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倾尽一生去等一个人吗,即使他再也不会回来

儿童文学 2018-07-28 00:25:45

驿路传奇之胭脂峡


*    *    *

01


这一带大山雄浑宽阔,层峦叠嶂,植被也是特别浓厚,蛮蛮苍苍,从滇南一直绵延到老挝。

胭脂峡就在国境线这一边,很小的一条山谷,长不足十里,宽不过百米,一条驿路就徜徉在谷底,窄窄的。路两边山势缓缓上升,形成了线条优美的斜坡。一株株冬樱花树就沿着山坡次第生长,一层一层编织成一片稠密的冬樱花林。花开时节,满山谷红红的花色,在葱郁苍翠中,就像碧玉上的一抹红翡,又像大山脸上的一团胭脂,分外妖娆。
这些冬樱花树不落叶,花期又是格外的长,那山谷里就半年鲜鲜的绿叶,半年艳艳的花红。
硬是应着一个“冬”字,那花儿就专为冬天而来。秋末,那绿叶下就孕蕾打苞,一入冬,簇簇花儿便像渐渐敷开的胭脂,一点点遮去了叶的绿。春节时期花事最盛,树树繁花,团团球球,整个山谷里云蒸霞蔚,明媚潋滟。鸟儿飞进去,出来时便是满身胭脂红。小麂子钻进去,出来时也是浑身胭脂点点。往返的马帮风尘仆仆进去,出来时,也成了胭脂人胭脂马,一路走一路胭脂花瓣飘洒。
春去,胭脂渐淡,绿叶蓬生,很快,满树满树的葱茏,连接起夏天和秋天,梦一样地,酝酿起下一个花季。



*    *    *

02


胭脂深处,重重花影掩映着几丘稻田,依山坡叠起,大如长梭,小如圆镜,田里稻叶青青,田间溪流潺潺,旁边几间小平房,竹篱墙茅草顶,粗木门粗木格子窗,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黄玉米棒风干大蒜头。门前土坪上,堆放着柴禾草垛,石磨石碓,锄头背箩。房前屋后,见缝插针地挤着畦畦菜地,小得像一块块手帕,很精细地绣着些青菜白菜辣椒茄子大葱韭菜小瓜豆角……

听到马铃叮当马蹄哒哒,就有大狗小狗跑来,汪汪着,尾巴摇成一朵朵花。接着,鸡啊鸭啊鹅啊也叽叽嘎嘎迎上前。小羊小马甚而小麂小鹿小野兔小山猫也开始乱窜。一只小猴子冷不丁从树上倒挂下来,抓你的帽子揪马的铃铛。衣兜里,一只小松鼠或小树蛙不知何时钻了进去,赖在里头就不出来。几只小刺猬球一样滚来,憨态可掬地趴在你脚边,让你忍不住去摸摸它们,手上自然会被戳几下。草丛里石头上,小蜥蜴小山龟小翠蛇小屎壳郎爬来爬去。大群的画眉八哥在枝头吵吵嚷嚷,撞落阵阵花雨。金丝雀小锦鸡白鹇鹦鹉啄木鸟,小蝴蝶小野蜂蚂蚁金龟子苍蝇草虻也都忙个不停,直往人跟前马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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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几个孩子飞也似地冲来,小脸欢得像朵朵花儿。男孩帮着卸驮子,牵马喂马看马儿在草地上打滚,女孩端上热茶热水,搬来烟筒草墩,小嘴巴叔叔伯伯大哥哥地叫个不停,声音莺啼一样好听。

人和马歇下,孩子们便七手八脚淘米洗菜,劈柴生火。

这时,赶马人就大声喊:“顺顺,瞧我带来了谁。”

就听一个声音柔柔地在屋里应着:“哦,顺,我的顺唷……”

随着声音,出来一个温婉素净、袅袅婷婷的女人。赶马人一掀衣襟,胸前便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或是只没睁眼的小猫小狗什么小兽,或是一窝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呀!

