来都是一位主人公

但讲故事的却在故事中心栽了一棵树

虽然这棵树旁边也围绕着几个乘凉的人

但故事的中心总是在讲述着这棵树

为了反对这棵树我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大嗓门的讲故事的还是让我们听到了这棵树

我们只好央求他把我们也编进这个故事

让我们沿着故事情节去靠近这棵树

我们故意用各种理由向他要锯和斧头

但他除了微笑之外什么也不给我们提供

我们只好让那些还没进入故事的回家拿工具

但等他们跑来时讲故事的已经口若悬河

把我们讲到了一座海天茫茫的孤岛

这棵树这时才凸显出作为中心的作用

它给我们果实果腹给我们枝条燃起篝火

在故事中还有一伙土著飞奔来给我们添乱

但我们及时地攀援到了遮天蔽日的树冠

从树上一出溜下来故事就快要结尾了

但供我们返回的船不小心被讲故事的忘掉了

这回他不得不给我们扔进来锯和斧头

这回他不得不给我们递进来造船的图纸

我们的手出现了老茧我们的脊背出现了汗

我们亲眼看到在树存在的位置出现了一条木船

没有油漆就没有吧没有铁锚就没有吧

没有香槟就没有吧反正我们一跳到甲板它就启航了

我们远离了故事中心我们现在哪还有心思

管谁是故事的中心在暮色中我们听到

父母喊我们回家吃饭我们一个个扔下故事就跑

只有杜三没跑他爸正绘声绘色地坐在他身边

2015-1-30

大赦天下

新总统一就职

决定大赦天下

把犯人从监狱里放出来

把监狱从国家里放出来

一座接一座如飞毯

飘到了境外

把警察从制服里放出来

把医生从白大褂里放出来

跑进了一件件时装

掏出红包办了绿卡

气得患者们一片哭嚎

把癌细胞从患者里放出来

拔掉了管子针头后

病房里又恢复一片欢笑

把红酒从地窖里放出来

从玻璃里放出来

又凝成葡萄挂上了吐鲁番的枝头

把黄金从首饰里放出来

在淑女们阵阵惊叫中

从一道道乳沟又回到撒哈拉的沙丘

把金字塔从沙漠里放出来

法老们只好从干尸里爬起

参加全民大选

把选举从议会里放出来

议会大厦顿时成了原始部落

投票成了互投梭镖

把奸臣从历史里放出来

阴谋诡计倒成了英雄

从此不问出处

把知青从广阔天地放出来

欢天喜地返回了筒子楼

扔在插队点的娃娃

从此成了寻根派

把羽毛扇从孔明手上放出来

它一飞冲天成了天鹅

把偏头痛从孟德脑袋里放出来

它唱着拉兹之歌再也觅不到好头

成了永不消逝的电波

把视觉从视网膜里放出来

一双双大小奖评委们的慧眼

顿时蒙上了白内障

把味觉从鼻孔里放出来

终于嗅到了加利福尼亚烤乳猪的浓香

把猪八戒从高老庄放出来

他摇晃着猪头

照样钻进了扈家庄

把一丈青从纺织品里放出来

漫天都是黑幡像是举行大丧

把铅字从书籍里放出来

像一粒粒子弹射回了枪膛

国真终于和雪芹平起平坐

傻乐着一人抱着一本白皮书

把钞票从保险柜里放出来

满大街上的行人都开始捡钱

把大街从城市里放出来

都市里的青草里又长出了耕牛

把牛排从公牛里放出来

公牛在一块红布前轰然倒塌

把窦娥从雪花里放出来

木枷顿时成了飘扬的披肩

把春天从季节里放出来

冬和夏肩并肩站到了一起

大棉袄和老头衫成了情侣装

把海水从大陆架里放出来

泰坦尼克号上的遗骨又成了贵族

在甲板上吹吹打打

在鹅卵石上继续它的处女航

把翠绿从竹林里放出来

不劳板桥动笔

满山已尽是墨竹

把电流从插座里放出来

楼道里的人突然扔掉网兜公文包

跳起了霹雳舞

把暖流从心脏里放出来

正在拥吻的人突然推开了对方

用纸巾擦掉了吻痕

各走各的路

把人流从计生办里放出来

广大计生干部顿时花容失色

把锅灰涂在脸上逃避问责

眼见得一个个扔掉的弃婴

又手拉手走进童星学校

把流动从液体里放出来

顿时杯水成了杯具

鱼缸成了琥珀

抗洪救灾成了冰雕上的表演

输血再也不能滴液

直接剖开肚皮朝里摆放血块

把演技从明星里放出来

奥斯卡奖只好颁给木偶

把灵感从诗人里放出来

诺贝尔奖只好修改规则

追授给荷马但丁维吉尔法布尔

从此和活着的大师绝缘

把士兵从军队里放出来

钢铁长城里的砖一块块飞出

回到各自老家砌成了瓦房

把文物从博物馆里放出来

一件件又钻进古墓

把动物从动物园里放出来

到处莺歌燕舞虎啸猿啼

人间成了更大的动物园

把植物从树林里放出来

树干只好弯下腰先拔掉了树根

然后像一支支旗杆到处乱跑

把白云挂在自己上

把乌云挂在自己上

把火烧云挂在自己上

看得天兵天将们抓耳挠腮心旌摇曳

纷纷把自己从天宫里放出来

从月宫里放出来

从嫦娥怀里放出来

最后连玉帝也坐不住了

巨大的引力使他腾空而起

像一枚脱鞘而出的银河

呼啸着飞向金属

把正签署着赦令的总统

一把摁进了雕塑

2011-12-3

春风过驴耳

春风过驴耳

那么夏风就过马头

在古战场

只要斩下最帅的头

那么就能掉转马头

也有例外的

譬如乌骓马

偏要挣脱亭长的手

跳进乌江

跳进乌鸡汤

也许悟本说得对

绿豆和长条茄子

能防止人在药水里下沉

就算沉到水底

也不一定见到龙王

除非他是柳毅

