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生活VS跟一个不爱的人一起生活

女神摄影图集 2018-03-12 16:44:09


第一章 春梦了无痕

我在朦胧中看到了浴室,听到了里面撩人的流水声。

这让我的内心狂跳,如同几十只蚂蚁在爬,痒痒的,充满着一种让人心跳的向往。

浴室的门没有关好,露出一道缝隙,朦胧的雾气中,一个诱人的白皙娇躯,在优雅地动着。

我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乳白色的雾气微微飘动,刚刚沐浴完的芸儿,如同雨后的翠竹,透着淡淡的出尘味道,带着一丝娇嗔妩媚,穿着半透明的真丝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抬起一双含情脉脉、清澈透明的大眼睛望着我。

“小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说过,要在今天把自己当做最好的礼物送给你。”芸儿娇媚地笑着。

“芸儿,我爱你!”我再也忍不住身心的冲动,激动向前,想把芸儿拥在怀里。

可是,芸儿突然脸一寒,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倏地不见了,我眼前一片空无。

“芸儿——”我焦急万分,一阵惶恐,大叫起来,猛然在床上坐起,内心呯呯狂跳,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汗衫。

看着小旅馆简陋的房间,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的青烟中,我陷入了迷惘的酸楚。

这个梦,在我的流浪生涯中,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刺在我的灵魂深处,无休止折磨着自己。

天亮后,我出现在丹城鸭绿江的游轮上。

今天是8月3号,我的生日。

芸儿答应将自己在今天当做生日礼物交给我的,我也准备好在今天将刚买的房子作为惊喜送给芸儿。

这一天终于到了,可是,房子车子公司统统没有了,连同我梦寐以求的芸儿。

一个月前,破产失恋的我开始四处流浪,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座边境城市。

带着忧郁的心情,我拿起数码相机,看着对岸那个贫困的国家。

这个国家够落魄的,如同此时破产和失恋的老子一般,我自嘲了一句。

这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窈窕女郎款款进入我的视线,站在甲板另一侧眺望远处。

我拉近距离,从相机里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太美了,漆黑而略微有点蜷曲的秀发,如同瀑布一般,随意披散在细腻白嫩的脖颈上,精致漂亮的白皙脸蛋,透出一丝妩媚诱人的红润,风姿绰约的身段,连衣裙下白皙的浑圆小腿……

我反复鉴定着美女,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暖意。

正看得入迷,美女突然转身,板着脸径直向我走来。

偷窥被发现了!我一慌,放在快门的食指不由一颤,咔嚓——美女定格在相机里。

忙收起相机,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江面。

“喂——”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我转过身:“美女你好!”

“把照片删掉!”她带着命令的口气。

她说话的口气让我有些不快:“拜托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你破坏了我取景照相,你应该主动向我道歉才对!”

“狡辩,把照片删掉!”她的口气愈发生硬。

“不删你又怎么样?先给我赔礼道歉!”我不客气地说。

“没教养!”她鄙夷地说。

我火了:“你说谁没教养?”

“你!”她毫不示弱。

“你才是,一看就是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的主儿。”我脱口而出。

美女的脸立刻发白:“你——你说谁?”

我成心想逗她,模仿她的口气:“你!”

美女浑身发颤,突然冲过来要夺相机,我身体一闪,美女刹不住脚,带着惯性向江里扑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胳膊,拦胸就将她捞了回来。

感觉手心热乎乎的,定睛一看,手正好捂在了美女的……

美女惊叫一声,猛地脱离我的怀抱,抬手冲我就是一巴掌,又响又脆。

“流盲——无耻——”美女斥骂着,转身就往客舱疾走,谁知脚下一滑,“噗通”摔倒了,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

立刻,我看到了一副动人的场景。

我有些眩晕,两眼直勾勾盯住,甚至忘记拉她一把。

美女迅速爬起,恶狠狠地怒视着我,眼圈发红,一瘸一拐狼狈地进了客舱,甚至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

我回过神,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觉得玩地有些过了,摆弄了下手里的相机,将照片删除了……

丹城之行结束后,我继续流浪,到了位于辽东半岛的滨海城市海州。这时,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我开始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生存。

决定在海州暂时停下流浪的脚步,找份工作让自己活下来。

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海州传媒集团下属的发行公司做发行员。填表的时候,我隐瞒了自己大学毕业的身份,在学历那一栏写了高中。

一个俊秀的女孩笑吟吟走过来:“你好,亦克,我叫元朵,市中发行站的站长,从明天起,你就到我们站里工作。”

女孩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小酒窝。

“元站长好!”

