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局.

微故事文摘 2019-01-08 21:36:21

作者:玉楼人醉   南方人,双子座,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嫌累。十指修长,喜欢敲键盘。写字,写诗,娱人娱己。文章原名《欢娱事》



我戴着闪亮的钻戒在办公室炫耀,得意的收获着众多剩女们艳羡的目光,这年头结婚真不容易,我刚出校门便能如愿步入婚姻的殿堂,全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顾翔。

他大我两岁,在本地公安局上班,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一身制服穿在身上更是英姿飒爽,让小小有点英雄情节的我无比得意。

这样称心如意的老公,我当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道喜声络绎不绝,我天天面面若桃花,笑如春风。

因为要拍婚纱照,跟顾翔约好下完班一起去试衣服。我下班下得早,在婚纱店把礼服都试了一遍还没见顾翔出现。

我给他打电话,他那头吱吱唔唔欲说还休,我说,你今晚没空么,没空的话我们明晚再来试好了。

他鼓足勇气说,华筝,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

我堆在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散去,心便瞬间跌落千丈,我说,翔,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微微沉默后便是坚定的声音响起,华筝,我不能跟你结婚。

他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回荡回荡,是我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声音。

手机从耳边跌落,一同跌落的还有大滴大滴的眼泪,金戈铁马从我身上践踏而过,我连痛都感觉不到。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一定是,我捡起手机,狂乱的按着他的号码,无人接听。

打车飞奔到公安局,人去楼空,我转到他家,铁门紧锁。

手心的冷汗,一直往上冒,背脊一片冰凉,我不能相信,相识了二十多年的人,居然会悔婚,居然会跟我悔婚。

我坐在大门前等,他彻夜不归,天亮之前,我转回公安局门口等。

他驾着车呼啸而至,艳红如血的奥迪车,他什么时候开起了奥迪车。

我站在路中间,一抹艳血停在我面前,铮亮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大概猜到了故事的开始,这个立如芝兰玉树,一脸正气的男子,也是可以为了万顷家产,抛妻弃子。

我说,翔,看在你我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们先结婚再离婚可好。

为了那最后一点自尊,我卑微,我犯贱,我多惧怕办公室里那些怜悯的眼光,惧怕到可以搭上离婚这一宗罪。

他说,华筝,别傻。

他是狠心到连这一点脸面都不肯顾及。

我一夜没睡,残妆零落,乱发纠结,状如女鬼,猩红的双眼盯着他说,你不愿意?

他沉默。

朝阳如血,碎了一地的我的凋零的心。我说,金钱名利,不过黄粱一梦,顾翔,我们打个赌,我赌你不幸福。

朝阳冉冉升起,映在他身上,如泣如诉。是的,我赌他不幸福。

然后疯狂奔跑,一头扎进了横贯整个城市的护城河。


醒来已是半个月后,我昏迷的半个月里,这个城市有了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看着父母亲布红血丝的双眼,我选择了对前尘往事失忆。

用医生的说法是,我下水时碰到礁石,压到神经,所以忘记了一些过往的人和事。

父母把我接回了家,我坐在家门口里,看着小城里人来人往,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一派恬然天真的笑意。

伯父伯母经过我家门口,怜惜的看着我,我朝他们甜甜一笑,他们心疼又心虚的低下了头,我妈对他们横眉冷对,一把拉我进了屋里,几十年的情意付之东流。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此情不可待,却亦成追忆,

一个月后,我离开家乡,去了省城。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五湖四海的人匆忙行走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据说,这里是梦想者的天堂。

我租住在农民房里,白天睡觉,晚上唱歌。

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工作多如牛毛,我偏生找不多一份称心如意的。心灰意懒的时候,看到酒吧里招驻唱的广告,大家都说我的嗓音像王菲,慵懒又通透,我进去一试何妨。

一曲《流年》被我唱成了绕指柔,这位脸长得忠厚老实衣服却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停下跟着节奏敲击桌面的手指,看着我说,你被录用了,今晚就登台吧。

