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三则2——姜是个好人?

我曾经有个朋友 2018-10-16 10:25:59

   杨出差去了外地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吃罢午饭,姜送杨去机场,看着杨过了安检,然后去机场停车场取车,看了看时间,尚早,就开车去了江边,停到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下车眺望了一会江水,又折回车里,打开音响听歌,把座椅放倒,躺下,随着歌声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再看时间,差五分不到两点钟,去上班的话扫脸签到机肯定要判决他迟到,况且这个时间正是办公室那肥硕油腻女人敷面膜的时间。谁也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更何况是这种怨气常年涂抹在脸上的女人。姜想起她就有一种干呕的感觉,大嗓门粗声粗气,脸上覆盖着闪亮的油脂,头发永远是烫得乱蓬蓬的,身上服装松松垮垮,缀着大朵俗不可耐的花朵。

姜就那样坐在车里听歌,看外面江水流逝,有人在江边钓鱼,长长的鱼竿伸向江中。

杨打电话过来,说已经下了飞机,到了酒店,一切安顿下来。

问姜在干么?

姜说在下乡处理企业的问题。

杨说约了朋友去逛街,晚上时候有个会议。

之后俩人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就此结束。

城墙的阴影逐渐投射下来,盖住了整个江边,连同姜。

姜开始回忆和杨在一起这几年的事情,一切和和睦睦,在众人眼中是标准模范夫妻。真的没有分歧?当然不可能,但分歧产生之时,姜往往首先示弱,把所有问题独自拦下来。这当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让杨有气无处撒,像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没有严丝合缝的关系,最严整的关系下面往往存在着最汹涌的波涛。俩人心里明白,也开诚布公地谈论过这些事情,还做出过稀奇古怪的约定,比如,要求姜遇到分歧时不能退缩,或者,俩人隔一段时间也要进行一次很有必要的吵架。杨说,吵架并不会让俩人关系疏远,相反,会让俩人更加紧密,就像米粒和石块同时装进罐子里,只有晃动,让米粒和石块磕碰,才能更加紧密结实。姜同意这个观点,但是觉得隔段时间吵架的硬性要求十分无必要。

姜觉得,俩个人既然相爱,决定在一起,就要学会隐忍,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总有些毛病,学会忍一时,时间就会冲走一切。但是,姜并没有用强硬的词语反驳调杨提出的约定,相反,他很乐意的接受了所有约定。

“你没看到过杨订约定时认真的样子是多么迷人,让你根本不忍反驳,我想,我最开始爱的,不就是这样的杨吗?”姜充满神往地对朋友说。

好在俩人都是明智之人,脑袋同样聪明,同样善于思考总结,都知道即便再相爱的人,也可能有走不到最后的那天,相爱和在一起本来就是不相干的关系。基于这种观点的认同,俩人都格外珍惜在一起的生活。

姜打电话给朋友,约了晚上喝酒,之后就发动车子,迎着落日夕阳驶去。

之后的一周是快乐的一周,姜焕发了活力,身体细胞滚圆饱满,像电力充裕的玩具四驱车。上班遇到那肥硕女人也会主动打招呼,那女人并不是吃人的老虎,感觉到了姜的变化,也会拿水果零食送给姜。姜的心里想的是晚上出去喝酒,或者看午夜电影。

喝酒总是那两个朋友,一个做健身器材,另一个是公务员。看电影却总是一个人独往——原本想叫那俩朋友的,一听说是看电影,还是三个男人一起看电影,都觉得无趣,于是便只剩下姜一个人。

事情的发生是在杨离开的第八天,原本是一起喝酒的日子,但姜的两个朋友同时没有时间——俩人分别参加各自重要酒局去了。姜溜达到电影院,所有正在上映的电影都已经看过。

姜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思考着要不要步行回家?试试步行回家也挺不错,把车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再来开。步行最多一个小时,可以感受一下这个城市,可以走小街道,慢慢走,反正有时间,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情。姜估摸着大致方向,拐七拐八地走了半个小时,碰到小街道路灯坏掉,碰到野狗野猫横穿街道,碰到停在路边黑暗处打着双闪的汽车,最后碰到一家三间门面的超市,门口放着冰柜,冰柜里有整提的啤酒。