“嘻嘻。”元朵两边的酒窝更深了,“别叫我站长,叫名字好了,或者叫我小元!”

我咧咧嘴。

元朵把一个袋子递给我:“里面是你的工作服,衣服口袋里有发行站的地址,明早5点准时上班。”

我接过袋子,里面有一件红马甲,还有一顶红色太阳帽。

我随手戴上太阳帽,冲元朵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住,一个穿白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的女人下了车。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在鸭绿江游船上被自己非礼的那位神仙美女吗?

这时背后传来元朵的声音:“秋总来了。”

我浑身一震,震得有些蛋疼,脑子乱糟糟地冒出一句:“什么秋总?”

“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元朵在我身后小声说,“秋总叫秋彤,原来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副主任,刚被集团派到我们公司任老大1个月。”

一个月前我遭难,却正是她春风得意时。

人生何处不相逢,要是她看到我,一定会毫不客气敲了我刚刚到手还没开始赚银子的饭碗。这年头,找一份适合自己快速赚钱的工作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将帽檐使劲往下一拉,低头就往外走,在门口处和秋彤擦肩而过,身后传来元朵的声音:“报告秋总,我们站刚招聘了一名新人,就是刚从你身边过去的那个帅哥……哎,亦克,你等下。”

听到这里,我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直奔公交候车点。

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很拥挤,几乎连放脚的空都没有。

妈的,怎么这么巧,怎么这么倒霉,下一步该怎么办?站在公交车上,我很懊丧。

到站下车后,我做出了决定:不走,但要避免秋彤发现自己。

我自我安慰着:秋彤是老总,我是发行员,不说中间还有副总,起码还隔着站长这一层,打不了直接交道,她是发现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轻松了一些,往宿舍走去。

我租住的宿舍在一所大学附近,一个宿舍楼的单元房,不到100平方的空间被房东用密度板分割成了6个小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只能放得下一张电脑桌。

不过我的随身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件衣服几本书,就是一个笔记本电脑,房间小倒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有张床能栖身就行。

走了一会儿,我随手一摸口袋,糟了,手机不见了。

这部手机是芸儿在今年情人节的时候送给我的,价值不菲。漂泊期间,我一直随身带着它,虽然手机卡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欠费停机了,但每每看到这手机,总能勾起一阵暖暖的回忆。

我心里大痛,芸儿消失了,手机也不见了,我到哪里去找寻过去?还有,手机里存贮着我所有朋友的联系电话,手机丢了,我将彻底和以前的圈子里的人失去联系。

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一直找到下公交车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应该是在公交车上被小偷摸走了,我懊恼不已。

干发行员没有手机是不行的,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存的800元,走进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黑白屏的诺基亚手机和一个电话卡。买完这些,身上还剩下400了,这400,要支撑我一个月的生活。

最艰难的时刻来到了。

在附近的沙县小吃要了一碗混沌,喝了一瓶二锅头,吃喝完毕,沿着马路随意溜达起来。

摇摇晃晃走到五星级洲际大酒店门口的时候,来了尿意,疾步进去,急急直奔卫生间,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脚踩在那人的鞋上,自己也一个踉跄滑倒了。

“乡巴佬,瞎眼了!”那人怒叫起来。

抬头一看,一个30岁左右的高瘦男子,衣着名牌,头发梳地油光发亮,正带着鄙视和傲慢的神情俯视着我。

我忙道歉。

“光道歉就行了?靠——给我擦干净!”说着,那男人掏出一个白色手绢扔到地上。

我心里一阵屈辱,不由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后面过来。

晕,秋彤!

秋彤此时也看到了我,身体一颤,愣住了。

我心里连叫倒霉,对我恨之入骨的秋彤肯定会让这个男人痛打我一顿,出出游船上被羞辱的那口恶气。

虽然打起来这男的肯定不是我对手,但我不想惹事。

第二章 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咬紧牙根没有动。

秋彤回过神,用厌恶加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对那男的说:“李舜,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男的不满地瞪了秋彤一眼:“胳膊肘子往外拐,帮这个穷鬼说话,你到底和谁是一家人?给我一边去!”

秋彤脸色一红,又一白,咬了咬嘴唇,径直就往外走。

李舜看秋彤走了,也拔脚就走,边冲着门口的保安叫着:“你们都是干鸟的?怎么把乡巴佬放进来,这是这种人进来的地方吗?操——”

看到保安走过来,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忙转身走出酒店,带着满腔屈辱,在酒店一侧没有灯光的树林里,撒完了这泡尿。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屈辱,马尔戈壁,囊中羞涩,低人一等!