如此便有了这个城市的第一份工作。

这个貌似怪里怪气的人叫周烨,跟老板是亲戚,这间叫水云间的酒吧里所有的驻唱歌手都是他找来的。

他不但帮水云间找歌手,还喜欢物色各种各样的歌手向各个酒吧推荐,然后收取中介费。说得好听点是经纪人,说得不好听是拉皮条的。

不过,他偏生对我情有独钟,喜欢给我揽各种各样的活,偏偏又不肯收我的钱。只要我想,我可以整晚不停的唱,穿梭在各个场子之间。他给我介绍的都是正规有口碑的酒吧,老板付钱大方爽快,我开始不缺钱用,找工作的事情早已撇一边,白天是昏天地暗的睡,晚上努力的把歌唱,情歌越唱越好,感情说来就来,我完全把握不住,有好几次,自己把自己都唱得流了泪。

今天是周六,酒吧人潮汹涌,我从台上下来,径直走到周烨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大杯啤酒仰头就喝,周烨看着我说,少喝点,少喝点,歌唱得越来越好,酒却喝得越来越多,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喝酒的。

我咕咚喝下一大口,拍拍他的肩说,这算什么,小意思。

他作苦笑状,到底把酒杯抢了过来不准我再喝。我那寒冷的内心莫名的洒进一丝温暖,这个陌生的城市,只有他会跟我说女孩子不应该这样喝酒。


名气是唱出来的。

周烨说我每晚这样赶场子太辛苦,他千条万选了三家,跟他们洽谈,工资翻了一翻,每晚只需工作到两点半。固定演出,固定时间上场,粉丝却是越来越多。

周烨说,钱这么多怎么还住农民房,然后硬生生把我的房子退掉,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给我租了一室一厅。住进两天,我发现原来我楼下住的便是他。楼上楼下的关系,大大方便了我,有什么事,我只需打开窗户叫一声周烨,他便马上报到。

水云间的老板是周烨的姐夫,只要我上场,他必定会在台下捧场。这两天唱到下场都没见他人影,问人,才知道他跟老板吵翻了。吵翻了还是因为我的事,周烨说如果不给我加工资,我将不再登台演唱。

这个酒吧有很大一部分客源是冲着我来的,老板没办法,给我加了钱,却与周烨反目成仇。

我今晚决定不上台,打道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啤酒。

周烨与我对喝,酒正浓时,我问,周烨,你我素不相识,你手下有这么多歌手,你为何独独对我好。

他的脸藏在酒瓶子后面若隐若现,说,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惹得我泪眼朦胧。因为我值得?我反复着这句话,记忆翻江倒海堆在眼前,河水的冰凉已经入心入肺,一簇火把如何能融化大片凝固的冰面,不过是让人冷不然的打了个寒颤。

我说,周烨,你真想对我好。

他呆呆点头,醉意朦胧了的人还可以这样老实,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当这种靠色相手段吃饭的经纪人。

我说,那你给我介绍个有权力的吧,只要拥有了权力我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愤愤然,林华筝,你为什么也这么庸俗!我鄙视你!

我说,你尽量鄙视。

他说,是为了唱歌吗?

我笑笑,不置可否。

他起来,一句话不说,跌跌撞撞下楼去。


谁规定女人不能庸俗的,难道他捧我是以为我清新脱俗?他真是太可爱了。

男人凭什么要求女人清新脱俗,而自己就可以随时见异思迁,甚至不顾她人的死活?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第二天上台,如泣如诉唱了一首《容易受伤的女人》。

周烨在台下朝我笑。我懒得理他,径直朝另一边走去,一男的上来拉扯着我让我去陪他喝酒,我推开他的手说,我不陪任何人喝酒。

他嬉皮笑脸的手又伸了出来,钳住我的胳膊说,来,陪哥喝一杯。

我打开他的手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放尊重点。

他怒了,指着我说,你丫装什么清纯,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看都懒得看气得鸡飞狗跳的他,径直擦过他身边,准备往外走,不料他彻底怒了,扬起手就准备向我拍过来,我反射性的拿手挡住脸,啪的一声响,巴掌没落在我脸上,我睁开眼,前面已经乱成一团,周烨扬手给那个男的一巴掌,然后就跟人打了起来。

那男的人多势众,周烨以一敌三,被人打得伤痕累累,经理出面平息了这场战争,周烨跟他姐夫的关系又因为我的问题而再度恶化。

我很生气,说,周烨,谁让你为我出头的,你凭什么?

