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歌手,这是一条混不出头,也不能够回头的路

一天一首好民谣 2018-03-30 16:07:50


曾经有一个年代,流浪歌手被称为行吟诗人。于是,他把音乐当羊,一生游牧。

小路背着一把吉他 走上一条离家的路

那是一条混不出头 也不能够回头的路

——靳松《老路小路》


▲靳松


 壹 

男生宿舍的出口是一道露天的阶梯走廊,下面接着一条全校师生去食堂打饭的必经之路,总有一群男生抱着吉他,风雨无阻的在饭点按时出现,大声唱着《花房姑娘》和《真的爱你》。

那时我抱着的是一把老红棉,只在无人的晚自习时分,靠着一段长满铁锈的栏杆,眼望北方,唱自以为是的摇滚。 打饭的队伍中有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耳朵里塞一副耳机,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上别着黑色的sony walkman.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永远只洒在她一个人身上。 

F是全校公认最有文艺气质的校花,和她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周末的公交车站,她回市区的家,而我们几个家在外地的男生,正准备趁着周末进市区去看看录像厅里可以打发时间的片子,还有音像店里那些可以维持精神食粮的磁带。在我们讨论上哪儿淘打口磁带的时候,她忽然对我说:“你知道到老狼的《同桌的你》么?”我们都愣住了,说:“是摇滚么?哪个乐队?”她笑笑:“刚出的校园民谣,现在音像店应该有的卖了,你可以听一下。”


 贰 


因为答应了父母,挺到毕业我才动身去了北京,父母是当年参加三线建设来到边疆的北方人,经过了无数的工作调动与变迁,童年的我在他们的调动与变迁中不停转学,不断变更居住地。又因父母工作忙碌,小学起我开始了独自住校生活,在一个人的宿舍里习惯了自己的游戏,做风筝或者画画,直到后来的音乐。

如今看来,这一切可以独自完成的游戏,都是属于我的宿命。 对于我选择的音乐之路,父母在担心之外又不解又愤怒。年轻的我打下保票,说音乐也是一份可以赚钱养家的职业,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些更大的名堂来。就这样,我买了一张硬座票,坐着那列绿皮火车,经过三天两夜到了北京。 

Not a shirt on my back Not a penny to my name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 a-way---《500 Miles》。

“我衣不蔽体,我一文不名,老天爷,你让我怎么能这么样子回家去”

三十岁前的最后一个生日,我的衣食住行,连一半都没有解决。


 叁 

没有完成当初离家时的承诺,也怀着对家人的愧疚。 在我漂泊的这些年,他们一直过着拮据的生活。 于是我灰溜溜的回到离父母比较近的一个城市。 在这个城市的夜晚,为了房租和基本生活费,我在灯红酒绿下唱流行歌曲挣钱。 白天的时候,也去打尽量多的散工。 

与F重逢是在一次同学会上,毕业几年,大家工作和婚姻都已基本稳定,毕业时每个人在我那件校服上写的都是:“出名了别忘了我。”而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充满同情,就像看着一只幼稚的,整天梦想着飞翔的落汤公鸡。 也许是因为互为青春的见证人,我和F终于终于走到了一起。

F在事业单位上班,我经常在她单位附近转悠,远远地看着门口等她下班。 我不想别人说她的闲话,因为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三无人员的样子。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身不由心的。她和我在一起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以她的条件有很多人追求也是正常的,其中不乏条件好的。而我好像只会唱歌,而且在酒吧唱歌,被称为“跑场的”。这在当时当地是很尴尬的,她不知道该怎么体面的向同事或朋友介绍我。

后来我不再唱酒吧,穿上白衬衫和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去学习做基层的销售。挣的钱很少,忙的没功夫吃饭,我经常顶着烈日和风雨走在路上。每天鞠很多次躬,被对方恼到想发飙但还是礼貌沟通和忍耐。

有一天中午,趁跑任务的间隙吃午饭,我就找了个街边的台阶坐下来,拿出工作包里的馒头就着水吃起来,这时看到街边的电话亭,突然想起来很久没给家人打电话了,于是打了过去。我爸接的,他和我一样话少不健谈,他沉默了一会只是关切的问了一句:“你现在抽什么烟呢,几块钱的?”我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热,急忙支吾说很好,我很好。

每天回到家都已精疲力尽,躺下就睡着了,梦都不做一个,累的根本弹不了吉他。F一直住在父母家,所以我们也很少在一起,有一次她跟我说,你在外那么多年了,有没有一个稳定的计划和目标,并向我解释说比如她认识的某个男的,对她说今年会做到什么职位,明年会买什么车,后年又会买哪套房。你会吗?我说我没有办法做计划,我在音乐之外的任何工作都相当于从头开始,我正在改变自我,正在挑战自己的短板。

我以为只要自己做出改变一切就都好了,可看来不是。 上司领导也找我谈过话,说我知道你热爱音乐,但公司规定不准在外兼职,唱歌当然也算,我说我早已不去酒吧唱歌了。他说你看谁谁谁工作很勤勉,今天下班回家后满脑子都想着明天的工作,你呢?我说我想弹弹吉他。




 肆 


难得凉爽的夏季,难得想喝酒的心情,嘈杂的音乐声过后,我走到酒吧街背后安静的巷子里,这里有我的朋友,在这个城市,他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可以聊音乐的人。他和我一样,以前也是做摇滚乐队的,乐队已经名存实亡,他被逼成了一个民谣歌手,只能靠一把木吉他出来,在一家小茶吧弹唱以换取饮食,民谣歌手去不了酒吧街,报酬也是最低。

当我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吧台里打游戏机。 他不知道我来,眼睛一直闭着,在台上唱着一首我们都很喜欢的老民谣: 

Not a shirt on my back Not a penny to my name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 way...




 伍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我打包好行李,搭了一辆朋友亲戚开的重型卡车。我半卧在驾驶室狭小的后排座位里,看着窗外。慢慢穿过这个繁华的,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它在身后正变得模糊,模糊得如同记忆。



 文 | 靳松    文章来源于ONE


不奢望被了解,不害怕被误解,不在乎被忽略,在想唱歌的时候,有琴旁的你静静聆听,也便够了。

这便是一生游牧的音乐诗人——靳松。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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