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苦雨终有晴 阶前点滴到天明

醒翠堂 2018-03-02 12:31:30

    


   隆善克近来似乎特别忙碌.除了每天去宫里上朝,一回府便一头冲进后花园.府里近日来了许多工匠,全都聚集在后花园,没有隆善克的准许,谁都不能接近。后花园,被笼罩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府里的下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闲暇时,便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从静奴的聒噪中,宛贞得知一定跟自己有关。有关也好,无关也罢,她都懒得理会。
端贵妃最近常差人唤宛贞进宫叙话,不明就里的隆善克十分惬意。妻子与姐姐相处得如此融洽,是他始料未及的。后花园的修缮,非常重要,他必须亲力亲为。
       近来的频频进宫,让宛贞觉得当初的“七少爷”好像变了。变得自私,霸道,甚至把她看成私有财产,床第间,那种使她怦然心动的美妙感觉,也突然变得那么遥远,那么陌生。弘轩对她的需求,仿佛来自于肉体,而不是精神。尤其是每当他看着身下赤裸裸的胴体,嘴角绽出狡黠的笑,便让她惊恐不安。而隆善克仍一如既往地宠着,爱着,常常让宛贞感到无地自容。而每晚隆善克拖着疲惫的身子,挨近自己时,面对丈夫的爱抚,更是愧疚难当。

       “白云观”是全真教的众弟子,为纪念丘处机道长当年奋勇抗金所建。在道教中,颇有声望。传闻观里有一女住持,名唤“玄妙”。传闻最擅长化解世间悲哀罹难,点悟人生惶惑情愁。
       一乘四抬青衣小轿,在通往白云山的官道上缓缓前行。宛贞掀起轿帘,伸出脑袋喊道:“静奴。。。。。。静奴。。。。。。”
      “小姐,我在这里。。。。。。”静奴从草丛间一蹦一跳跑来,手里抓着一束粘着泥土气息的花朵。
      “还有多远?快到了吗?”宛贞笑着替静奴擦去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不远了,大概快到了。。。。。。哦,到了到了。。。。。。你       看。。。。。。”静奴掂着脚尖向山顶眺望,兴奋地大叫。
      宛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氤氲的薄雾中,一座气势宏伟的道观,耸立在山巅。“白云观”三个朱漆大字,在蓝天的衬托下,让人肃然起敬。
进得观内,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姑领着宛贞主仆二人走在石阶路上:“二位施主来的真巧,道长昨天还在闭关呢。”
      “为何要闭关?”静奴瞪着围墙上黑白相间的太极图形,不解地问。
“重阳节快到了,各地道观都要修书太上感应经,道长担心临时应付不来,就闭关了好一阵子,潜心修炼。”
      走到一处门碑前,小道姑住了脚:“施主请进。”
碑上隽秀的四个大字“无极方圆”,衬着门前的一小片竹林,尽显清幽雅致。
     穿过门碑,走进道教大殿,一个鹤发童颜的女道士,端坐在法坛后。她身穿一件宽大的道袍,袍襟上印着黑白菱形的八卦图样。满头白发在头顶束成道髻,面色红润安详,充满睿智与清平。在她身后,悬挂着一帧巨型字幅,一个隶书体硕大的“悟”字,赫然鲜明,右下款落着几行工楷小字: 
                             重阳门下五十秋,
                             道骨仙风自悠悠,
                             曾劝元祖戒杀戮,
                              八旬溘然骑西牛。
      法坛旁一口香炉漆黑锃亮,青烟袅袅。衬托着女道士,不觉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未等宛贞开口,那女道士将手里的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散落开来:“无量天尊----贫道玄妙。施主造访本观,不知有何见教?”
      宛贞走近法坛,双手合十下拜:“小女子虔心求道长庇佑,现有一事不明,望道长指点。”
     “施主请坐。”玄妙递过一张纸和一枝狼毫笔:“未知施主生辰?”