他扯扯受伤的嘴角说,我就要为你出头怎么样,巴掌都要落在脸上了,还不懂反抗,非得被人打了你才开心是吧。

这个傻瓜,现在被人打的是谁啊!我伸手帮他止血,眼睛模糊一片,连带自己的心也湿润起来。

他坚持不肯去医院,我送他回家,顺手把他换了下来的脏衣服拿回去洗。

第二天他上来,定定的看着阳台的衣服发呆,脸似笑非笑,满足之极。

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怎么,傻了。

他收回视线,朝我敦厚一笑说,你不是想认识有权的人吗,明晚一大公司开业,市里的领导也会去,想请几个唱歌的去助兴,你可以去见识一下。

他可真把我的话放心上,那晚都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感激的朝他一笑,我真的是感激他。只是,周烨,你对我的好,我将何以为报,想想也不是不惆怅的。


那晚,我有备而来,大放异彩。

表演完毕,硬硬被拉上跟着去陪酒。陪酒也当尽心尽力,我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其中。

散场时候,趁着酒意一双温热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捏住了我温润的小手。

果不其然,是他,省城公安局局长高斌,我偷看了宴会的名单,便开始对他频频放电,他到底见惯了风月,心领神会得真是快。

我抬头对他嫣然一笑,不抗拒,不主动,他的手紧了紧揉搓着我的小手。

我坐他的车回家,不是回他家,是回我家,两人共舞讲求一进一退,我必须拿捏好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让他没希望,也不能让他太有希望,太容易就追到手的女人丢弃起来也不会觉得可惜,我必须让他欲罢不能,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开始来捧我的场,一点不肯张扬,穿得休休闲闲的坐在一角听我唱歌。酒吧俊男美女个个靓丽耀眼,他中年男人的岁数,略显肥胖的身躯,坐在酒吧一隅,与这里的一切很有点格格不入。

人如果不能与环境相协调,逃脱的机会便会增多,我得想方设法抓住他的眼球。

经过打听,发现他居然爱听昆曲。

我便有模有样的学起了昆曲。

天天在楼上咿咿呀呀的唱啊唱,红楼交颈春无限,谁知良缘是孽缘……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

周烨在楼下大叫说,林华筝,你简直走火入魔了。

我不理他,继续咿呀,素贞我不是凡间女,妻本峨眉一蛇仙……。

上台说我要唱昆曲的时候,大家惊倒一片,我独独把眼光看向高斌,他惊得几乎要站起来,看我的眼神发出炽热的光芒。

我在他的光芒笼罩下,捏着喉咙,细声细气的唱了起来,台下一阵骚动,独独他沉浸在我的声线里,我们的眼神纠缠在空中,心灵神会纠结得如此默契。

大把的玫瑰就这样送了上来,我看着他羞涩的笑。中年男子大概都喜欢小女孩,我年龄不大,稍微装一下,清纯模样也是可以有的。

他赤裸裸的说,华筝,跟我回家。

我含笑拒绝,不。

他说,你想怎么样。

我说,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机会只有一次,要如何走才会是万无一失?其实我手心手背都是汗。如果他强硬起来不管不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以身试险,不过是赌在了他眉角眼梢的那一点意思,如果那一点意思我看错了岂不是全军覆没?

我绞着手指,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一副宠溺样子说,不要让我等太久。


周烨把一切尽收眼底,我的一举一动他岂有不知道之理。

他早就看出了一切的不对劲,忍到至今。

看到我回来,他红红的双眼逼着我说,林华筝,你找个有权的,就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做别人的情人吗?

我说,周烨,我做什么,你别管。

他很生气,眼内尽有悲凉,瞪着我说,被你偷走的心一句别管就可以安抚得了的么?

我面无表情的说,心要保存好,不要随便被别人偷走。

这句话说完连自己都心惊,我什么时候居然可以做到了这样铁石心肠。周烨这样老实的人说出这样坦白的话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气,可我却冷着脸给他讽刺,他对我的好,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对一个喜欢的人好并不一定总能得到喜欢的人也对你好,更多时候收获的是伤心,想涉足爱情,这是本该要明白的道理。

我不管不顾的跟高斌走在了一起。他有老婆,我身份便只能是情人。我心甘情愿,高斌看我一点也不过问他的妻子他的家庭,对我便越发的好。

我把昆曲唱得越来越好,高斌恋我到如痴如醉的地步。

他说,我把婚离了,娶你可好。

我娇媚的靠过去说,不好,你在我身边就好,你知道的,我不想你为难。

他拥我入怀,一阵长长叹息,恨不相逢未娶时!

