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依便是家

神秘三匹虎 2018-01-11 14:42:58

【作者简介】宋先周,南丹人。文学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红豆》等报刊,并有作品入选《2012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广西作协会员。

心有所依

便是家


这个冬天,我走进了一个叫三匹虎的林场。在倾听3000多公顷的原始次生林的述说之后,我原本那颗被岁月磨得生硬的心顿时柔软了。这片博大宽广、终年湿润的土地,仿佛就是我长久找寻的心灵依附。这里渗透着我的孤独,渲染着我灵魂的气息,我被这片林地赐予的阳光温暖着。                                           

                                             ——题记


|NO.1|

晨曦拉开,体育馆门前的广场,三三两两的晨练人,用舞动的身姿,叩开天空的大门,清冽的五一路上,采风的越野车从四面赶来。

我坐在熟悉的石凳上,凝神屏气,眼中没有它物,满脑子是对探秘地“三匹虎原始森林”的向往。这种向往,像是奔赴一场生命的约会,我特地穿上最贵的运动衫,我甚至在自己的板寸头上喷了香气扑鼻的啫喱水。

天空泛白,东方的天边,映现出红晕,整装齐备,驱车进发。

                       林区晨韵            吴仁宏   摄

| NO.2 |

身披一轮朝阳,走在勃勃生机的探秘路上。车轮卷起的烟尘,挡不住前行的脚步,凛冽的寒风,把尘土吹散在闲置的田地间。我心灵的饥渴一次次碰撞成穿透树叶那几点锃亮的晨光。我的亢奋随着颠簸的车子摆动,越是靠近,心里的饥渴越是强烈。

我选择一个冬季,选择一地寒冷去看你,三匹虎呀!在你这片隐秘的处女地里,我原本只想和你一起抗击严寒,谁能想到,一走进你,就像走进了一个暖融融的大家庭,这里没有寒冷,只有温情。

我知道,认识你,绝不是你最美的时节。但是,和你春夏秋那些季节里的盛装相比,我更加在意你冬季里的素颜。这种季节里,你没有眼影,没有粉底,没有假的睫毛,没有化学成分的香水味,你这种没梳妆的样子,更能勾起我的怜爱和激情。

我把那件昂贵的运动衫扯开,甩到车子后座,身披一件单薄的汗衫,挽起衣袖,甩开膀子,迈开大步,在你的世界里穿梭。

 | NO.3 |

进入林地,沿着陡峭的山崖向下走去,我用脚小心地踏上留有浅浅脚印的崖边,终于来到谷底。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谷内的桫椤树,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山坡上,谷中间,都是那么苍翠欲滴。它们的身旁,是清澈见底的溪水在潺潺流淌。

看见桫椤,让我不自觉地勾起对远古的追忆。

关于桫椤的记载,封存在文献里。

那是距今约1.8亿万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桫椤曾是地球上最繁盛的植物,和恐龙有着同样的威名,他们是“爬行动物”时代的两大标志。

日月如流、地质变迁,恐龙不能承受生命之重,于地球间消失,只给人类留下一些远古又残缺的记忆。

而桫椤,也因为人类的贪婪无知而一再被伤害,只有极少数幸存下来。

三匹虎成为桫椤重要避难所之一,在恐龙消失亿年之后,让我在这里和她邂逅!

沿途的桫椤,如层层叠叠的绿伞,装点出美丽的景色,有一种“桫椤夹流溪,险峰映幽谷”的感觉。形同伞,翠如玉的桫椤,干质如铁,一片连一片在林地峡谷中铺展,煞是壮观。淙淙的水流声,吸引我的视线,溪水的周围是青青的野草和茂盛的桫椤树,翠绿的桫椤叶轻轻地抚摸着水面,像是在梳洗打扮。

  远古的桫椤             吴仁宏    摄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大院里那株独成一景的桫椤树下,仰望她那扬起的高傲头颅,心生敬畏。她的沉稳和淡定让我惊奇,她竟然对那阵刮过她脸颊的清风视若无睹,看似轻盈的枝丫,并未在风中摇动。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对我的到来,她是喜欢还是冷漠。

与她近旁的那几株谦和的红豆杉相比,桫椤高傲得像公主,身姿娉婷,体态婀娜,又自以为是,不顾旁人的感受,彰显傲气。近旁的那几株红豆杉,在风中轻舞,枝叶在相互抚摸中发出悦耳的和声,在这个冬季里,她们揉碎了寒冷,用亲情爱情取暖。

我想,桫椤是高贵的,她的高贵自有高贵的理由。毕竟她是古老蕨类家族的后裔,根正苗红,珍如国宝。

只是,桫椤不会自己知道她的珍贵,不会自己知道她是众多国家列为一级保护的濒危物种。她只祈望, 在三匹虎这块安适的土壤无忧无虑地生长。                 

| NO.4 |

大院旁的蜂箱错落有致地延伸着。深冬了,虽然看不到蜜蜂忙碌的身影,但蜜的清香依然沁入心脾。

这里蜂蜜的飘香,让人嗅不出花香的具象,似若山坡上五倍子的酸涩,也像峡谷间金银花的清雅,恍惚间又什么也不像,只是一地野花的集结,透射出山花野性的芬芳。

这蜜蜂因此有了让我羡慕的野性。

我慢慢靠过去,轻轻揭开蜂箱,伸出贪婪的手指,想把蜂群疏散,然后偷一滴蜜糖。

这时候,我看见那群瑟瑟发抖的蜜蜂相互簇拥在一起,用彼此的温度取暖。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再不敢摄取她们储备过冬的这点食物,反而不由得担忧起她们来,或许,她们会因为一场寒冷而大量死去。

关上蜂箱,我在恍惚间听见蜜蜂的嗡嗡絮语传出,像是一场悲伤的哭泣。

这些蜜蜂,是否因为春天的花等了太久而伤感?

