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江山为重(五十)

曼舞清秋 2018-09-29 16:53:13

第五十章

慕容明与燕宇将慕容慎送出蒹葭关后并没有立刻回营,而是登上了城楼。值守的众兵士一见主帅到来,顿时骇得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一声,却不料慕容明只是和风细雨般简单询问了晌午前后所发生的事情。见四王子似乎并无怪罪之意,队长吕三丁不觉暗松口气,当即将自称‘周游’的楚北捷来到关前求见之事一一禀告。慕容明听罢挥了挥手,吩咐众兵士继续值勤,随后转身对一旁的燕宇道:“那刺客想必还在营中,我们回去等着便是。”

见他似乎成竹在胸,燕宇捋须颔首,与他一同回到了大营。打发走守卫,慕容明这才看看坐在侧案前的燕宇笑笑道:“老师慧眼独具,这位楚小王爷的确很聪明。”

“这么说,那刺客便是楚北捷?”见他目中不时闪过些许欣赏,燕宇面色倏忽一沉。他一边铺开纸张书写信函,一边淡声道:“当日寿阳一面,我便看出楚北捷并非池中物,       果不其然,瓦埠河之战他领军大胜苻玄,国主亦对其赞赏有加,时常抱憾不能与其当面一战。没想到他倒来自投罗网,胆子确实很大,也难怪雀儿情根深种。”

见他表情很是冷淡,慕容明心道:“看来老师与司马氏这段不共戴天之仇决难化解,只是苦了雀儿.....”他暗叹口气,想了想道:“关于此事老师大可不必过于烦恼,雀儿生性恩怨分明,该如何去做她自有分寸。”

“但愿如此。否则......”燕宇顿住话语,忽然看了看慕容明道:“适才来报信的人是哪个营的?看着年纪不大,言谈应对倒比阿哲还稳重从容些。”

慕容明也暗自奇怪,如今的耀辉军将士多是通过擂台考较招募而来,按理即使自己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该稍稍有些印象,可对那个士兵却完全感到陌生。难道......他想起之前与楚北捷的几次会面,忽然心念一动。他思忖片刻,道:“学生惭愧,一时竟未看出他的破绽。”

“哦?你的意思是那人即是楚北捷?”

“能够金蝉脱壳悄然入关,又鱼目混珠令我将士遍寻不着,此等七巧心思与楚小王爷极为相称。”慕容明含笑点头,又将前次与楚北捷交锋之事告知燕宇,接着说道:“依学生对他的了解,他既有意隐匿行藏,当是思量趁我营中守备稀松之时设法脱身,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燕宇颔了颔首,又与慕容明说起朝中近日争论不休的立储之事,却见他似乎不甚在意,于是道:“国主近日有意南征,欲将你召回京中驻守,这其中之意你可明白?”

 慕容明闻言一震。他自然清楚父王此举深意,更知其中定然少不了燕宇的推波助澜,然而这却并非他心中所愿。他看了看燕宇,说道:“老师既然深知我的心思,又何必做这多此一举之事?”  

“我知道你因宋妃薨逝之事至今仍旧怨恨国主,可你总要为如儿做些打算。”燕宇叹了口气:“如儿虽非我亲生,却自幼便与我叔侄二人一路东躲西藏,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我当年收留她,除了想为雀儿寻个玩伴,也是不忍见她为了一口食物整日与乞儿、恶犬争斗。如今她跟了你,我自然十分满意,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于她。”

慕容明沉默半晌,道:“老师放心,如妹一心一意待我,我必不会令她失望伤心。”

“这就好。”燕宇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又与他说了些朝中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宜,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时分。

此时,军需营中已渐渐升起阵阵炊烟,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士兵正努力的往土灶中添加秸秆枯枝,滚滚浓烟熏得他泪流满面,连声干咳。他心下哀叹,早知如此,随便哪个营也好过此处啊。他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借口去茅厕,站起身同一旁的兵士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了出去。

