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事‖纪念唐山大地震四十周年诗赛揭晓

唐山凤凰诗社 2018-03-26 15:49:47


小赛事亦公平,红包外加稿费


自6月8日凤凰诗社平台征诗,截至7月10日,共收到诗稿20组(首)。所有作品以匿名编号形式,分发高梁、辛泊平、唐小米、郑茂明、锦绣、陈光宏、东篱七名评委审阅并打分,最终评出一、二、三奖各1、2、3名,入围奖6名。

一等奖1名,奖红包100元。作者禾秀,作品《我在抗震纪念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得分8.43。

二等奖2名,各奖红包70元。作者冰凌花,作品《白杨的眼睛(外一首)》,得分8.41;作者文泽予,作品《唐山地震纪念墙前,截下一段时光》,得分8.34。

三等奖3名,各奖红包50元。作者刘云芳,作品《黄灯笼和蓝灯笼》,得分8.16;作者李青蛙,作品《她(外一首)》,得分8.11;作者张凤敏,作品《地震,地震(组诗)》,得分8.01。

入围奖6名,连同一、二、三等奖作品在《开滦日报》(地市一级,全国统一刊号)发表,稿费30元。作者赐馨瑗,作品《哭声(外二首)》,得分7.99;作者张丹妮,作品《新立庄》,得分7.73;作者雅墨瀚香,作品《震中记忆》,得分7.66;作者孙占红,作品《读碑》,得分7.37;作者那曲目,作品《菊花黄啊,菊花红》,得分7.31;作者毕俊厚,作品《唐山大地震》,得分7.2。





1
我在抗震纪念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禾秀


自从无意间在抗震纪念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每次路过,都有途径前世的恍惚 。

一排排名字振着双翅飞来飞去,

在浩渺的云雾里,在葳蕤的草叶上,

在嶙峋的山石上,

甚至,在夏虫的鸣唱里,

在7.28十字街头一簇簇闪烁的火光里。


或许,在那个夜晚我已经死了吧;

又或许,我是在那一刻复活的,

留在这颠沛的人间,

为了寻找散落的亲人,爱人和诺言,

并与他们抱头相认。


想来,

我更应该是一只鸟,或者蝴蝶,

而实际上,

我却是一尾记忆只有七秒的游鱼,

每天望着天空吐着泡,

徒劳抱憾终生。




2
白杨的眼睛(外一首)



         ◎冰凌花

流过多少眼泪啊
才汇成这样无垠的湖水
这些绿眼泪
分别是赵钱孙李
四十年前后没有区别
每到春天
他们需要一把无比巨大的刷子
用以粉刷一座城
从南湖大道到北外环
以卷席之势
遇到雨就暂停一下
比如每年七月的某一天
比如此刻
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人
在一场滂沱大雨中
忘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所有数字



南湖的白杨

作为守护者
他们一直站在风景的侧面
缄默。挺拔
脊骨各有黄金白银的光芒
仿佛四十年前某个夜晚的光亮
都被偷换到了这儿
彼时大地打开的巨大缺口
钢铁城的断骨、瓦砾、背身而去的亲人

至此已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风沙一刀紧过一刀
割开他们的皮肤又割开他们的盲
总有一天
挤在石头上的二十四万居民
风沙也会一一搬走
只有他们会苦心保守
湖水的秘密
湖水里一条鱼的秘密
湖底一块废矿石的秘密
他们用良善的眼睛接纳了一切
只在每年的某一个日子
透过枝叶和呼吸
被阳光水淋淋地打捞出来


3
唐山地震纪念墙前,截下一段时光



◎ 文泽予                  


仅一墙之隔,车流就

格外得湍急。


而这里,却听不到

任何世俗的

风言风语。


一个人挨着另一个人,不必

再争名,不必再逐利,不必

为了一粒米,再弯下

身子,去争

朝夕。


仿佛,昨天他们才

刚刚离去。

像消散的一枚枚云朵,又聚在

同一片天空下,不分

高低贵贱,还

不离不弃。


每读到一个名字,就仿佛

听到了一段与众不同的

心事,有时深奥

有时清晰。


而我,还要像身边的小草一样

还得走很长一段路,还要

迎接风、霜、雪、雨……


有时,还得不断地

咬紧牙关,把苦水

倒回心底……





4
黄灯笼和蓝灯笼


        ◎刘云芳


这一天

飞在花朵之上的蝴蝶和目光

都可以叫做凤凰

在下沉的土地里  许多东西被挖空

却留下花草的血液

埋人的厚土


我们注入时间里软的 硬的

塑料的  尼龙的硬壳

注入汗滴

把它们踩下去

几百万人在废墟上舞蹈

把尘土踩成江山

把眼泪涌成湖泊


24万人的眼睛都在天上

夜里,他们提着黄灯笼

白天,提着蓝灯笼

相隔40年了

那断裂的时间早已吞下伤疤


你看

许多孕育了四十年的东西

正慢慢倒入花蕊

风一吹,它们就尽情地颤抖

并且向着高处举杯




5
她(外一首)