宛贞盘腿在蒲团上坐下,随即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玄妙取出命盘,再掐指一算,凝神静气地说道:“从八字上看,施主出身于将王之家,此生与富贵有缘,一生衣食无忧。只是幼年丧母,令尊又忙于公务,以致你孤僻懦弱,秉性温良。”说到这儿,玄妙顿了顿,接着说:“施主的夫君,应该也是个王。”
      一番话,听得宛贞目瞪口呆,心中折服不已。
      玄妙在宛贞的名字下分别写上金,木,水,火,土。再划上圆圈。略一思忖,接着说道:“施主的五行里有一个木,一个土,两个金,三个水,却没有一个火。所谓金生木,木生水,而水跟火又相克。故而施主的五行八字与常人有异,所幸的是,现有一旺火之人在保护着你。”玄妙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宛贞,意味深长地一笑。
     “师太的意思是。。。。。。“宛贞疑惑地小声问。
     “施主印堂泛潮,命犯桃花,且有小人作祟啊。。。。。。”玄妙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宛贞:“施主还想问什么?”
     宛贞想起近来跟弘轩的私会,想起隆善克体贴入微的呵护,想起每日因不守妇道而倍遭谴责的折磨,内心的愧疚油然而生。而她所说的这个旺火之人,必定是隆善克。她怆然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
      “施主。。。。。。纳兰施主。。。。。。”玄妙一直在仔细端详着宛贞,看她俊俏的脸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成灰色,不禁轻声呼唤着。
      “道长。。。。。。” 宛贞回过神来,颤声地恳求道:“请道长明示,我该如何应对?”
      “施主此刻方寸大乱呐,你的桃花劫犯在一个至高权贵的手里,贫道也无能为力啊,倘若再不回头,恐有性命之忧。”玄妙微微蹙着眉,继续说:“贫道若没测错,你和你的夫君,都将有一场劫难。”
      宛贞顿时泪如雨下,她匍匐在玄妙脚边,拉着玄妙的衣袖:“求道长指点,我死不足惜,可将军是个好人呐,是我负了他,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求你救救他。。。。。。”
      “施主请起。。。。。。。。”玄妙把宛贞搀扶起来:“也罢,贫道送你几个字,希望你能悟出个中玄机,投身逍遥世界。”
      玄妙在纸上写下“坚强,明辨。”四个字。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方篆刻八卦星象的铜谏:“此乃贫道护身之用,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一并送予施主。切记,境由心生,一切皆在方寸间,去罢。。。。。。”
      叩谢过玄妙师太,宛贞忧心重重回到府里,一路上静奴唧唧喳喳的聒噪,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晚霞弥漫在天边,映红山川树木,映红桓街空巷,也映红了将军府朱漆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

       用晚膳的时候,宛贞倏地发现,一整天也没见着隆善克了。若在往日,她外出一回来,隆善克便象迎接贵客般地嘘寒问暖。想到这儿,她唤上静奴,往后花园走去。
       今天的后花园似乎十分安静,看不见工匠们忙进忙出,更看不见隆善克的身影。花园的正厅,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石头上还覆盖着一块红绸布,仿佛藏了什么乾坤在里面。正在宛贞疑惑不解时,护院班葛尔图跛着一条腿,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子:“见过夫人。”
     “大人呢?”
     “将军大人去热河了。”
     “几时回来?”
      “这个。。。。。。小的不知道,大人没说。”耿直的班葛尔图对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夫人一直恭敬有礼,因为他知道,从现在起,将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偌大的将军府被夜色笼罩着。宛贞靠在床幔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帐幔顶上的鸳鸯戏水图案,心,却让一种莫名的牵挂占据了。这牵挂,又使她从床幔上爬起,走到纱窗前。她推开一扇窗,看着寂静的庭院,仔细搜寻那个略胖却非常矫健的身影。然而她失望了,庭院深处漆黑一片,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长廊墙角下的一盆兰花,一盆鹊梅,在夜色中吐着幽香。窗檐下悬挂着一只鸟笼,鸟儿蜷缩着脑袋,安静地栖息在里面。宛贞凝视着它,心里无限地忏悔:“原谅我,金丝雀。。。。。。如果可能,请你捎话给他。。。。。。”
      她乏力地靠在窗边,看着桌上的一盏纱罩宫灯,但觉五内如焚,不由想起了李商隐那首千古七律: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
                                            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多无路,
                                            青鸟殷勤为探看。
      “将军,你在哪里。。。。。。”泪水盈满了双眼,宛贞此时的内心,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慢慢吞噬着她那无助的心。。。。。。
       一束强烈的光,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宛贞蹙着眉,吃力的睁开双眼。耳边是静奴叽叽喳喳的聒噪:“小姐啊,你怎么趴在桌上睡啦?将军大人回来了,  一会儿看见了,又要责怪奴婢没伺候好您。。。。。。大人好像一宿都没睡,    不过有点兴奋哦,班葛尔图正服侍他漱洗呢,大概。。。。。。”
       宛贞一下惊醒了,猛支起身子看了看,才发现天已大亮,静奴在自说自话地忙碌着,她站起身冲到静奴面前急切地问道:“大人呢?他回来了?在哪里?”
