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寒武再临(六)

魅丽桃之夭夭 2018-05-19 12:22:20

丛夏此时也很累,但精神很亢奋,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这个有阳光的世界,突然,他的目光落到了成天壁的脚上。管道里光线太暗,他一直没有注意过成天壁的脚,那雪白的袜子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沾满了血迹,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扑过去抓住成天壁的脚踝,急道:“你脚都这样了怎么不跟我说。”

成天壁不以为然,想把脚收回来。

丛夏抱住他的小腿,想把他的袜子脱下来。

成天壁道:“别动,黏住了,找到水再说。”

丛夏眼圈发红地看着他,有感动,也有内疚。本来被石头和各种尖利的东西刮得脚掌流血的应该是他,但成天壁却把靴子给了他,自己赤脚走了十多个小时,没吭过一声。

成天壁看着他愧疚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不太舒服,就别扭地安慰道:“没事。”这点伤跟他过去受过的训练和执行的任务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他本来毫不在意,可看到丛夏的样子,他就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丛夏把靴子脱了下来,要给他套上。

成天壁抽回了腿:“没必要,你穿着吧。”

丛夏死活不肯,硬是把靴子给成天壁穿上了,然后坚定地说:“咱们去找热水,找伤药,找吃的。”

成天壁看着他道:“你现在比我刚见到你时像样多了。”

丛夏揉了揉眼睛:“我不能老当你的累赘,就算我不能保护你,我也要帮你,兵哥,咱们一起活下去吧。”

成天壁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听我的话就够了。”

丛夏瞪大眼睛:“兵哥,你刚才笑了吗?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成天壁推开他的脸,站了起来。

“兵哥,你是不是笑了啊?”

“别吵。”

“兵哥,咱们算朋友了吗?”

成天壁把背包甩到肩上:“走了。”

“现在就走?兵哥,那个,我叫你名字成吗?叫天壁成吗?成吗?”丛夏跟在他屁股后面,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你不说话,那我就叫了,天壁?哎,你慢点走,你脚不疼吗,天壁……”

第三章

走出那茂盛的草丛,他们发现自己在城市的边缘,尽管整个城市再没有了人类都市的样子,而像是一座被遗弃多年的废城。谁能相信,这些变化是在三四天内发生的。

沿街商铺无一例外全被砸了,腐烂的食物到处都是,野草没过了小腿,他们有种走在原始丛林里的错觉。他们翻找了几家商铺,都没发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倒是找到了一瓶矿泉水。丛夏很快找到了一双运动鞋,这个牌子的鞋动辄上千,他以前从来舍不得买,现在免费的都没人捡。看来目前除了吃的,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了。

为了找食物,成天壁开始用军刀撬路上废弃汽车的后备箱,撬了六十多辆车,终于发现了一个地震急救包,里面有水、医药包、手电筒之类的东西,还有三包压缩饼干,这些足够一个成年人活上五到七天。

丛夏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拿着饼干,他拆开一包,掰一块大的给成天壁,自己则极其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那块小的。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但饱腹效果很好,吃下饼干后再灌一瓶水,肚子基本就饱了。

没用上一分钟,一包饼干就吃完了,剩下的两包被丛夏仔细地收好,那就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口粮了。

成天壁看了他一眼:“饱了吗?”

“嗯,饱了。”

“找一家五金店,我们需要一些管子。”

“做什么?”

“收集汽油。”成天壁看了看路上废弃的汽车,“不管现在飞机能不能起飞,或者还是不是在等我们,我们都要去机场看看。”

俩人在街上找了一辆越野车,成天壁催动打火器发动车后,发现这辆车油量还够跑三四十公里。

丛夏道:“这足够了吧,机场离这里也就二十多公里。”

“谁告诉你我们要去民用机场。”

“啊?那去哪个机场?”

“一个隐蔽的军用机场,你不会知道的。”

“离市里多远?”

“一百二十公里。”

他们从一家五金店里找出了一些工具。成天壁走到一辆车旁边,撬开车的油箱盖,把管子伸了进去,另一头对着嘴一吸,然后放进塑料桶里,汽油顺着管子流了出来。接着他们换了辆车,直到接满一桶油。

成天壁此时热出了一身汗,他把迷彩外套脱了,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他的身材非常完美,一米九的个子,肌肉紧实成块状,细腰长腿,结实紧绷的胸膛滚过晶莹的汗珠,看上去性感得不得了。

丛夏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身材,再看看成天壁,心里羡慕不已:“你身材真好啊。”

成天壁看了看他袖子下那一截瘦巴巴的胳膊:“你体能太差,找时间练吧。”

“能练成你这样?”