女人双手一拍,小心地接过去,抱在怀里,拍着哄着,躲到屋里去了。

 

饭熟了菜香了,小饭桌摆好了,土坪上人团团坐起。那些会飞的会跑的会爬的会跳的小东西便毫不客气地挤来挤去,桌上桌下,你一口我一嘴,争着抢着,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一样。

吃罢喝罢,孩子们收桌子洗碗,又抱来脏了的衣褂鞋袜,在溪边搓揉漂洗晾晒。

男人们有的坐在门前抽烟聊天,有的仰躺在草地上闭眼小憩,闲不住的,便带着孩子们浇水疏苗,舂米磨豆子……

歇息够了,马帮出发,走前,赶马人会喊一声:

“顺顺,走嘞!”

“慢走啊,哥……”

顺顺应着,抱着那新成员,站在树下,目送着马帮远去。


夜间也会有马帮来。

天一擦黑,一盏盏马灯就挂到树上,花树就变成了灯树,映出了一条光的花巷。夜行的马帮就循着那灯光走,近了近了,人脚马脚便都放轻放慢,小心翼翼。那地上,不时有小黑影飞快地蹿过,那树上,也不时有小黑影唰唰掠过。夜色里,花树林里到处莹绿点点,气息咻咻,总是把马吓得一惊一乍。

到了门前,赶马人照例大声喊着:“顺顺,瞧我带来了谁。”

顺顺应着:“哦,顺呢,是我的顺么?”

随着声音人也走出来,赶马人便从驮子上抱下一只小羊羔,或从身后拉出一匹小马驹子,送到顺顺跟前。

呀!

顺顺双手一拍,搂了过去,嘘着疼着,隐没到屋里去了。

赶马人便歇下,就着灯光吃饭抽烟,洗脸烫脚。旁边的房间里,木架子搭的大通铺,稻草铺了一尺来厚,棉被毛毡干净软和,散发着一大股太阳味樱花香。躺在这样的铺上,听着骡马的嚼料声,听着风的呢喃树的低语,朦胧睡去,就会做梦,梦里,一个小男孩大笑着跑来,伸着小手要他抱抱……

醒来,那男人家的心,就怅怅的,想说什么呢,又说不出来。

天蒙蒙亮,马帮启程,赶马的人照例在门前呼一声:“顺顺,走嘞!”

也照例是那一声:“慢走啊,哥……”

顺顺整个人隐在暗影里,幽幽地,目送着马帮远去。



*    *    *

04


顺顺在等顺。

顺是她的儿子。

儿子就贴胸口上放着,一张半指长的小照片,一个肉滚滚的胖孩儿,咧着没牙的小嘴,对着人笑。


那年,顺顺走到胭脂峡时,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是来找丈夫小马哥的。

小马哥赶马去了老挝,该回家时却没有回家。顺顺就很担心,是有事耽误了?病了?迷路了?还是遇到土匪强盗了?顺顺都无从知道。但她想,你就是去到月亮上了,也会有个影儿呀,怎么就这样不声不响没了音信呢?

 一直到最后一队马帮回家,那赶马人才给她捎来一个震惊的消息,小马哥没病没灾更没有到月亮上去,他只是在老挝又有了一个女人又安了一个家。

那一瞬顺顺仿佛从云端落下,栽进了冰河里,浑身冰凉心尖发颤。

这怎么可能?

她是那么爱他牵挂他,怕他走长路脚疼,每次出门,她会做一包布鞋,让他带着一路走一路换着穿。怕他受风寒,她给他织了羊绒背心。怕太阳晒,她给他编草帽。怕大雨淋,她给他戴斗笠。怕他上火闹肚子,她给他准备锅巴盐藿香水苦丁茶……他出门,她等他,他回来,她迎他,都说好了要相亲相爱一辈子,要生很多孩子,要养马,养小狗小猫,要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日子的。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

可他就这样做了。

那赶马人说,这事好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愿多事不敢告诉顺顺。他是看顺顺想得太苦太实诚,实在忍不住才说出来的。               


         

*    *    *

05 


看着顺顺惊愕的脸,赶马人便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别太难过,好歹守着这个家,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又回来呢……

那如果他不回来呢?