我卷缩在他怀里,久久不能言语,独在异乡,自己的心一直都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轻易不肯让它融化,亦不愿让它再见到一丝一毫的阳光,但此时,任我心里怎样草木枯萎,山河冰冻,两行温热的泪水终究无可抑制的沿着两颊蜿蜒而下,冲刷得自己措手不及。

心怎么又有了这样柔软依恋的时刻啊,这是多久之前才有的事了呢?

我匆忙把泪拭去,把柔软拭掉重新换上冰雕如固。


我说,高斌,我想回家。

他说,你想回便回,我派个司机送你,过几天我要出差倒是走不开。

我说,我想回家住久一点,你出差回来有空便可以来看我。

他含笑答应。

我回家收拾行李。经过周烨家门口,心无来由的抽了一下,那天他扭头就走,之后便再也不肯跟我联系。没有他的张罗,我上台唱歌的机会少了很多,但我志不在此,心里便没什么可惜,独独他再也不肯出现看我一眼,心里着实隐隐作痛。大概他早已看透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所以不屑一顾了,所以啊,每个人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当初的我看在他眼里冰清玉洁兼顾花样女子流落异乡柔弱可怜让他起了爱护之心,现在,真面目出现,原来却是庸俗不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之女子,他当然有那么远躲那么远,我不能怪他。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早在我的未婚夫在利益之前把我放弃我便明白。

可,这一切如果可以不明白,那该多好!深刻道理总是要在经历后才能懂得,如果可能,我祈求自己一辈子糊涂。

我就这样站在周烨家门口思绪万千,这个人曾经带给我温暖,我记得,会记得的。

眼眶微湿,我转身上楼,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我回头,对上了周烨那仿佛深到眼窝里去的双眼,几个月不见,如隔云烟,过去仿佛都成了前尘旧事,浮现眼前,朦朦胧胧,触摸不到,空气中只有丝丝哀怨。

我想打破僵局,向他嫣然一笑,却发现嘴角僵硬连上扬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咚咚踩着楼梯便上楼去。

既然不肯坦诚相交,那便努力相忘于江湖吧。

第二天,司机来帮我提行李箱,楼梯处照样与周烨狭路相逢,他T恤短裤拖鞋,一副将醒未醒样子,倚在楼梯口抽烟。

这样一副焦虑烦躁样子跟他的老实模样相去甚远。

见到我,嘴里喷出一口烟雾说,搬家?

我说,不呢!回家。

他便不言语,我便在他眼前消失。

家里一切安好,我执意不肯住家里,一个人住到了酒店。

这个城市一切都没变,连护城河里水的颜色和深度都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物是人非,斗转星移,人面何处?

顾翔已经是这个城市公安局副局长,有个做局长的岳父,以他的智慧爬到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奇怪。青梅竹马,年少春衫薄,到底抵不过权力的诱惑,当初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不分开。

国家正式公务员,还有一点官衔,我可得从长计议。


这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公安局副局长跟他的老婆不和。

没有人可以独占所有好事,得到一些,便会失去一些,亘古如此。

他酗酒厉害,还喜欢留恋声色场所,培养好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坏习惯,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

花府酒吧,好听的名字,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吧,他是这里的常客。

美好的声线,姣好的面容,修长的身材,我不过用一周时间便成了这个酒吧抢手的陪酒女郎。

经理把我当做招牌,高高捧起,他说,最难得是你看起来还无比冷艳,高高在上的冷艳,然后得意的朝我放了个自以为迷死人的电,顺带抛了个眉眼,很奸笑的说,男人就喜欢征服你这样的女人,特别是成功的有权力的男人,你就等着坐拥大把钞票吧。

我娴熟的点起手上的烟,吸一口,醉眼迷离的向他吐了个眼圈。他轻易不肯让我去陪客,我乐意高高在上的盯着我的猎物。

今天是来了领导,市政府的领导,经理笑嘻嘻让我进去陪酒。我坐在高椅子上吐着烟圈发呆,嘴唇动了动说,我不去。

他堆起笑,谄媚的说,我的姑奶奶,人家指明要你呢?不去可怎么行呢?