          ◎李青蛙


晚间的商场,静谧像是体恤民情的国家
拢住了颜色不一样的灯火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直了直腰身
在一面穿衣镜前
她不再为自己佝偻的后背感到卑微
这佝偻的一生,她已习惯
望着镜中换上新衣服的自己
她布满沟渠的脸上露出了十八岁的笑容
多么好,多么好
这久经摔打的爱美之心还不曾老去
不曾留下岁月撕扯的疤痕
她为自己死过两次而又活过来感到极为幸运
一次在1942年,潘家戴庄惨案
一次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
想到这些,她用手抻了抻衣角
表情幸福又严峻,像是面对冉冉升起的红旗



留言
——写在唐山抗震纪念墙前


“妈妈,妈妈
如今我已经四十岁啦
在另一个世界有了自己新的家园——
十二块黑色花岗岩石板墙坚固无比
二十四万家人簇拥在一起”

“妈妈,妈妈
如果你在每年的7月28日来到这里
我不要别的
你一定要用粗糙的手指
摸一摸我鎏金的名字,像是亲吻我娇嫩的嘴唇”

“妈妈,妈妈
你最好还是秋天来吧
双脚踩着落叶的窸窣的声音
像是你脉搏里的血正流进我身体里的缝隙
而我,会感觉靠着你的胸脯睡熟了”

“妈妈,妈妈
不要惊动附近林中的麻雀
也不要让风吹动你的花头巾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特别想,特别想吮吸一口你四十年前的奶水”


6
地震,地震(组诗)



                      张凤敏


我准备好了一世,未准备好一瞬


按步骤来,生老病死

从未打算逃避。因老而死

或者因病而死,在赴死的途中

被时光冷淡,或挽留

有个扭捏或拉扯的缓冲

给足了面子。也有不打招呼的

几秒内直接折断

省去多少繁文缛节和拿劲的腼腆

让活人面对衰老和病痛

倍感欢欣



他们都是我的替身


我和他们一样

有纷繁世务、七情六欲

有家。在大地上行走

被灾难选中或者暂时未被选中

概率一样,无力也一样

被出卖、遗弃,无法左右生死的姿势

是跪着还是站着,半裸还是全裸

掩埋在楼体之下,随机抽取的样品

他们只是好心

替了我



遗忘,也是一种眷顾


苍天之下是太阳

太阳之下是蚂蚁。物以群居

蚂蚁们筑巢、工作、生儿育女

啃食嘴边的光阴

在唐山、喜马拉雅山、阿尔卑斯山

或其它什么山,喜怒哀乐是他们的事

与别人无关,多少年来

他们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赏赐或者冷脸,都足以让一个老实人

诚惶诚恐,成为废墟

苍天之下是树影

就着月光,无法分辨什么是远近

什么是亲属





7
哭声(外二首)


    ◎赐馨瑗


做了乡长的二表兄

地震那夜正在公社值班

垮塌的房子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人们扒出来时

肠子已从二表兄的身体里流出来了

舅妈不相信活蹦乱跳的二表兄就这么

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

对着天地跪了三天三夜

她不停地祈祷哀嚎

她想让事业有成的儿子沿着她的祈祷声赶回来

想让那个昔日里懂孝顺爱妻子护孩子的好儿子回来

“我的儿”“我的儿”“我的儿”