蜜蜂的哭泣声飘散开来,刺痛我的心。我想起了那些曾经近在咫尺而无人问津的花朵,想起那些被污染了无法绽放的花蕾,想起曾经有过的一次野地盗采蜂蜜,想起一群蜜蜂在失窃辛劳积蓄后,翅膀震落的泪滴,想起泪湿翅膀无力扇动升起独留荒野的那只蜜蜂,我的眼眶潮湿了。

| NO.5 |

密林里的阳光,洒落在稀松的落叶上,一点,两点,三点……转过一个弯,透出的光线成为一大片。

这些光点从千年古树的枝头滑落,落在地上,像一地金黄的落叶。脚踩上去,柔软温热,让人不自觉地忘记落叶的寂寞与忧伤。

森林没有路,这条通幽的小径,是那些勤劳的护林人习惯的脚印。穿行在这片苍松挺拔,勃发生机的原始次生林,如同穿行在梦幻里。

这片林海,以千军万马的英姿,站在我面前。我被坚挺硕大的树木一次次挤进落叶的夹角。我自认为的强大,被击垮成一种无奈。我用敬羡的目光打量这些神奇莫测的树。它们有的像身披翠羽,婀娜潇洒;有的像金鞭挥扬,直入苍宇;有的像挚爱恋人,紧紧相偎;有的像奋发团队,甩袖遮天……

深冬的森林,听不见鸟语蝉鸣,一阵强劲的寒风掠过树顶,沉睡的森林立刻从酣梦中苏醒了过来,接着便开始相互耳语,像是用生命诉说远古,我无法企及这种时空的穿越,只会用心灵聆听现在。

在林间游走,我用尽一切力量拍打那一根根高大挺拔的树干,拍打出我手心的红肿,树木纹丝不动。我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嚎叫,但我叫不出头顶的那些沉沉树叶。

密林深处,一株株苍老的树桩,见证了文革的悲戚,那些刻在树桩上的刀痕,记录着那个让人不堪回首的丑恶的时代。

但是,历经数十年的风雨过后,这些残留的树桩不愿轻易颓废成一地污泥,它们像一个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立在风里,用最后的一口气,支撑起一处风景。

坐到金贵的紫檀树下,随手捡起一地的紫檀树种,把红豆一般的种子揣进兜里,让这段红色的相思留下记忆。这种捡拾树种的贪恋,让我不曾因为思念而如此寂寞,也不曾因为一场独自的爱恋而倍觉孤单。我的心,因为对森林的这段记忆,而紧紧地相互牵系着。

| NO.6 |

峡谷深沟的清风,收留了我流浪多年的心。

一道峡谷,两户人家,数十年守候,只为一片森林。

两溜低矮的树皮房,立于峡谷小河两岸,兄妹两人各自守候在小河两岸的半坡上,双手掘出的那条羊肠小道,将两家人紧紧连在一起。

田地间闲逛的老牛,朝我频频回望;撒落在房前屋后的鸡鸭,成群结队地朝我赶来。这个冬季,它们仿佛就是为了等我。

来到这里,我有深深的归属感,浮躁的心安静了,飘荡的思绪找到了家。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一处隐秘的家园,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的地方?

这个峡谷,就是我梦里的家园。

我在峡谷里安安静静地晒着干干净净的太阳,我把手伸进干干净净的小河里,我的心也干干净净地洗涤了一次。

深沟里的兄妹,用最高的礼数犒劳了饥肠辘辘的我们。

饭后,一些莫名的惆怅向我心间袭来。我来不及道别,转过身,飞快地逃往山顶,我不敢回头,不敢继续停留,我怕一回头就不愿离去。

喜欢而不能停留,这是一种多么深的痛。

就像这个世界里,那些千古传诵的爱的故事一样,爱了,却无法得到。

                     潺潺流水        吴仁宏  摄

| NO.7 |

天暗下来了,都市里,该是华灯初上了。 霓虹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回家的人,行色匆匆。

我要走了。走的时候,天边被夕阳烧得火红,一弯新月悄悄挂上头顶。

手持一段枯枝,脚踩一地金黄,我心里隐藏一点淡淡的愁伤。

我的心在山间久久徘徊,我的灵魂飘荡在那些参天古树的顶端,飘荡在那片原始次生林里,飘荡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峡谷里。

| NO.8 |

我想,百年之后,我应该回归那里,我的血肉应该化成一地肥泥,或者埋在桫椤树下,或者放在紫檀根底,或者干脆用一把火,把我烧成灰烬,然后把灰烬洒向那片森林。

让我的灵魂,永久地躺在美丽的梦境里。


文章来源于《南丹文学》2014年第1期

广西三匹虎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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