“不能,你矮。”

丛夏郁闷道:“你还不如不提。”

成天壁一手拎起三十多公斤装满汽油的塑料桶,往他们的车走去。丛夏看着成天壁矫健的身形,眼里透出崇拜。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孔武有力、体型强健,尤其是丛夏这样的书呆子,成天壁太符合他心目中对强大男人的理想了,高大英俊,胆识过人,电影中的硬汉也不过如此,让他非常向往。

成天壁不知道他那些心思,只觉得自己面对丛夏的时候话变多了。他并非不愿意说话,只是一开始瞧不上丛夏这样的弱鸡,俩人生活的环境差距太大,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接触时间长了,他看到了丛夏身上让他意外的勇气,而且,丛夏那种温润的个性,也让人冷硬不起来。总之,这个男人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怯弱没用,有时候反而很有意思。

俩人配合着把那辆越野车的油箱灌满,就打算开车离开。

这时,一辆车从对面的街道开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了。成天壁的手按在了枪把上,冷冷地看着那辆车。

车上跳下来几个年轻男女,手里都拎着铁棍,看上去就不像善茬,为首的一个男人粗声道:“兄弟,上哪儿去啊?”

丛夏并不怕这些人,他不仅有枪,还有成天壁,于是多少有点狐假虎威:“出城。”

“出城?全世界都一个样了,上哪儿不是死啊,还不如待在老家快活几天呢。”

丛夏皱眉道:“你们想干吗呀?”

“想看看你们车上都藏了什么好东西。”

“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看。”

为首那人露出凶恶的表情:“少废话,吃的留下,别的一律不要,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就把你的脸砸成柿子饼。”他话音刚落,一声枪声响起,他脚旁边的水泥地被打出一个大坑,只要再偏一寸,他的脚趾头就没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天壁冷冷地看着他们:“滚!”

他身后一个胖子抡起铁棍,大喝一声,狠狠砸向地面,只见那结实的水泥地被砸得彻底裂开,裂痕延伸出至少五六米。

这力气!

胖子吼道:“你有枪我也不怕你,别以为我们好欺负,我可是变异人!”

成天壁把枪口指向了他:“你真的不怕枪?”

胖子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肥壮的身体抖了抖。他刚才只是虚张声势,尽管他确实变异了,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可他三天前还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也没变出刀枪不入的能力,他怎么可能不怕枪。

一个女人拉了拉他:“胖哥,算了,咱们走吧。”

胖子犹豫了一下:“算了,走吧。”

“慢着。”成天壁走近几步,“我有话要问你们。”

胖子额上冒出冷汗:“你要问什么?”

“你说你是变异人?”

胖子很不想回答他,可看了看那枪,便道:“没错,你看到刚才那一下子了吗?那就是我变异后的能力。”

“像你这样的变异人,这个城市里多吗?”

“不多,我现在知道的,包括我就四个。”

“全都是大力士?”

“不是,三个大力士,还有一个很怪,体毛变得特别长,毛发能当针扎人。”

“城里的动植物呢?”

一提到城里的动植物,胖子脸色立刻变了:“那些东西都疯了,疯长,还吃人。”

“多说一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胖子叹了口气:“这三天时间,我看得到的所有动植物都变异了,最普遍的变异是体型变大,比如市中心有一棵大松树,已经长到了六七层楼那么高,只要有活物经过,就抖落松针,把那活物扎成刺猬,然后腐烂做自己的养料,方圆几百米没人敢接近。还有城里的老鼠,有的有半个人高,见人就攻击。我们几个昨天从城里逃出来,是被一只螳螂追出来的,那螳螂的身子有我手腕粗,个头倒不是很大,但是速度变态啊,一刀就能把一个人的喉管给切开,我们死了两个人,才把那螳螂杀了。”胖子脸上浮现悲哀和恐惧。

丛夏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人类的变异是最少的?”