呼吸着北地特有的干冷空气,他这才发现天已擦黑,不由心道:“傍晚正是各营值守松懈之时,我只需再探探慕容明备战动向即可出关。”他这般想着遂转身欲往中军大营方向而去,不料却忽然被身后一个粗大的嗓门唤住:“小子,过来。”

他回头去看,但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提着两个食盒站在营房前道:“看你眼生的很,可是新来的?正好,给大帐送饭的小子今日跑肚腿软,这差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过来接着。”

壮汉这番话正中楚北捷下怀,只见他颠颠的跑上前,笑嘻嘻的接过食盒,道:“属下办事,队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见他一眼便瞧出自己身份,那壮汉顿觉有趣,他打量了楚北捷一番,接着道:“记住,这饭菜你要当着抚军将军与尚书大人的面先行试食,之后再请他二位食用。明白了吗?”

闻言,楚北捷立刻明白这必是慕容明从宫中带来的规矩。只见他一拍胸脯,道:“这规矩属下自是明白的。队长您只管等着听赏便是         。”

那壮汉见他如此机灵,心下甚喜,遂大笑道:“你这小子倒真是个会说话的,我看着很是喜欢。这样吧,你回来后去一营房找我鲁二,只要你跟着我,我保你日日都有酒肉吃。去吧。”

“谢鲁头儿赏识。”楚北捷嘻嘻一笑:“属下告退。”

楚北捷提着食盒边走边抬头看看缓缓升起的月牙,心下暗道:“夜色临近,我需尽快出关才是。”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了没多久,他便远远的瞧见中军大帐前业已燃起一堆堆篝火,营外值勤的士兵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翘首四顾。楚北捷连忙疾步上前,却忽然发现其中一个火堆与其他不同,其形似烽燧,却比烽燧小了许多,且距离大营只有二十五步之遥,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分明与烽火传讯如出一辙。难道慕容明猜出我隐匿营中,但又不打算引起军中混乱,因而以这种方式警示众军?”

他暗暗打量周遭形势,思索着应对之法。须臾,只见他蹲下身抓起地上一把烟灰涂抹脸上,随后深吸口气,走到营房前,向值勤士兵指了指食盒,又神情焦急的指着中军大帐,却呜呜呀呀的发不出声音。

见前来送膳的是一个哑巴,守在营外的两个士兵不由面面相觑,二人走上前翻来覆去搜查了一番,这才不耐烦的将楚北捷带到帐外等候。见守卫如此严谨,楚北捷更加笃定了心中猜测。这时,耳边传来慕容明吩咐进去的声音,他连忙点头哈腰的谢过那二人,提着食盒,泰然自若地踏进了大营。

灯火通明的大营中,慕容明正站在沙盘前与对面的燕宇演练攻守之战。见走进来一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间或还有灶灰的年轻士兵,慕容明但觉好笑。他看了看燕宇,转而对楚北捷道:“可知规矩?”

楚北捷点点头,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案上,又从中依次取出饭菜摆好,然后便躬身退开再无举动。见他有条不紊的摆完饭菜便木呆呆立在一旁不动,慕容明不由心中奇怪,遂又重复问道:“你是新兵?难道不知军中规矩?”

楚北捷愣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连比带划了起来,口中还咿咿吖吖像是在说话。见他时而指着饭菜,时而又对着燕宇比划,慕容明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竟是个哑兵。他随着楚北捷来来回回的手势与急切的表情,渐渐看出了些许端倪:“原来他意欲借用师父的发簪试菜,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正要向老师解释,却见燕宇摆了摆手,笑眯眯的拔出发簪递给楚北捷,道:“不知小兄弟出身何处,能够想到用银器试毒,想必不是普通人家。”

楚北捷拿着发簪的手细微一抖,却仿佛听不懂一般,愣愣怔怔走到饭菜前以发簪依次试过,随后坦然的看了看燕宇,憨笑着将发簪还给他,又冲着慕容明继续比划了一番。

慕容明得到老师提示,又看了看兀自打着手势的楚北捷,忽然满面笑容的颔了颔首,道:“退下吧。”