一个没有他的家,还叫“家”吗?周围就有这样的女人,为一个漫不经心的男人,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孤苦伶仃痴望到死……

顺顺不愿做这样的女人,顺顺不能容忍也不能空等,她要去把那匹迷失的马儿拖回家。

周围人都劝她,犟骡子硬拉是拉不回来的,去也白去;再说了,那驿路艰险遥远,男人走都吃力,你一个女子,没钱没力气,怕过不了三天就饿死累死了……

顺顺不怕死,她只要小马哥回家。她也不怕路远,即使到了天边,只要那个人还在,再倔再拧,她也要拽回来。她也不怕没钱,一路上给人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就有口饭吃。她也不怕迷路,只要踩着马蹄印走就不会错。她更不怕累,不就是走路嘛,走一步少一步,紧走慢走,总有到的时候。


顺顺来到胭脂峡时,冬樱花正含苞欲放,越过冬樱花林,她看到了老挝的树。

顺顺就有些兴奋,好像小马哥就藏在哪棵树后,喊一声就能出来。

她喊了,树后面却走出了一队马帮。

那赶马人一见顺顺,大吃一惊,待知道她是来找小马哥时,更是惊诧,说,赶紧回去赶紧回去,找他做甚哩,人家都有孩子了……

本来晴朗着的天,突然就下起了雨。

雨水打落了许多花蕾,地上点点殷红,有如带血的泪。

所有支撑着顺顺走来的希望和自信,顷刻间都化作了伤心和委屈,滚落一地。

那个人的声音仿佛从云里雾里传来:“他说了,按名分,这个孩子得归你,等生下后就送来,要你养,要叫你妈……”

顺顺什么也不要听,更不相信什么名分不名分的鬼话。她只想见到小马哥,问问他这都是为什么。

那赶马人忙拖住她,你这不是添乱吗?你去了又能怎样?看他们恩爱看他们黏糊?然后活活把自己气死,那不更划不来吗……

赶马人要顺顺跟他回家。顺顺摇头,没有小马哥,那个家只会令她心碎。

赶马人只得留下一点干粮,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想开些,等下一个马帮路过时,就跟着回家。


那赶马人一走,顺顺就找了根绳子搭到树枝上,随即将自己挂了上去。

就在她将头伸进那绳圈时,一个什么东西噗地撞到她胸前,又掉到地上。

那是只雏鸟,一身绒毛,嘴丫乳黄,小翅膀只有指甲盖大。它跌跌撞撞,在地上翻扑挣扎,鸟妈妈急得飞上扑下,大喊大叫。

顺顺忙将脖子从绳圈里退出来,捧起那只小鸟。那小东西浑身冰凉,眼睛紧闭,脑袋直往下耷拉,很快就不动也不叫了。

天,你可别死啊。

顺顺慌了,忙将它捂在手心,不停地对着它哈气,拨弄,好容易那小身体有点点热了,眼睛虽然还闭着,小心脏却开始一跳,一跳……

那鸟巢在树梢上,顺顺没法将它送上去,只能这么抱着,倚着树干坐下。鸟妈妈不飞不叫了,紧傍着顺顺,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顺顺,看看小鸟,又看看顺顺……

一个女人和一个鸟妈妈,捧着一只雏鸟,就这么呆了一夜。




*    *    *

06 


是一阵啾啾声将顺顺吵醒的。

早晨的胭脂峡真是美丽,天空明澈清朗,树木生机勃勃,只是一夜,冬樱花就开放了许多,树尖染了一片嫣红。

那只小鸟活过来了,就在她手心里跳来跳去。鸟妈妈忙碌着,一会塞点什么在小鸟嘴里,一会站在枝头欢快地鸣叫。

看着活泼新鲜的花儿鸟儿,顺顺突然肚子饿了。

她站了起来,吃了些那赶马人留下的干粮,慢慢在胭脂峡转悠。那只小鸟乖乖伏在她的手心,鸟妈妈陪着她,飞起,飞落……

是跟着马帮打道回府,在家等他?

那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怎么去面对没有他的日子?

仿佛看到一个孤寡的自己,形单影只,在寂寞中迅速老去,像棵草一样枯萎,消失……

顺顺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

那么,继续走,到老挝去找他?

