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保佑逛菜市场的人民,上苍保佑为我做早餐的人民

花边阅读 2018-09-27 13:20:07


我向往高山,迷恋大海,却从未料想到一个菜市场竟然就可以分分钟打败它们,让我瞬间倾倒在它的石榴裙下。

记得多年前离开老家,住进了大城市里一套最早的小区房,环境优美、秩序井然,超市、商场、游泳池一应俱全。从老家贫民窟的筒子楼一步踏进富丽堂皇的小洋楼,那种感觉就是乡下柴火妞踩上了戛纳红毯啊。绿树成荫、鲜花繁盛、楼房高耸、汽车成排,每次进出大门保安对你敬个礼,都恍惚自己是皇后驾到了。

每天把自己收拾得精精致致,屋里倒腾得一尘不染,和楼上楼下碰了面总是假装矜持微微点头嫣然一笑,穿着睡衣去倒个垃圾都得侦探半天楼道里有没有人。没错,在这样的小区里就该配上这样的素质。

柴火妞就是柴火妞,伪装成公主迟早都会露陷。没到几个星期竟然就厌倦就种环境了,排列整齐的高楼冷若冰霜,恭恭敬敬的保安每天都机械得像塑料,院子里的女人个个都摆着一幅居高临下的傲慢,夜深人静的小区总让人心发慌到要闹鬼,就连想买根葱也找不到一个菜市场。喜欢一个人缺点也是优点,不喜欢优点那也是缺点。我开始闷闷不乐,却不敢对人倾诉,有了水晶鞋竟然怀念破草鞋,这样的理由岂不会被人笑死?

其实吧,时间久了过习惯了也还算好,唯一受不了的是吃饭问题。小区离市中心较远,没有大排档、没有烧烤摊、没有麻辣烫,也没有酸辣粉,就连个菜市场也没有,每天下班买把小白菜还总得上超市排上半小时队,关键是那些排在货架上的青菜还个个病病殃殃、软不拉塌、爱买不买的表情,那一刻我是多么怀念家乡那又破又旧的贫民窟啊!

小区曾经是郊区,开发商从农民手中买下这块地又在小区不远处为他们建了几十栋安置房。每天早出晚归的我都累得像条狗,从没时间在那片安置房闲逛,有天晚上也记不清是缘何闯入了那片领地,那一闯对我来说,就如同爱丽丝掉入了那个神秘的树洞。

从静谧整洁的小区扎进飘满油烟味的闹市,对一个从小野惯了的柴火妞来说就仿佛鱼儿遇到了水。我真的不知道家附近竟然还有这样一处闹哄哄、油腻腻、脏兮兮的小市场,安置小区的巷子里到处飘着辣椒炒肉、清蒸鱼、炖排骨让人陶醉的味道,烤牛肉串的、炸臭豆腐的、卖卤猪脚的个个长得帅呆了,姑娘们穿着吊带裙、拖鞋,坐在路边肆无忌惮地吃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无比生动,还有一群光着膀子的满哥人手拎着一瓶啤酒,脸红脖子粗、声高嗓门大,一首真心英雄唱得比纵贯线还雄壮,就连趴在垃圾桶边打盹的小黄狗我都觉得比泰迪熊还萌。我敢肯定,那一刻的激动比陶渊明发现桃花源还要强烈。

这个小闹市在柴火妞眼中还真就是桃花源。每天下班再也不去超市,而是披头散发、T恤短裤直奔小市场。路边摊当然是最爱,鱿鱼串、牛板筋、冰凉粉、糖油粑粑,肚子吃撑也不到20块。嗲嗲、娭毑们坐在屋门口一边摘菜一边家长里短,打的打牌、下的下棋,悠闲自得,看到他们亲切地就像看到老家小城的那些隔壁邻居。

菜市场更是美得妙不可言,白胖胖的小蘑菇、红艳艳的大辣椒、吐着泡的鲤鱼、打着鸣的公鸡、透心亮的红薯粉、香喷喷的土腊肉。一颗颗白菜如花般绽放着,长豆角柔媚又缠绵,小辣椒颗颗饱满脸蛋透出隐隐的红,长长的丝瓜诱人又挑逗,一捧捧韭菜精神抖擞。草鱼、桂鱼、鲢鱼、黄鸭叫、刁子鱼,螺狮、河蚌,一尾尾活蹦乱跳,在小桶里翻着身、扭着腰,无比妖娆。这、这、这,这不就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吗?

不可否认,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市场,让我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温暖,给了一个异地来的小妞大大的拥抱,然后它牵着我再一点点地爱上了这个城市。

从来就未曾想到,一个菜市场也可以美得如此一塌糊涂。当然,在某些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菜市场而已,可是在另一些人眼中白菜比玫瑰更美丽,因为它的美是凡尘中可以触碰的温暖。从那以后我不可思议地爱上了每一个菜市场,甚至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游玩,我都喜欢钻进当地菜市场里溜达一圈。每个城市的菜市场都美得各有千秋,有的长有雀斑,有的嵌着酒窝,有的顶着小虎牙,每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就这样毫无掩饰地散落在面前,就像每个姑娘或柔或烈却依旧可爱的性格,那才是不施粉黛、掏心掏肺的美。

海子有句诗写道: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有的东西就是这么依稀平常,却莫名其妙让你爱上,而你却说不出任何理由。

林语堂曾经说过:“美国人对山姆大叔的忠诚,实际是对美国炸面包圈的忠诚;德国人对祖国的忠诚实际上是对德国油炸发面饼和果子蛋糕的忠诚。”而我对菜市场的热爱,其实也就是对生活的热爱吧。

最美的旅途不是川藏线,也不是加州1号公路,而是回家的路;最贵的钻石不在俄罗斯,也不在澳大利亚,而是树叶上那颗晶莹的露珠;最动人的风景不是布拉格,也不是爱琴海,而是柴米油盐;最好的人不是高富帅,也不是钻石男,而是谢顶肥腩、血压偏高,却依旧愿意每天为你做早餐的那个人。

文 | 叉小卦

编辑 | 侯俊谋

题图 | stock.tookapi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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