除非他是西瓜太郎

除非套上绿衣服

除非他能翻山越岭

到天山找到绵羊

如果去晚了青草就会消失

羊群就会消失

小龙女就会返迁回古墓

古墓并不安全

安上防盗门更容易被盗

不信你问问孙殿英

问问那拉氏

开棺后还栩栩如生

在溶液里也能栩栩如生

在水晶里

在雪崩的冰川里都能

当然最完美的是在子宫里

就是不出来

不生才栩栩如生

医生能缝合伤口

却缝不上人口

只有政客能行

他们都是好裁缝

枪眼比针眼要管用

管仲论说箭法还行

但桓公拥有玉佩

拥有玉环

一进华清池

难免会遇到枪声

委员长也不能幸免

他爬假山

掉假牙

可真气得不轻

秀全也住过南京

这个教术超男

从金田开始走秀

踩着人血的红地毯

在卧室里铺满酥胸

历史就是绞肉机

就是榨汁机

就是三叉戟

五个红苹果

就是五杯果汁

就算有五十个林总

也摔成了馅饼

刘姥姥做的馅饼

也不是天下最好吃的

别看她进过大观园

进过世博园

喝醉了照样摔跤

一头撞倒了袭人

幸亏她没有袭警

否则麻烦大了

抓起来一逼供

就是一个赵作海

关上十一年

怎么不关一百一十年呢

那样出来就是下辈子

穿着童装

蹬着童鞋

耳麦里插着童安格

眼珠里转动着还珠格格

夏宇也叫李格弟

管管不知叫什么

难道叫做管闲事

事情为什么非要

弄个究竟呢

曹操就不弄

沛公就不弄

让人泼上汽油

把电邮围脖一烧了之

把论坛博客一烧了之

阿房宫一烧了之

珍珠港一烧了之

人只有走投无路时

才会变成烤鸭

从微波炉飞进历史

历史以前说是小姑娘

现在也该成老姑娘

打扮起别人了

像毛戈平

描绘出不同的晓庆

笔锋毕竟不如刀锋

这点太史公懂

毛姆也懂

月亮与六便士

小月亮与六便衣

就像一部枪战片

追着她跑回了月宫

没有人愿意打入冷宫

所以宫颈就是瓶颈

有所突破也难

在毕加索上高加索难

在梵高上高更难

在肖邦上兴邦更难

儿皇帝最难当了

邦昌和敬塘深有体会

溥仪也该有体会

在童年他打太监

在晚年他打着伞

站在雨里

守着没盖的下水道

生怕贤妻掉下去

他走后经常有人掉下去

掉进矿井

掉进陷阱

可惜地球隧道没开通

不然一下子掉进纽约交易所

能摔成跌停板

伟人板着脸

被印成绣像

他板着死脸

也成了一副平面

轻轻地一抓就起来

大吊车真厉害

装甲车更厉害

从一战二战一直开进广场

不愧是连战

上月还到上海

古人就不知上海

更不知道上市

逼急了只会上山

上梁山上五台山

怀里揣着狗肉

嘴里喝着烧酒

一拳一个镇关西

打黑比重庆还猛

猛男伟哥已经落伍

现在是伪娘横行

一笑就花枝乱颤

刘著

最好把根留住

请把你的歌

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明天明天这微笑

将是遍野春花

花真是人类的好伙伴

据百家讲坛考证

女娲补天时就戴过花

天女就散过花

盘古挥舞着斧头

身上经常挂花

男人要先献花

才能摘花

女人要先被采

才有钱花

花花世界

击碎了世界末日的预言

1984

2012

五十亿年后

人类还在这个球上

打转悠打酱油

不信你和我打个赌

到时我们已轮回八千万次了

比八千岁还健忘

投胎自然的就像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每生都在不同的胎盘醒来

不用挂档

就驶出肚皮

留下一个妊娠纹的现场

留给后人摸

像触摸屏

一碰脸上就换种表情

人脸天天举着表情

就像人生时时举着命运

这是招牌

招蜂引蝶的

招来幸运就翩翩起舞

招来厄运就蜇得生疼

有时疼得受不了

就只好用麻药用解药

刮骨刮下了米脂民脂

解毒解开了束缚的手脚

这回可放开了

森林把野兽放开了

河床把河水放开了

海底用沉船做勺子

舀着海水往岸上泼

一泼一个泼皮

一泼淹没一个市区

亏了人类有脚

亏了脚会跑会跳

奥运会跳水

背运会跳楼

校园运动会时

也能在安保范围内

跳一下绳

但有个红绳

就算杨白劳给喜儿

欢天喜地扎起来

你还是不跳

一条大河波浪宽

他们有阳关道

你有奈何桥

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用摄像头拍你

你不能超速

你不能逆行

更不要酒驾

你一直驾驶着自己的身体

冲出童年冲出青年

冲进中间带

坐在沙发的服务区

坐在餐桌的加油站

你只要开得好就有粉丝

就有开胃三丝

就会成为车王

参加F1参加F4

参加流星花园

从行星开进恒星

成为但丁成为小布丁

被大人儿童含在嘴里

吐在路上

你最好别指望路上

还是呆在身上吧

离腐烂还远

离来生还远

你还是在今生慢慢来死吧

20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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