可一想到他身边还杵着另一个女人,顺顺心里就像塞了一大把茅草那么难受。她想,她就是死,也不会丢人现眼地去与那个陌生女人争风吃醋,平添龌龊。

该怎么办呢?


风儿在树缝里穿梭,鸟儿在花枝间啁啾。看着鸟妈妈忙忙碌碌,看着小雏鸟跃跃欲试,突然间顺顺心里一动,那小雏鸟就成了一个小孩子,嘻嘻笑着朝她扑来。

蓦然间电光火石般,顺顺心头一阵闪亮——

孩子!

小马哥不是说那个孩子要给她,要叫她妈,要让她养吗?

那——她就是那个孩子的妈妈了。

妈妈!

多么新鲜,多么魅惑,多么充满期待。

很突然地,顺顺就热切地思念起那个孩子来了。


她解下昨天搭在树枝上的绳子,用它捆了一捆枯枝。是啊,连一只羽毛都没长好的小鸟都那么顽强地要活下去,她好手好脚为什么要去死。何况,她现在有孩子了,虽然那孩子长在别人的肚子里,可那是她的孩子,她的!

她开始捡拾树枝干草,一捆一捆,就在鸟妈妈家的那棵樱花树下,捆捆扎扎,敲敲打打,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陋的小茅草棚子就出现了,又是不到一个时辰,茅草棚子里铺上了厚厚的茅草。

她哪儿也不要去了。她就在胭脂峡等着。即使等不来小马哥,也能等来那个孩子,这,应该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看她铁了心要留在胭脂峡,那些过往的赶马人也不再说什么,叹息着给她凑了些锅碗瓢盆,油盐米面……



*    *    *

07


顺顺住了下来,像所有要做母亲的女人一样,她开始为未出世的孩子做准备。

她托来来去去的马帮给她捎来针头线脑,顶针剪子,棉花棉布,丝线缎面……她裁剪小衣服小裤子,缝制小枕头小包被,做小虎头鞋虎头帽……所有这些东西上,她都绣上了漂亮的小花朵小动物,她甚至还攒钱买了把小银锁和一根小银链……

再简陋的茅草棚子,因为有了女人,便有了家的味道。她用竹节砍几支烟筒,用茅草编一堆草墩,再烧锅热水泡上几碗茶,马帮走过路过,自然都会在这里歇一歇,点上烟喝着茶,陪顺顺唠唠嗑,讲些这里那里的奇闻逸事,也顺带给捎些小东小西。有一时带不走的货,也会存放在这里,慢慢来取。有崴了脚的马,也会拴在这里,让顺顺照看几天。哪个赶马哥病了伤了,也会在这里养息几天。

那小茅草棚子慢慢变成了几间小土屋,土坯墙茅草顶,前庭后院,厢房堂屋,屋里摆设也渐渐齐全,床铺箱柜,桌椅灶台,腌菜坛子酒罐子,茶盅杯盏……周边花花草草,树苗菜秧也日渐葱茏。

来的赶马人聊天时偶尔也会说说小马哥,说他开商店了,说他赚大钱了,说看见他和那个漂亮女人在街边喝咖啡了……

每当这样说时,顺顺就有些不置可否,那个负心男人的印象正在她心里一点点淡去,有时候她拼命想拼命想,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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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孩子降生的喜讯是和小马哥的死讯一起来的。

捎信的赶马人说,小马哥死前直喊顺顺,还非要穿上顺顺做的鞋,说那样死后就可以走到顺顺身边了。

赶马人还带来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孩子的名字就叫“顺”。

顺顺捧着那张小照片又悲又喜,悲的是这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了爹,实在可怜,喜的是这个小可爱很快就会送到她身边,会叫她妈妈……

那一夜顺顺怎么也睡不着了,不是想小马哥,很奇怪,他在她心里竟激不起一点涟漪,即便是他的死讯,也只是停留了那么一瞬,便如风如沙飘远了。

她惦念的是那个孩子,他哭了吗?他饿了吗?听说那个女人又嫁人了,还说她这回嫁了一个法国人,漂洋过海,到法国去了。那么,儿子呢?谁带他?谁哄他?谁喂他?谁会抱抱他……

