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饶命

鼎夫 2018-12-04 16:47:19


七十年代,青岛湛山有一湾水,深不见底,碧绿如翠,芦苇环绕,鲜有人迹,是鱼儿、蛙、水鸟的乐园。

邻居大哥说:那儿的青蛙大而肥!

这引起了我老爸的兴趣,他是那种拚死吃河豚的主儿,四条腿的桌子不吃,其它都可以拿来尝尝。

苏东坡曰:盖聚物之夭美,以养吾之老饕。

俺们家老饕似有点儿迫不及待:“青蛙就是田鸡呵,辣子炒田鸡,好吃得紧呐!

妻也是个玩儿家,同时感到孝敬公爹的机会到来了,撺掇道:那就赶紧去呗,逮鱼摸虾,耽误不了捉蛤蟆。

青蛙钓技不复杂,一支两、三米长的竹杆、钓线、泥蚯蚓,将蚯蚓团成山核桃大小绑在钓线末端,在近水的草丛中不停地挑逗、青蛙就会一跃而起,死咬住蚯蚓不会松口,你就可把钓线荡回来,用事先备好的布袋接住青蛙,所谓“落袋为安”了  

第一次便收获颇丰,十几只大青蛙在袋中上窜下跳,每只都有二、三两重,两条肥硕的后腿园鼓鼓的。

青蛙是需去头剥了皮后烹制的,用快剪刀搭上青蛙的脖颈,在发力剪切的瞬间,它会用两只前肢抱住脑袋,虽然它知道这是末日来临前的徒劳,但它还是这样做了。

回想起四十多年前这血淋淋的一幕,我的心在痉挛,我为何如此歹毒?我为何如此残忍?

我深深地向这些美丽的小生灵致以来得太迟的忏悔。

齐白石悯蛙道:“长夏原野青青黄,田间蛙类捉虫忙。祈求买卖田鸡客,莫让田鸡餐桌亡。”

达芬奇说:“人类确是禽兽之王,他的残暴胜于所有的动物。”

屠杀仍在继续,父亲的好友铁石此时来访,他驻足在命案现场,他不停地摇着头,神情凝重地说:“不好很不好。

“我祖父那一辈,人丁兴旺,家产颇丰。家人捉到一只小黄鼬玩儿够了竟弄死了它。其间,曾有数只同类在院内出现,似乞求状,无果哀号遁去。”

他呷了口茶接着说:“报应果然来了,是年冬,春节前夕,一场无名大火先从草垛烧起,而后粮仓、牲口棚、六进住屋十几个火头,一片火海。熊熊火光中,数十只黄鼬呼啸跳跃似在欢度企盼的太久的篝火晚会。

家族从此一蹶不起。滥杀无辜会遭天谴。”

我将信将疑,陪笑道:“老铁叔说的极是。”

一晃数年,炎热的一天,我洗的汗衫不见了,疑是被风刮到不远处的原料场去了。

作为造纸原料的方子木,长约六十公分、十五公分见方,交叉摞起,每个方子木垛高三米多、十五米见方,垛间有三米宽的防火通道。

我爬到垛顶寻找汗衫踪迹,忽然发现垛间蒿草中有物时隐时显,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黄鼬在跳跃,草丛中有石板似一桌,几只小的跳在石桌上争抢一只麻雀。

只见一只身长七、八十公分的大黄鼬跳上桌来,众皆匍匐、不敢仰视。

此翁须尾皆白、举止威严,定是首领。

只见它慢条斯理享用完午餐,没入草丛,几只小的才敢重新跳上桌面舔食毛血。

我看得有趣,便打了个招呼:“Hello!”小的们一惊,四散奔逃,白头翁从草丛中慢慢直起身来,显然对我蹩脚的英语发音不甚满意,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我也没了兴致,从垛顶缓缓而下,当一脚踏实,另一脚悬空时,我的手伸向下一根突出的方子木,说时迟,那时快,“轰”的一声,眼前一团黄色烟雾从垛缝间突兀喷出,天哪!是大黄蜂!手背上立即中了数箭,浑身酥软、天旋地转,从三米多高处跌落下去,蜷缩在蒿草中,屁股高高撅起,将衣服从后兜起将头蒙住,作驼鸟状。

众黄蜂随即像鬼子的轰炸机一样怪叫着俯冲而下,裸露的后背立即剧痛起来。

我命今日休矣!

狂呼:“大仙饶命!”

说也怪,哀号数声后,轰鸣声渐去渐远。

盘点身中一十九箭。

自此,对“五大仙”敬畏有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过肉还是照吃、酒还是照喝的。

心中常常默念:酒肉穿肠过,大仙心中留。

注:五大仙为狐、鼬、刺猬、蛇、鼠。

2017年3月10日於龙江公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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