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却回回要见,我把烟狠狠掐掉,婀娜多姿的走进了包厢。

扑面而来的旖旎缠绵空气,肉粉粉的浪荡笑声,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身黑衣,进场便骤然把空气冷了几分。

麦克风递过来,我站在中央旁若无人的唱,周围的笑声停了下来,包厢里回荡的是我若有若无的鬼魅声线。

一曲终了,包厢沉静了几秒,忽然一人鼓掌,大家才反应过来大声叫好。

一男的坐在中央,扬手让我过去,我坐过去,他一杯酒便递到了我嘴边。

我说,我只唱歌,不喝酒。他笑说,好,好,不喝酒,专唱歌。麦克风递到我手里,他那边却五音不全的唱起来,手没闲着,若有若无的在我身上游移。我站起来说,抱歉,我要上个洗手间。他跟着站起来,手没放开,一脸惹人烦的恶心的笑着说,我陪你去。

去你妈的?我心里暗骂。

用力甩了他的手,走了出来。

刚走出门口,手被人捏住,硬生生把我拖到角落,我愤愤然看过去,才发现是张熟悉的脸,周烨,我失声大叫。

他把衣服披上我身,将我拖出酒吧。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冷颤。

我唯唯诺诺不知如何开口,他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偷眼看他,发现他铁青着脸,盯着我咬牙切齿,林华筝,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歌你不肯唱,非得要来这种地方做陪酒女郎。

我说,你别管。

他眼里燃起浓浓怒火,捏得我的手生疼,说,你这个贱女人,就爱犯贱。

我盯着他的双眼,冷笑说,你喜欢我这个贱女人,不是更犯贱吗?

他眼里喷出的怒火恨不得将我烧死,死死盯住我三秒,一转身,愤然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无尽悲凉,每每愤然离去,却又总是回来,何苦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想,但愿你不要回来,不要再回来。


昨天半途离场,经理狠狠说了我一通,我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全然不在意,他说得正起劲,无奈那边包厢有请,他说,罢了,罢了,便让我过去。临时还不忘叮嘱,那个包厢里坐的是公安局的人,你可得小心伺候,搞砸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公安局三个字砸在我心里,我忽然一阵虚脱,几乎站不稳。

等我回过神来,拉住旁边的服务员问里面坐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低声说,公安局副局长顾翔带了一大帮人在里面,你可要小心伺候,听说他的脾气很暴躁。

顾翔,顾翔,我终于再见你,阔别多年,你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是否还记得我,记得我当年一声一声喊你翔,翔……。

我走进化妆间,化了个超大超浓烟熏妆,长长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黑色旗袍开着高叉,一袅一停进了包厢。

他面容憔悴,身形发胖,只是眉宇之间的俊朗依旧,我一眼便把他认出。他当然认不出我,眼光落在我身上沉思一会便移开,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间,我冷冷发笑。

一包厢的男男女女在嬉笑取乐,独独他坐在中间,百无聊赖的喝酒,我低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笑笑说,叫小小是吧,听说你歌唱得好。在这酒吧里,我的名字叫小小。

我面无表情,不曾正眼看他,说,你听听便知道。

不用麦克风,不用配音,没有场景,我轻轻启动喉咙,丝丝软软缠缠卷卷的声音飘荡开来。

这次我唱昆曲,长长的咿咿呀呀,唱得人真假不分,这曲《游园惊梦》我练了无数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周围笑闹声不断,但没关系,我已经感受到顾翔那惊讶喜悦的目光,他跟高斌一样都喜欢昆曲,我早已知道,所以,学昆曲是形势所逼事半功倍的事情,我完全没得选择。

一曲完了,我便袅袅婷婷的离开,留白是很重要的,我必须给足够的时间他回味。

欲擒故纵,这几年我可不是白白过来的,他果然开始欲罢不能。

这个世界上有比自己喜欢的人背叛自己更痛苦的事吗?我想大概没有了,这个滋味我要全部还给他。

他每晚八点准时出现在花府酒吧,点我是时间越来越长,我每晚给他唱一支昆曲,郎有情妾有意,眼神如胶如漆,依依不舍。我小心翼翼的保持着神秘感,距离感,蒙上轻纱的月光多诱人,他欲近不能,欲远不舍。


高斌出差回来。

给我打电话说,亲爱的,还在家吗?我想你了,想听你唱昆曲。

我笑得花枝乱颤说,那你来看我罗,我学了新曲,想唱给你听。

他说,亲爱的,等我。

我开始焚香沐浴,梳妆打扮,细细描眉画眼。

出现在花府酒吧,顾翔早已等在包厢,我风情万种的端起酒杯靠过去说,亲爱的,把这杯酒喝了,我给你唱《桃花扇》。

他一饮而尽。

“欢娱事,欢娱事,两心自忖,生离苦,生离苦,……。”

唱到一半,我蹙着双眉,抚着头说,先生,我头疼得厉害,唱不了了,你送我回去可好?