一声声的呼唤像一把把刀子

割在每个母亲的心上

整个小村里回荡着舅妈的哭声

那哭声就像地震后的余震

令大地倾斜 令全村人战栗



伤口


每一个经历那场大地震的人

心里都一道深深的伤口

四十年都不曾愈合

痛像一粒种子

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扎根发芽

我从不敢在这座城市里快步奔跑

三尺之下埋着二十四万闭不上眼的生命

埋着我十九岁的姐姐十二岁的三哥

他们是我的大伯 姨妈 姐姐 三哥 相邻 不相识的亲人

如果他们活着

有的长成一棵树

有的做了奶奶

有的用勤劳的双手守护家园

多数奔忙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岗位

三哥如果你在

爸爸就不会地震四年后突然离开我们

妈妈也不会在每年的七月二十八号

疯了一样拼命给你喊魂




上帝在你我之间砌了一道门

你在门里

我在门外

我总试图推倒那扇门

突然闯进去

把你拽出来

像拽出一份惊喜和奇迹

三哥回回头吧——

你一直奔跑在我的生命里

三哥扭扭脸吧——

我找不到天堂的路

三哥 这么多年

你依然是我的小火焰

每闪烁一下我就痛一次

三哥我的天空

雨一直下——


8
新立庄


   ◎张丹妮


离开十年

终于从一个定语的结构楔入

毁灭后的新生

在形容词与动词的组合中

辨认一双双流血的手


母语的开合里

“新立”的强光覆盖瞳孔

消失的断垣如同看不见的死者

灵魂轻盈  从一九七六年

蹁跹飞入地志史的阵痛


二十年前秋收的日子

年轻的母亲收获了我

东边的麦地与西边的市中心

同时向我灌浆

多年以后,我日夜磨出的诗行

掺杂麸子和白面


青石板路上外婆的银色铁皮壶

在黄昏中烟火缕缕

田野的风经由我的天窗吹向城市

落雨的天气

大大小小的脸盆散落在院子

仰头细看

一滴水珠的积聚

坠落


某夜工厂呼啸而来

钢铁的触角布满吸盘

南腔北调的方言

填满了震后的简易房

抱怨在夜间从墙壁的缝隙悄然流出

被浸湿梦境的老人惊悸着醒来

山摇地晃并不遥远


当红色的“拆”字烙在我的童年

血脉里隐秘的祖辈记忆被再度打开

在铺天盖地的废墟里

温柔的尘埃压在我颤抖的睫毛上

手背布满斑点的老人

最后一次抚摸潮湿的墙壁

仿佛一棵老树

根须的盘踞


喧嚣的摇号选房大厅里

一双双挥动的手臂

在欢乐与怅惘交杂的告别中

轻轻地告慰四十年来早逝的亲人

四十年来的新立庄再次在死亡中

更生



9
震中记忆 



       ◎雅墨瀚香


在房屋倒塌前妈妈抱着我从窗口逃出来

北斗星不说话

垂着眼睛看我


许多人坐在街道上

衣不蔽体,蓬头垢面

所有的羞耻心在敬畏的生命面前暂且搁置

砖头瓦块和那些瘫软的尸体乱七八糟的看我

我们之间空气已经浑浊

5.44公顷的土地向着死里拧着


邻居家的小妹和她的小老虎枕头一起

被压在房屋废墟的最下面

我那最怕疼的咿呀学语的小妹妹

被一群人抠了出来

浑身是血也不哭

面目全非了也不哭


母亲画地为牢

我坐在里面

唐山坐在秋千上

地壳摇晃几次

我就趴下几次

远处的一些死物也会应景倒下一次


天上的星星没来

我原谅它的懦弱

那么多人坦胸露背的坐在一起

我原谅他们临危时的衣冠不整

那些死去后身体污浊让我心惊胆战的人们

我原谅他们在我落难时弃我而去

还有那些无端裂开的一条条有杀伤力的裂缝

我尽其所能的原谅它们


我又怎么能不原谅呢

生和死靠的那么近

省略了所有准备和奔赴的细节

像一片柳叶落地

像快刀划过喉管


我平生第一次知道

生命频临毁灭的时刻

人们经得起生离死别的悲伤

也只有经得起

他们才配活下去


那时,我们不怀疑任何一个寻来碎檩木、粮食和锅碗的人

会包藏着什么祸心

我们也不怀疑那些为我生火取暖煮饭的人

会带着某些急功近利的企图

那时

我们只想活着

所有能活着的人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10
读碑



    ◎孙占红


春天的风呼啸而过

在碑的缝隙间

抚摸过每一颗沉睡四十年灵魂

四十载的风雨历程

将这座尚且年轻的城市

赋予了一颗古老的心

它在这碑中沉稳的跳动

血液因它的跳动而奔流沸腾

热血使这年轻的城市疯狂的生长

高楼林立似一夜春雨后的庄稼地

宽阔的柏油路是纵横交错的血管和神经

改变使这年轻的城市激情奔涌

连骨头拔节的疼痛

都变得新鲜而又陌生

他急急的伸出手臂

想让人看看他鼓胀饱满的肌肉

和这肌肉下无处施展的力量和血性

他匆匆奔跑的身影矫健灵动

一颗心在这碑中复活

一个城市在宇宙万物中渐渐重生



11
菊花黄啊,菊花红


       ◎那曲目


   