胖子叹道:“少。”

成天壁点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胖子带上一群人离开了。

俩人也坐上车,往高速路开去。他们在车内沉默了很久,丛夏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城里已经变成那样了。”成天壁没有说话,但丛夏能体会到他心情的沉重。老鼠、螳螂都能杀人了,这在三天前,简直就是个笑话,可现在却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血淋淋的事实,“果然如你所说,人类进化的方向不止五行能量一种,还有自身体能的进化,比如那些大力士,还有毛发过分生长的人。”

成天壁道:“进化的人越多越好。”

“没错,越多越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千里眼、飞毛腿之类的,人类才可能重新强大起来。”

俩人带着沉重的心情,一路飞驰。

他们的希望在行驶了十多公里后就破灭了。高速公路的地基被疯狂生长的植被拱破了,原本结实平整的路面出现了数道宽窄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深达四五米,人、车都过不去。

丛夏站在大裂缝前,重重叹了口气:“绕路?”

成天壁摇摇头:“就算其他路没变成这样,绕路我们也找不到那个机场,我的导航图是在有信号的时候更新的,无法换路线。”

丛夏沮丧地说:“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其他人,都一样。”

成天壁握紧了拳头。

末日第四天,通信系统和基础建设已经停运,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饮用水,所以整个昆明市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政府管制。没有电,没有网,人都还能活,没有食物也能吃野草挺几天,但没有水,这么大的城市,数百万人口,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供水系统是目前政府和军队拼了命在维持的,但是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再过两三天,因为食物短缺和魔鬼般变幻莫测的天气,老人、妇幼会大批死亡,恐慌会和瘟疫在同一时间传染整个城市,丛夏能预测到未来一个星期内,这个城市会减少至少30%的人口。丛夏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人的死亡,就感觉压抑不已。

成天壁淡淡道:“回去吧。”

回去哪里,不言而喻。现在除了重返昆明,他们没有第二条路了,比起露宿在荒郊野外,城市里至少能找到御寒的衣物和遮风挡雨的地方。

丛夏问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

成天壁发动汽车,按原路返回:“不,我们想办法接触军队,也许他们能帮我们。”

丛夏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对了,你是隶属哪个军区的?来云南执行什么任务啊?”

成天壁不客气地说:“少问。”

丛夏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越发好奇道:“哇,你不会隶属传说中那种超级厉害的机密特种部队吧?”

成天壁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吃饱。”

“啊?”丛夏愣了愣,“什么?”

“话太多。”

丛夏嘿嘿一笑:“虽然你不怎么爱说话,但我挺喜欢和你聊天的,谁知道我还能说几天的话呢。”

成天壁又看了他一眼,那温和真诚的笑容,很能让人放松警惕。丛夏虽然弱了些,但脑子很灵活,从不主动给自己找麻烦,而且很有自知之明,很听话,作为一个旅伴,成天壁对他总体还是满意的。

丛夏又道:“眼看要天黑了,咱们今晚睡哪儿?要不回我家吧。”

“你家离大松树太近,就在市区外围找房子吧,天亮再回市里。”

丛夏翻出地图:“我对市里的路比较熟,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然后我画个路线出来,一定避开松树。”

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市里,街上空无一人,城市的灯火再也无法照亮黑暗。

成天壁把车开进一个小区,俩人找了一户空房子破门而入,他打开手电,把一室一厅检查了一番,没有威胁存在。

丛夏道:“省点电吧,不知道这家会不会有电池,我找找去。”

成天壁关了手电:“别找了,睡觉。”

丛夏抓着头发:“趁还有水我得洗个澡,你先洗吗?”天气炎热,俩人早就一身臭汗,衣服也脏得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丛夏这辈子从没试过三四天不洗澡的滋味。

“你先去吧。”趁丛夏洗澡,成天壁去找衣服,他一米九的个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衣物,最后勉强找了件外套。

他刚拿好衣服,丛夏突然喊道:“天壁,你快来洗,水流越来越小了,可能限水了!”

成天壁快速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丛夏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站在莲蓬头下:“我、我先穿……”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浴室里依然有昏暗的光线,俩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赤裸相对,丛夏一下傻住了,成天壁却很是坦然,自从进了部队,他从来没单独洗过澡,他皱了皱眉:“让开。”说着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莲蓬头。

丛夏缩到一边,拽过毛巾僵硬地擦着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他紧张得舌头直打结。

成天壁瞥了一眼丛夏,轻轻挑了挑眉,转过了头去。

丛夏羞赧不已,抓起浴巾跑出了浴室。

成天壁围着浴巾出来,他拎着自己的裤子递到丛夏面前:“洗了。”这家没有适合他的裤子。

丛夏接过衣服:“哦,你外套呢?我给你一起洗了吧。”成天壁毫不客气地把外套也扔给了他。

丛夏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意外过世了,他从那时开始都是自己生活,他能照顾自己,也乐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照顾身边的人。

他用洗澡时接的水洗完了衣服,出来一看,成天壁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地图。

丛夏把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去:“你看什么呢?”