顺顺恨不得立即就冲到老挝,去把儿子带回来。那些赶马人却说,罪过,那么远的路,风霜雨雪,毒虫野兽,连马都怕走,一个奶娃儿,那样的艰险,不是要他的命吗?你就安心等着吧,等孩子大些,壮实些,我们给你带回来。

她听了他们的话,把儿子的照片贴胸放着,就等。


眼巴巴瞅着马帮一趟一趟从老挝过来,却没有一匹马驮来那个孩子。

看着顺顺失落焦虑的神情,赶马的人们便十分不安。

为了宽慰顺顺,他们有时会给她留下一匹初生的小马驹,或是几只失去妈妈的小野猪崽崽。有时,会是一只摔折了腿的小岩羊,或是一只迷路的小熊崽……后来,还有小弃婴,小孤雏,从暴虐的家里逃出来的小媳妇,无娘无爹的小孤儿……

那家里就总能看到一个女人忙碌的身影,也总能看到一群嘁嘁喳喳、吵吵闹闹的小东西,飞的爬的跑的跳的,都在她脚前盘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胭脂峡里,冬樱花年年岁岁花红如火。小土屋里,一阵阵的热闹,一阵阵的落寞,那些嘁嘁喳喳、吵吵闹闹的小东西长大了,强壮了,飞了跑了,然后又有新成员到来,又是一阵阵的热闹,一阵阵的落寞,周而复始,绵延不绝……

直到驿路中断,直到马帮不再来。

直到顺顺老了。

冬樱花林里,一个雅净温婉、慈眉秀眼的小老太太,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嘁嘁喳喳、吵吵闹闹的小东西,就那样每天都站在老旧的小土屋前,手抚花枝,眼巴巴瞅着老挝的树。

她在等着那树后走出来的马帮,等着马帮驮来的儿子……


很多年以后,一个西装革履,眉清目秀的男人出现在樱花林里,他找到了顺顺,跪下去就喊妈。

他说,他是“顺”。

听着那声陌生的妈,顺顺心头微微颤了颤,看着那张酷似小马哥的脸,记忆却回到了久远。她幽幽怨怨,手指头轻轻点着他的额头说,你怎么就不回来呢?你怎么就不回来呢?

这个酷似小马哥的人告诉她,当年父亲死后,他就跟着妈妈到法国去了,在那儿长大、成家,如今也当了爷爷……

顺顺安静地听着他的话,脸色有些迷惘,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这个酷似小马哥的人就说,从小到大,家人都告诉他,他的妈妈叫顺顺,在中国的家里等他。他回到了中国的家,那个家里却没有一个人了,听了那些老赶马人的指点,他才来到胭脂峡……

他说,他要把顺顺接回家去,好好孝敬她。

顺顺就有些慌,说,我咋能走呢,我走了,这一大家子咋办?

那一大家子,飞的爬的跑的跳的,老老小小,就都挤在她身边,都眼巴巴地瞅着她,所有的大眼小眼都乌溜溜的,一眨不眨。


“再说了,我还要等着我的顺呢!”

顺顺柔柔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小照片,小照片已经发黄,因长久的摩挲而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到一个肉滚滚的小胖孩儿,咧着没牙的小嘴,对着人笑。

她告诉他,那是“顺”,她的儿子,她在等他……

这个酷似小马哥的人眼眶就红了,就连连叹气,翻出了一叠子照片,要顺顺看。

那些照片花花绿绿,上面有好多黑发、褐发和金发的孩子,一个个很漂亮、很快活。

他说,这些都是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都是顺顺的孩子,都是她的……

顺顺却像没有听见这些话,浓艳的樱花下,她仅只是淡淡一笑,亲了亲那张发黄的小照片,小心地揣进怀里,目光就看向老挝的那一大片树,眼里,映出一片花光。 

关于胭脂峡,关于顺顺,关于冬樱花,就这样藏到大山深处去了…… 





原野选自《儿童文学》经典版五月刊

文 / 湘女

绘 / 波比


编辑:e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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