“菊花黄啊,菊花红……”

有大块的风穿过坚定的碑影

你聚形,有声,将疯秧歌儿的络子舞得眉眼有情

暂忽略那些掠夺星光的枪刺

和四周泛起的混响

知我从故乡来,沿顽固性的疼痛

台阶很高,一步就无边落木了

你十八岁的口袋还装着黎明吗?

那年,你骑壮马,戴红花,呼啸对西风

高岗上,菊花微凉

你转身的一刹那

她青丝覆白霜


   

来到的这座城

宽袖,尾音浸过麻糖,阳光附在潮音上

你说刚好稳妥生长,长成玉米,长成高粱

却突然啊

突然,一场重伤

一场绝对的重伤

一场天轮拔,地轴倾的重伤

一场闭眼脑松果体就破碎的重伤

滦河的水,瞬间翻滚

光影散尽的断与颤

造物恍惚摁下的省略点

它叫唐山,唐山


   

地狱裸颜,裸胸,裸着吞咽的器官

铁锹是钥匙,扛肩

你是十万密码里的向前

随长虹贯日,随三军腾装

背心是洁白的

洁白的背心里

一朵风干的菊伏于安和暖

心举起伞:回不去了怎么办?

“去酒泉,陪父母过年”

额头拧起山:她就在那一边,那一边

你无语

只静静地擒住一把骤雨一把雷电


   

流浪的死亡啊

魔咒解印地上的迸裂,封印地下的哀吟

暴雨入侵

气流妖异

岩层360度扭曲

踏尽最后一点磷,一点磷

泪水咆哮

你把自己投进废墟

抽掉血浆

开绿色的光

在东经128.2°,北纬39.6°的绝望之上

故乡的蓝色

故乡的青纱帐

故乡的小米汤

故乡的菊花开满岗

痛了,你扎穿的脚掌

痛了,你脱落的指甲

你翻出一件件被地心贱卖抵押的生命

一个,两个……

于暴乱的斧凿刃尖围堵脱缰的激流

一条,两条……

可否停歇,先包裹任性的伤口

可否停歇,欲坠的墙体仍在炮制不安

我明白,你忆起了被土坯房砸没的爹娘

但,还有一个人簪菊花黄在发针上

溯向月光,溯向月光……


   

第二十四,你确定握住了那只伤残的手

其实不必握那只孤残的手

黑色的雾劫走白色的雾

你抚住胸口

菊花黄啊,菊花终红……


   

我自故乡来

大块的风聚形

疯秧歌儿的络子舞得眉眼有情

同在拔节中,同在生长的这座城

我不携菊花,她已赴你的英灵

祭以默念,碑下群潮涌动

你啊

一半守住阵地,一半化入春风


12
唐山大地震



    ◎毕俊厚


我听见地震的声音

已是三十年后的一天


站在纪念碑下,几十万条如鱼的

生命,安然地熟睡着


无数后人抚摸过的石碑

留着余热,在温暖着一个地名

唐山。


可是,从高高碑体上射下来的青光

又一次让我的脊背冷了一下。

只是一下,我知道


他们不仅仅是我的兄弟姐妹

他们更是我天堂里的朋友


此刻,我的眼睛在湿润

潮湿的天空下,有一对鸟儿依偎着

它们没有飞走,也像前来的祭奠者。它们

紧紧地依靠着

不像要飞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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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为诗歌半年刊,于2008年3月,在河北唐山创立。以强调青年性、先锋性、生活化、在场感,倡导好作品主义为办刊理念,深得广大诗人的喜爱。中国新乡土诗的奠基人姚振函曾评价说:“这是一本不逊于甚至优于某些官方刊物的民刊,它使我这个居于平原小城的老年人开了眼界,也再次领略了唐山这座了不起的城市。”入选2014年中国诗歌十大民刊,并荣获河北文学内刊贡献奖。 

  编辑团队:东篱,张非,唐小米,黄志萍,郑茂明

  设计团队:斌斌有理,聂颖,崔奕

  校对团队:清香柚子,因雅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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