“在。。。。。。”
       “我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隆善克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很神奇地出现在宛贞背后。
         宛贞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却是那样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去了哪里?我。。。。。。”宛贞的心仿佛一下落到地上,但仍焦急地询问。
“别说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隆善克拉着她的手,扔下静奴,转身出了房门。
依旧熟悉的长廊和花厅,一样牵手信步的身影,宛贞的手被隆善克攥着,似乎感到有些颤抖,她跟随着一夜未归的丈夫的脚步,诧异而茫然。心中千万个疑问,被他的神秘举止噎住了。
     走到后花园的正厅,隆善克停住了脚,他看了一眼疑惑重重的宛贞,将那块遮住大石头的红绸布轻轻掀开,呈入皓贞眼前的是两个篆刻金漆大字“鹿园”。
       “这是。。。。。。”她不解地看着隆善克。
        “这是我为你建造的。” 隆善克脸上的线条因兴奋而变得柔和:“跟我进来。”他打发掉随行的下人,拉着妻子的手,向园内走去。
        草坪上的露珠似乎还没完全蒸发掉,葱翠的绿茵,上面有星点的光亮。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很精致的蒙古包,蒙古包旁边两只美丽的梅花鹿正悠闲地嬉戏着。宛贞眼前一亮,心中的惶惑顿时开朗:“小鹿。。。。。。”她感激地望着隆善克:“是你。。。。。。大人,你真有心。。。。。。”
         隆善克只是微笑,憔悴的脸泛起一丝红晕。
宛贞奔跑过去,弯下腰,轻轻抱起一只鹿,那只鹿睁大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端详着眼前的陌生人。
          “好了,这下它们有新主人了。” 隆善克看见妻子如此开心,他感到得偿所愿:“希望有它们的陪伴,能给你带来快乐。”
          莲花池此刻也是生趣盎然,一朵朵,红的,白的,粉的荷花在朝霞的辉映下,婀娜多姿,宽大的荷叶也舒展着裙裾,翩翩起舞。一座汉白玉梅花鹿雕像,巧夺天工,在池的中央伫立,水中数十尾锦鲤,欢快游动。
宛贞擎着泪水,轻轻放下怀中的小鹿,凝视着丈夫:”宛贞会用一生去珍惜……”
隆善克轻拥着娇妻,连日来的疲惫,使他觉得在此刻是那么微不足道。宛贞轻启朱唇,头一次在丈夫的脸颊,印上发自内心的一个吻。

        公园一七三五年,雍正皇帝驾崩。传位于四阿哥弘历,改国号为“乾隆”。
宁寿宫是太妃居住的地方,弘轩的母亲端太妃便成了这里的新主子。时值深秋,天气一下子骤冷,秋风夹着暴雨,倾泻了一宿,把宁寿宫冲刷地更加清冷幽僻。
       晨曦中,宫女莞珠托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缓缓走向太妃的床榻,轻声唤道:“娘娘,该吃药了。”
       端太妃面色苍白,神情哀怨,满头青丝凌乱的散落在枕边,似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仪态万方。自从先皇驾崩,她满心期待的便是儿子弘轩能继承大统,自己则登上太后的宝座。可是当内侍太监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将遗诏取出时,她的美梦破碎了。悲愤交加下,终于病倒了。她微睁着眼,挣扎着坐起身,莞珠连忙上前扶住主子,伺候她喝下汤药。