姜拎着一提啤酒继续回家,空气中渐渐有了东西烧焦的气味。像是失火。接着便听到了消防车的呼啸声,喧闹的人声。身边的人多了起来,都朝那失火的地方跑去。姜看到了远处冒出的浓烟和火光。

“嗨,你,过来。”姜离开人流,向另一条街道走,刚进那条街,就听到有人叫。

姜回头,看到一个女孩背靠在灯柱上,脸上露着笑容。

“我?”姜看看四周,确实也没其他人。

“除了你,还能有谁。”女孩依旧笑嘻嘻的。

姜走过去,看清了对方。女孩至多十七八岁,短头发,额前有着整齐的刘海,眼睛大,鼻子小,上身穿着印着松鼠的白体恤,下面穿着牛仔短裤,脚上是脏兮兮的帆布鞋。

“有事?”姜问道。

“帮个忙,帮我解开。”女孩稍微侧身,耸了耸肩膀,双手依旧在身后背着。

“解开?”姜走近,总算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女孩双手被人绑在了灯柱上。

“怎么回事?”姜有些惊愕。

“碰到坏人了,抢劫,你懂吗?”

“坏人呢?”

“跑了,笨蛋,他总不能等在这里让警察抓吧!”

绑女孩手的是一根指头粗的尼龙绳,虽然没打死结,但解开很不容易。姜把啤酒放在地上,花费了五分钟才算解开。这期间被女孩嘟囔了七次笨蛋。

“你再嘟嘟囔囔骂人,我不解了,你自己受着吧!”姜抓着已经解开的尼龙绳说道。

“呸呸呸,是我嘴臭,我不好,您是大男人,大人大量,快点解开吧!”女孩讨饶。

姜松开尼龙绳,女孩挣脱出来,甩了甩胳膊,两只手互相揉了揉被绑的地方。

“谢谢你啊!”女孩笑着说道。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丝毫被抢之后惊恐害怕的神情。

“不客气,以后走路小心点。”

姜拎起啤酒,要走。

姜离开了,没有感觉到女孩在后面。

快到家的时候,姜感觉到了女孩在后面,回头看,果然在三五米之外跟着。姜站住了。

“我没吃饭,没钱吃饭,能去你家吃饭吗?”女孩快走两步,到了跟前。

姜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微笑,带着内敛的微笑,一脸委屈伤心,咬着嘴唇。

女孩跟姜回到了家。冰箱还有腊肠,还有面包,还有橄榄菜,还有两瓶酸奶。

姜坐在杨的椅子看书,一本日本爱情小说,大学时候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可以说是近些年诺贝尔文学家最热门的作家。女孩自己在厨房弄吃的,然后端出来,自己坐在姜身后的小餐桌上吃,嘴巴嘎吱嘎吱,能很好地引起人的食欲来。

女孩吃罢饭,径自去洗澡,之后坐在属于姜的椅子上板着脚剪脚趾甲。一切好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

姜没问女孩什么时候走,看样子女孩也是无处可去。

姜合上书,问女孩叫什么,做什么的。

女孩仰着脸看了看姜,然后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女孩说自己叫舞,从小失去双亲,之后就四处流浪,原本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订下婚约,后来表哥搬家到西班牙,自己家中变故,成了孤身一人,被坏人拐卖去洗脚店,之后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逃了出来。

舞在十五岁时候闯荡社会,跟着认识的小姐妹去洗脚店做洗脚工,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客人少的话,凌晨一点就下班,然后去还开着门的关东煮店里吃东西,那时候街上没什么人,街上垃圾堆旁边总有几只又瘦又脏的流浪狗对着垃圾嗅来嗅去;也有去街边穿着又厚又大的皮卡丘衣服发手机店的传单,夏天39度的高温,脱下皮卡丘,浑身湿透,一天下来身上酸痛;也有去大学里面兜售小台灯、暖手宝的时候,大学里面的生意好做,有个男生喜欢她,问她要了手机号码。