一股清爽的沐浴乳的味道扑进鼻子,成天壁的鼻翼轻轻鼓动了几下。这些天来,他闻过变质的食物、腐烂的尸体以及各种恶心的味道,唯独此时丛夏身上的味道是如此好闻,也许是对现代化生活的怀念,总之,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可以用沁人心脾来形容。他推开丛夏的脑袋:“滴水。”

丛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成天壁道:“我们研究一下古玉吧。”

丛夏从兜里掏出那块巴掌大的玉,他找出纸笔写画着:“古玉里留存的信息量非常庞大,我能认出来的汉篆有限,目前我获得的信息有以下几个:第一类是我跟你讨论过的能量,有五行能量,还有无属性元能量,你身体里的能量就跟五行能量有关;第二类是能量的提升和能量核的净化,能量核的纯净度越高,能量就越强,你的进化能力能通过自我修炼增强,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第三类更有意思,讲的是利用媒介制造能量工具,制造工具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足够的无属性元能量,二是合适的媒介,元能量似乎指的是有别于金木水火土的能量,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媒介则跟需要制造的工具有关,看着很复杂。总之,古玉里的信息全都围绕能量展开,只要我们能学会运用,肯定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成天壁看着丛夏写下的东西,沉思片刻:“无属性元能量似乎是个非常关键的东西,古玉不是要求你修习它吗?”

丛夏点点头:“是啊,可我没有进化,哪儿来的进化能量呢。”

“如果元能量不是进化能量呢?”

“那会是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异。”

“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感觉到我体内的能量核,你应该试试。”

丛夏摇头叹气:“我试过了,能量核到底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呢?”

“不知道,不过如果有的话,它在这个位置。”成天壁把手放到了丛夏的肚脐下方,“气海穴,也就是道家所谓的丹田。”

丛夏的心脏没由来地猛然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呃……这里,感受不到。”

“我能感受到,而且自从感受到它之后,它的存在感在我的意识里就越来越强,我甚至能‘看到’它在吸收天地间绿色的木能量,只是很缓慢。”

“你有用我告诉你的古玉里的方法训练吗?”

“空闲的时候。”成天壁看着那块古玉,“这块玉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宝藏。”

丛夏抚摸着手里温润的玉:“没错,我要尽可能把有价值的东西记录下来,只有你变强了,我们才能活下去。”

成天壁抽掉他的笔,扔到一边:“现在,睡觉。”

成天壁受过特殊训练,不管什么环境都能立刻入睡,以保持充沛的体力;但丛夏不行,他相信所有看不到希望的人此时都和他一样辗转难眠。

这家的原主人应该是个单身男性,卧室是一米五的床,两个男人躺在一起稍显拥挤。耳边传来了成天壁均匀的呼吸声,丛夏认真听着,渐渐地,心情就平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悄悄往成天壁身边靠了靠,心里顿时增添了一丝

安全感,困意袭来,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俩人被楼下的骚动声吵醒了。

成天壁警觉地坐了起来,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丛夏也往楼下看去,只见小区中心的天井处会聚了一群居民,应该都是这个小区的人,一个白发老者正大声说着什么。

成天壁道:“走,下楼看看。”

俩人穿上衣服,背上行李下了楼。两个陌生面孔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哎,有两个新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那白发老者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

成天壁淡淡道:“路过,借宿一晚。”

“难道你们还要走?往哪儿走?”

丛夏接口道:“我们还没打算好。”

“别走了,军队的都说了,全世界都一个样,现在咱们只能捆在一块儿才能生存下去。”

成天壁道:“有话直说。”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情况,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不太了解。”

老人狐疑地打量他们:“咱们人类现在的处境不需要多说了吧?从前咱们是老大,想吃什么吃什么,可现在咱们也进入了食物链的循环,外面有数不清的动植物想吃我们就吃我们,所有东西都变得危险。这次的突然变异,连政府和军队都无能为力。政府现在每天只能供应四个小时的水和一顿压缩食品,老百姓只能自己顾自己,像你们这样单枪匹马的,活不了两天的。我看你们身强力壮又年轻,不如留在这里,加入我们小区的组织,大家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老人道:“政府发的压缩食品,一人只能领一份,不能代领,我们小区有42个人,其中一半是老弱妇孺,我们每天都要派青壮年出去领食品,回来分给大家,你们加入进来,就能多领两份。”

丛夏问出了关键问题:“为什么只能派青壮年?”