        “轩儿还没来吗?”一碗热汤下肚,端太妃似乎有了些气力。
“已经差人去传了,这会儿应该到了。”莞珠话音刚落,就有一小太监跪在门外尖声细气地通报:“太妃娘娘吉祥。王爷昨晚喝醉了酒,又淋了雨吹了风,身体微恙,不便给娘娘请安,特地着奴才前来禀报。”
     “喝酒。。。。。。皇位都让人抢了,他还有心思喝酒。。。。。。这个逆子。。。。。。他不来见我,老娘去见他。。。。。。”端太妃咬牙切齿挣扎着爬起身。。。。。。
      “宛贞,宛贞。。。。。。我是爱你的。。。。。为何你不相信我。。。。。。”当日的七阿哥,如今已经被乾隆封为怡亲王。父皇的驾崩,似乎没给他带来多大的悲痛,倒是昨晚他派人将宛贞接进王府打算偷欢时,宛贞态度的坚决,竟使他彻底崩溃了。几案上有只象牙雕就的梅花鹿,白中泛着微黄,嘲笑似的看着目光呆滞的怡亲王。。。。。。
 
       宛贞抿着笑,对着铜镜,细心地将一枝剔透的碧玉发簪戴上。再站起身,倒退几步,低头整理着刚换上的新装: 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着黑色大云头背心,裙边镶有黑色绣花栏干,脚上一双绣花鞋,妩媚中不失端庄。
       静奴在一旁看地不住“啧啧”:“小姐啊,都照了快半个时辰了,打扮得像仙女一样。。。。。。这发簪是大人送的,他看见肯定会喜欢的。”她端起茶几上那盅冰糖燕窝:“再耽搁就凉啦。。。。。。”
       自从隆善克升为军机大臣后,似乎比往日更加忙碌,身形较以前相比也消瘦了些许。晚膳后,还没来得及跟心爱的妻子去“鹿园”小憩,便一头扎进书房。眼前的边境军事图已经看了很久,也渐渐理出了一些头绪。当宛贞托着茶盅,  打扮一新,面带微笑依偎在他身边时,微蹙的额头突然舒展开来。
      “别太辛苦了。。。。。。”宛贞放下茶盅,拿出一方丝巾,轻轻擦去隆善克额上细小的汗珠。他立刻捉住宛贞的手,顺势一拉,宛贞便倒在他怀里。。。。。。
     “很惭愧,近日军机处要处理的事物较多,新皇登基,大行励精图治。作为臣子,理应报效朝廷。”
     “大人公事为上,宛贞明白。”宛贞依偎在丈夫怀里,享受这片刻的温暖。
      隆善克深情款款地用下颌摩挲着宛贞的脸颊,面带愧疚地继续说道:“我知道近日有些冷落你了,但我必须精心部署,运筹帷幄,才能彻底打败吐蕃。等到我班师回朝的那一天,一定带着你回到科尔沁,还有我们的梅花鹿,我们无忧无虑地放牧草原,朝看云彩晚伴夕阳,永不分离。”
       宛贞一脸幸福的徜徉在隆善克言语间,仿佛看见西木伦河的妖娆,看见父亲的威仪,看见库尔娜的率真,看见蒙哈泰大叔的慈祥。。。。。。。。
“轰隆”一声惊雷在屋顶响起,把宛贞吓了一跳,倏地把她拉回到现实。隆善克下意识的搂紧了她:“要下雨了,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宛贞眼睛里浮上一片乌云,脑子里一会儿出现一只不停抚弄扳指的手,一会儿又出现一位衣袂飘飘的女道士。。。。。。一阵风从窗外吹过,书桌上的纱灯火影,微微有些跳动。宛贞定了定神,抬眼望着丈夫,神色黯然地说:“宛贞何德何能,值得你这般悉心照料。。。。。。”
       从隆善克怀抱中获取的温暖,还没走到寝室,就仿佛消失殆尽。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宛贞面色凝重地徘徊在回廊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静奴手执一柄帛灯,悄悄凑上前来:“怡亲王又派了侍卫来接小姐过府,已经等了好一阵子,还说。。。。。。”静奴借着光亮看了看宛贞,似乎欲言又止。
       宛贞停住了脚,平静地问道:“还说什么?”