他喜上眉梢。

到酒店门口,我头一晕,便顺势倒在他怀里。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越来越紧,火烙般的手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我燃烧,我知道他在用巨大的理智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热,可理智怎斗得过药物的作用,我知道我只要再扇风点火一把,他必定会把持不住。

不经意的慵懒魅惑声音,好热,先生,帮我把背上的拉链拉开可好。

他大手抚上我的背,迟疑片刻,低吼一声,用力的把我扑倒在床。

我大叫,对他又踢又打,门应声打开,高斌站在中央,我用力推开他,扑进高斌怀里,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指着他泣不成声说,他,他说,他说他是公安局局长,若我不从,便,便要我好看。我声嘶力竭,几乎断肠。

高斌拥着我说,华筝,别哭,我们走。

在门口,高斌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冷得能把人冰住的声音说,局长是吧!

我回头,看到了一双空洞无比的瞳孔,用不能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们扬长而去。

我内心也顺便破了个洞,有风呼啸而过,回声绝绝。

箭已离弦,没有谁可以扭转乾坤。

公安局局长被双规,震惊这座小城。

若干年前轰动全城的婚礼人们还记忆犹新,没想转眼便成空,感叹声四起,再次成为小市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用了多少个不眠的日日夜夜磨剑,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心回来,手中的利剑把敌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快意恩仇了吗?

把刀刺向他时,落下一地的是我血淋淋的千疮百孔的心。


十一

我像木偶一样被高斌带回省城。躺在床上,忘了哭忘了笑忘了心跳,终于把一切还回给他,我本应仰头向天长笑三声的,可却是难过得连哭也哭不出来。

周烨恶狠狠的出现在我面前,直接把我从床上提起,绝无半点怜香惜玉,他说,你这个坏女人,纵然是顾翔抛弃你在先,可你怎么可以这样陷害他。

我心如死灰的看他一眼,做声不得。幻想了无数遍的结局,终于到达眼前,却是如此这般模样。这些年,我就着一股恨意向前,恨意消失了,心却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不知何去何从了。

周烨喟然长叹,走错一步,便注定要万劫不复了吗?这几年来,他哪天那月不看着你。你以为我见你一面便开始无缘无故对你好么?你太天真了,这都是顾翔的安排,我拿了他的钱便要对你好。你走的每一步他都知道,甚至你做高斌的情人。他知道后让我喜欢你追你,他不希望你做高斌的情人,可你偏要做。做了别人的情人,你就幸幸福福的过日子好了,你又偏偏要回家。回家便罢了,你偏偏又要堕落的去做陪酒女郎,他让我把你带回省城,你非得执拗的留下,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扭头就走。可,顾翔他不舍得走,只能每晚去酒吧看着你,你每晚描眉画眼刻意掩饰企图勾引,他只能陪你演戏。他早已知道你的意图,可,他说,无所谓了,就算你给的是毒药他也喝,只要这样能把你多年的怨恨清理干净,当初抛弃你得来的一切,终究也会因为你而失去,爱情的世界里没有侥幸,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永不得超生。她一离开,我便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我爱她,所以我必须得为我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她曾经因为我舍弃生命,你说我当初怎么会放弃这样爱我的女子。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我没有悔不该当初,相爱的人总是会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

我对高斌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我心有所爱而不得,所以产生了邪念。现在我可以恳求你放过顾翔吗?我可以任由你处置。

他摸摸我的头说,任我处置?那你给我免费唱三年戏可好?

我点头如捣蒜。

他叹息一声说,顾翔出事,不是因我,我还没动手,他便被双规了,他岳父大人捅了一个大篓子,殃及池鱼罢了。

这又是何种结局,我杵在那里忘了反应,高斌伸手摸摸我头,我意识过来心便如绞住一般,翻腾倒海便狂吐起来。原来,原来是非成败转头空,紫霞仙子当年没有说错,我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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