老人叹了口气:“每天出去,总有一两个回不来,要是年轻人都回不来了,也就轮到我这个老头去了。”

成天壁问道:“是政府在派发食物,还是部队?”

“穿军装的发的。”

成天壁点点头:“好,今天我们去,什么时候出发?”

“等他们抽完签,你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成天壁又道:“你们小区有没有变异人?”

老人脸上的表情糅合了愤恨和嫉妒:“如果有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怎么说?”

“部队在招变异人,变异人可以为部队干活,每人每天能领到至少5份食物,而且,很多变异人根本不需要等政府派粮食,他们自己可以打猎。”

俩人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心动,他们都尝过挨饿的滋味,也都不想再体会,如果一天能领到5份食物,那足够他们两个吃了。不过,无论成天壁是不是变异人,他们都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小区,更不需要跟这些人平分食物,他们只需要人带路去找部队。

一行十人的小队,就这么出发了。

丛夏问领头的人:“徒步吗?为什么不开车?”

领头的反问道:“你们是开车来的?”

“是啊。”

“从市郊吧?在市区车根本开不动,路基本毁了,现在干什么都只能用腿走。”

“我们多久能走到?”

“顺利的话两个小时,不过,我们从来没顺利过。”他脸上露出恐惧和痛苦的神色,“你也听到了,每次出去,都有人回不来。”

“市区到底有什么?”

“什么都有,吃人的老鼠,吃人的螳螂,吃人的猫狗,反正,吃人的东西到处都是,我们第一次出来,两个人被螳螂切了脖子;第二次出来,一个人被一只野猫叼走了;这是第三天,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初在小区委员会投票小区内准不准许养宠物的时候,投了反对票。”

“为什么?”

“有些人现在就靠他们的宠物活着。动物变异的比例比人类大很多,那些驯养的动物虽然身体变异,但是性情没变,至少对主人是忠诚的,而且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流浪的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吃。我的一个朋友,家里养了条狗,现在长到了三米多高,每天跟主人出去捕食,一家人不愁吃。”领队苦笑了两声,“你看这世道,全都反了,人要靠狗养活。”

丛夏实在笑不出来,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面对小山一样的动物,他的腿肚子都抽搐了。

那领队继续道:“我们出来一趟,也要顺便捕猎的,打一些体型小的老鼠啊之类的。你别以为吃野草饿不死人,长期营养不良,体质弱的很快就会完蛋,年轻力壮的也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必须得吃肉。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家人觅食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爬也得爬回去。”

成天壁把丛夏拽到身边,低头轻声道:“碰到危险,别干蠢事,跟着我跑。”

丛夏苦笑道:“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本性良善,但还没有无私到会牺牲自己救别人,他帮不了不相干的人,因为他自己都岌岌可危。

一行人迎面碰上了一条巨大的金毛猎犬,身高三米有余,腿跟人腰那般粗,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灿灿,威武又漂亮。它身边跟着个女人,那女人拽着狗的腿毛,金毛就配合着她的速度慢慢地走。

几人骚动起来,领队叫道:“有主的,别怕。”

成天壁和丛夏都是第一次看到领队口中的会为主人猎食的宠物,尽管长成一辆大卡车体积的狗,实在不该再叫作宠物。他们跟其他人一样紧张,就算知道这条狗不会攻击他们,但面对大型动物时还是本能地戒备。

女人瞄了他们一样,拽着金毛往旁边走去。

众人注意到那女人手里拖着个带血的袋子,看那大小可能是只大老鼠,他们羡慕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有人小声说:“早知道我也养条狗了。”

“养猫好,猫抓老鼠比狗厉害多了,那样咱们就能天天吃肉了。”

“说这有什么意义,要不是你爸当初投了反对票……”

“你什么意思,又不是只有我爸反对。”

领队叫道:“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再吵……”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众目睽睽下,他的喉管突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缝,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原本鲜活的、前一秒还在说话的脑袋慢慢地移位,最后滚落到了地上,动脉血喷射两米多高,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啊呀——螳螂!是螳螂!”

一抹翠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城市里的野草长得比人的腰还高,绿色已经变成了最不容易被人分辨的颜色,螳螂就在这齐腰高的野草中,靠着二三十厘米的娇小体型和完美的伪装色神出鬼没。



Copyright © 广州内衣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