       “还说,若是小姐再不去,王爷就亲自上门来要人。”静奴看了看黑乎乎的四周,在主子耳旁悄声道:“要不,我再给回了,就说小姐身子不适。。。。。。”
       “不,替我拿件斗篷,这次一定得去。”宛贞果断地打断静奴的话。
雨点稀稀疏疏落了下来,敲打着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哈朗下马将宛贞扶进轿内,一前一后两名轿夫,随着哈朗,抬起轿子渐渐消失在雨夜里。似乎有双眼睛,在黑夜中注视着这一切,而这眼睛,掠过一丝哀怨,淹没在雨雾之中。。。。。。
       怡亲王府是乾隆赐给七弟的一所大宅子,座落在城东的郊外。在雨夜中显得富丽堂皇且阴森恐怖。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哈朗率着一顶小轿停落在王府门前。雨逾下逾大,一个老妈子打扮的妇人撑着雨伞,提着灯笼,在大门口不住的张望。看见轿子落地,便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掀起轿帘,把紧裹着斗篷的宛贞,从轿子里搀扶出来。。。。。。
       怡亲王象一只困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个在草原上心心相印的姑娘为何会渐行渐远?当初在储阳宫的鱼水之欢,为何会一去不复返?一次次的相约为何会屡遭拒绝?他曾经非常得意的告诉自己已经彻底征服了她。而今,却对这种自信,产生了动摇:“我不会失败,一定会再次得到你,使你对我死心塌地,心悦诚服。”他忿忿不平的自言自语,有些烦躁地将大拇指上的扳指转着圈:“我若得不到,他人也休想,包括我的舅舅。。。。。。。”
       “王爷,纳兰姑娘带到。。。。。。”老妈子在房门外轻声禀报。
“请姑娘进来,你下去吧。未得本王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怡亲王整了整衣襟,朗生道。
       雕花木漆门打开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出现在门口。还未站稳脚跟,就被一个健步冲上前来的王爷抱个满怀:“贞。。。。。。你终于来了,终于来见我了,你可让我你寝食难安牵肠挂肚啊。。。。。。”
     “王爷请自重。。。。。。”宛贞用力推开怡亲王,正色道:“如今七阿哥已贵为王爷,相信王爷知道自己的身份。”
     怡亲王怔住了,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弱小女子向来都温婉柔顺,小鸟依人的。现在不仅冷若冰霜且斩钉截铁。
      “你怎么了?贞,我们曾那么亲密无间呐,我的身份?身份又如何?皇位被四哥夺去了,额娘成了太妃,后宫地位也没了,如今连你也要遗弃我吗?我,还在乎什么身份呢?”他不解的望着宛贞。
     “王爷,宛贞今天来,是跟你说句话的,说完我就走。”
“不,待会儿再说吧,贞,我想你。。。。。”怡亲王再次扑上来,一把抱着宛贞,撕扯着沾着雨水的斗篷。。。。。。
      “王爷。。。。。。我不是风尘女子。。。。。不是来跟你苟且的。。。。。放开我。。。。。。”宛贞声嘶力竭地挣脱开,冲到房门口。她转过身来,回头望着跌坐在地上的怡亲王,气喘吁吁,但字句清晰地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我是有丈夫的人,是将军夫人,再这样纠缠不清,只会更加有悖伦常,更加罪孽深重。”她缓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那只小鹿,放在靠近房门的一个花梨木小几上:“我们缘分至此,保重了,王爷。”
      “别走。。。。。。。。贞,我是爱你的。。。。。。”怡亲王蜷缩在地上,戴有扳指的手无奈地伸向宛贞。。。。。。
      “不。。。。。。你若是真的懂爱,请为了你舅舅,放过我吧。。。。。。”宛贞说完,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霎时照亮了空荡荡的街巷。宛贞蹒跚地走在青石路上,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心里却感到格外轻松。雨水顺着斗篷侵湿了周身,她突然感到一阵渗入骨髓的寒冷袭遍全身,使她无力再向前行走。
宛贞颤抖地抱着双臂,艰难地在黑暗中继续赶路。一阵眩晕又使她踉跄地摔倒在地上,雨水仍然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宛贞倒在冰冷的地上,感到眼睛都无法睁开。恍惚中,似乎看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在自己身旁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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