楚北捷面不改色的躬身行礼,额头、背心却早已汗湿一片。他心知燕宇二人皆智谋超群,只怕此时已识破自己身份。如今他手无寸铁,难道就只能束手就擒?他暗暗扫视左右,希望能寻到一把兵刃,哪怕是一柄短枪,一只羽箭也好,然而帐中除了床榻、案几便再无他物。

正在这时,忽又听“啪”的一声轻响,却是一根竹箸掉落在地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四名持枪士兵掀帐而入,分别守在营门两旁,似乎严阵以待。见状,楚北捷心头一震,他咬了咬牙,心道:“看来我只有硬闯了。”

他攥了攥拳,正要提气纵身,强行突围,转念却又一想:“若燕宇二人只是以此试探于我,我这般情急岂不是自露马脚,正中其下怀?与其自曝身份,倒不如随机应变。”

他主意已定,便若无其事的捡起地上的竹箸连同燕宇面前的另一只竹箸一起收进食盒中,又从中取出一只备用汤匙奉上,随后又向燕宇与慕容明躬身一礼,这才转身向营门走去。

见他举止并无一丝行差踏错,慕容明不由暗自生疑,难道他当真不过一名普通士卒?他轻咳一声,忽然冲着楚北捷的背影道:“多日不见,楚小弟一向可好?”

楚北捷充耳不闻,只管提着食盒往前走,却又听身后燕宇笑呵呵道:“四殿下,小雀儿可还乖巧吗?老夫怎么听说她近日顽皮的不像话,竟闹着要去晋地?这孩子也太任性了些,晋乃虎狼之地,她又岂能不明此理?”

闻听他言,楚北捷下意识顿住脚步。他想起之前燕雀儿负气的要求他同去广陵为燕锋夫妇祭奠之事,不禁心神一乱。那日他确实很生气,不为别的,只为了燕锋将军沉冤未雪,燕雀儿的身份仍是叛臣之后。她此时大张旗鼓,大肆祭奠不但不能为父伸冤,甚至会令自己深陷囹圄,身首异处,因此他才令袁奇安排人混入慕容府邸,以便随时知道雀儿的消息。

如今燕宇忽然提起此事,即使他再镇定从容,也免不了有失察之时。就在他顿住身形的那一刻,燕宇已看出了破绽。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怎么?小王爷将我师徒二人耍得团团转,就想拍拍衣裳一走了之?这可不似以一己之力与苻义订下三日休战之约的会稽王所为。来人!”只听他冷哼一声,道:“请晋国会稽王上坐!”

眨眼就见十余名士兵迅速奔进帐中,将楚北捷团团围住。变生肘腋,楚北捷来不及细想,只见他将手中食盒用力掷出,冲散了众人的包围,紧接着又觑得空隙将手中两支竹箸分别射向再次围上来的两名士兵的眼睛,随着两声惨叫,但见这二人眼中汩汩冒着鲜血,轰然倒地,不停地翻滚哀嚎。

见楚北捷一出手便击中二人,剩余士兵皆一瞬的慌神,然而不待楚北捷喘息,他们便又凶猛地围了上来。眼见帐中方寸之地实难大展身手,楚北捷深吸口气,仿佛游鱼一般穿梭往复于包围圈中,双掌上下翻飞,不消片刻便夺下了一支长枪一柄短剑。

耳闻惨叫声连连,又见楚北捷身处险境却依旧安步当车,不急不躁,须臾之间便连夺兵器,一旁观战的慕容明不禁暗暗称赞。这时,忽又听燕宇说道:“小王爷辛苦了这半日,还是留下来歇息一时的好。”他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银芒从慕容明眼前飞掠而过,径直袭向正试图冲出营帐的楚北捷。

转眼之间但听一声轻哼,随即只见楚北捷一个踉跄,右腿不由自主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阵锵锵啷啷的碰撞声,再看时,已有数支长枪分别架上他的脖颈,押着他的肩头。

燕宇踱步上前,弯身从楚北捷右侧捡起发簪,又示意众兵士将他架起来,微笑道:“小王爷一向聪慧过人,怎么就没有想到一枚小小的银饰不但可试毒,也同样可作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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