十七岁的时候攒了两万多块钱,就去报各种学习班,学习西班牙语,舞相信表哥一定会回来找她,又担心表哥忘了汉语,没法交流,自己学会西班牙语,就可以和表哥说话了。

在学习班认识了更多的朋友,通过这些朋友,舞发现竟然有专门陪吃饭陪逛街的工作。舞通过努力也找到了这样的工作,在网络上发布时间买卖,或者通过朋友介绍把自己的时间卖出去。第一个顾客是大学女老师,四十多岁,单身。舞每天两个小时的时间用在她身上,陪她吃饭,陪她去逛商场,也有夜晚十点多陪她去街上散步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初中生,花钱让她代替写作业,还遇到一个儿子、丈夫去世了的老女人,每周三的晚上都要舞和另一个女孩陪她打牌,一直打到深夜,还遇到过一个忧郁又帅气的青年,事业有成,每次喝酒喝多都要打电话给舞,要舞立即马上过去,过去之后就给舞讲自己奋斗多么不易,讲自己女朋友多么不了解自己,讲自己同事都是笨蛋。总得来说这项工作不繁重,还收获颇丰。

但是等了十年,还是没有等到表哥的到来。舞就开始去各个城市流浪生活,把挣的钱都拿去旅行。直到今晚。

“直到今晚被抢,我的故事结束。”舞说道。

第二天,姜起床上班,舞睡在客厅的棉布沙发上未醒,身上盖着一张棕色羊毛毯。

晚上下班回家,舞竟然还在,正在电脑前看一部韩剧,方便面盒子和奶茶杯子堆在电脑旁边。

一个小时后,姜跟着舞驱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俩人原本要一起去吃饭,菜已经点了,舞突发奇想要出去走走。

“不喜欢这里,太压抑,出去走走。”舞执意拉起了姜。

俩人顺着街边溜达,买了些零食,走着吃着。前面不远是一所大学,姜和杨的母校。

在离学校门口不远的废弃的电话亭旁边停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舞注意到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拉着手向学校门口走去。

“姜,你是个好人。”舞突然站住了,转身对着姜说。

“什么意思?”姜有些错愕。

“没什么,觉得你是个好人,让我自己待在你家,也不怕我是坏人?”舞微笑着问道。

“你不是坏人,看着就不像。”姜笑了起来。

“真的?”舞问道。

“当然。”

俩人继续向前走,舞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姜知道自己是一个坏人,舞不打算欺骗姜。

俩人走过了那辆小汽车。姜准备向舞介绍一下自己的母校,说实话,虽然同在一个城市里,毕业之后来母校的次数寥寥无几。

“我带你去兜风吧!”舞突然跳到姜的前面,挡住了姜的道路。

“兜风?”

“嗯,在夜里开车非常棒,像探险。”

“去哪?”

“没有目的地,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

“这样好吗?”

“听任车轮滚动,走到哪算哪,你不想?”

姜笑了起来,慢慢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心里有些向往。

“哪来的车子?我的车子还在车库。”

“跟我来。”舞伸手拉着姜的手折回红色小汽车旁。

舞走过去,用手在车锁那来回倒弄拉了几下,车门竟然开了。

姜跟着舞坐进车里,内心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燃烧。

舞拿出一把钥匙捅进钥匙孔,很快便发动着了车子。车子顺着公路一直向前,渐渐地驶过了繁华的街灯,驶进了一片黑暗中。

车子上了高架桥,上了高速,一直朝着一个方向飞驰。姜没有说一句话,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认真开车的舞。

三个小时后,车子到了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城市。

车子停在了一个路边杂货店门口。

“能帮我买包烟吗?”舞对姜说。

姜下车去买烟,很快回来,拉车门却拉不开了,车窗落下半格。

“姜,你是个好人。”舞在车里对姜说道。

“什么意思?”姜趴在窗口问。

“你是个好人,我是个小偷,知道吗?昨天晚上偷东西被抓到,被人绑在了灯柱上,那人搜光了我身上的钱,丢下我去看失火了。”舞笑着说。

姜惊讶得无话可说。

“谢谢你救了我。”舞说完,升起了车窗。

姜看着舞开着车向前飞驰,消失在黑暗中。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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