秋彤今晚没借这个机会报仇,还劝李舜罢手,倒让我多少感到意外。

想到秋彤刚才在李舜面前一副小婆子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失望,秋彤怎么会和这种男人混在一起?不知道秋彤和这个牛逼哄哄的李舜到底是什么关系,夫妻?情人?

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秋彤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在小卖店买了一箱康师傅扛到宿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

周围静悄悄的,租房的学生上晚自习都还没有回来。

我突然感到很孤独,决定申请一个扣扣号,起了个网名:异客。

一来这是我名字的谐音,二来我现在独在异乡为异客。

登陆扣扣之后,我看着空荡荡的“我的好友”一栏,抬眼看看窗外夜幕下灯火阑珊的繁华都市,在这个城市里,又有多少和我一样孤独寂寞的异客呢?

想到这里,我开始搜寻,竟然真的找到一个在海州的异客。

看了下资料,女,29,比我大一岁。

我决定加这个女异客为好友。

但对方需要验证问题:请说出加我的理由。

我下意识打出一句话:独在异乡为异客。然后点确定。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我无声笑起来,猿粪。

加完等了半天没有反应。

命里有时终需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安慰了下自己,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半天,下晚自习的学生们回来了,男女声音嬉笑着掺杂在一起,很快都进了各自的小窝。我有些困倦,合起书本,拉灯睡觉。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被一阵异样的声音弄醒了,来自左边的隔壁,很快,右边隔壁也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接着,周围的几个房间都加入了小合唱。

同学们都开始做功课了,除了我这个落魄浪子。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诱人声音,我浑身燥热,又感到了巨大的空虚。

好不容易等同学们陆续搞完,我收回思绪,在麻木的孤独和悲怆的回忆以及迷惘的未知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4点,起床,按照元朵给的地址,我穿着红色马甲戴着红色的太阳帽,在红彤彤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到了发行站。

元朵正在站里打扫卫生,边干活边打了个招呼:“亦克,昨天秋总来的时候我叫你,你怎么闷声不响就走了呢,走的可真快!”

我无声笑了下,没回答,然后打量着墙上挂的投递区域划分图和报刊征订零售进度表。

元朵指了指一个地方:“这一片就是你负责的投递段,我会带你先熟悉3天。”

“元站长,订报纸赚钱多不多?”我提出自己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就看各人的能耐咯。”

我点点头,暗自寻思起来。

元朵看我眼珠子不停地转,脑袋一歪:“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样赚钱啊?”

“是的,光靠投递那点工资,温饱都不能保证。”

元朵笑起来:“马上就到大征订季节了,到时候,有的是你赚钱的机会。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的职责就是给大家搞好服务,秋总那天开会还说了,领导就是服务。”

听元朵提到秋彤,我心里一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秋总年龄不大吧?”

“秋总刚来公司不久,她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不过,她可是咱们集团第一大美女才女,可惜昨天你走地太急,没有仔细看。”

我心里又是一动,美女加才女,才貌双全。

元朵才带了一天,我就把区域内投递路线和订户位置都记住了,提出不让她带了。

元朵对我的脑瓜子之好用赞叹了一番。

和元朵攀谈得知,原来她老家在内蒙古科儿沁大草原上。家里经济困难,元朵没有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做发行员,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逐步提升为站长。

看着元朵单纯的样子,我不由赞道:“你真棒!”

元朵吃吃笑起来,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小酒窝很是逗人。

然后,元朵又打量着我,冒出一句:“亦克,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具体哪里不像,又说不出来。”

“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元朵想了想:“看你的气质,倒是像个做老板的。”

我被元朵的话触到了痛处,眼神黯淡下来。

元朵忙说:“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真的没那意思。”

我看着元朵,努力笑了一下。

元朵看我不开心的样子又说:“亦克,别这样啊,我是说了玩的,对不起,我叫你大哥好不好,亦克大哥……”

我看着元朵纯真善良的眼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元朵又安慰我:“亦克大哥,360行,行行出状元,我刚干发行员的时候,工资每个月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也不敢买新衣服,可是现在,我每个月工资2000多,都能往家里汇钱,也能到夜市买新衣服了。你要是好好干,一定会干的比我好。”

我由衷地说了一句:“你是个好女孩!”

“真的吗?”元朵眼睛里带着一丝害羞。

“真的!”我诚恳地点点头。

元朵开心地笑了,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闪烁。

下午,我呆在宿舍里,从网上搜集有关报纸营销的资料,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直到晚上9点多才吃了个大碗面。

刚吃完,学生们嘻嘻哈哈下晚自习回来了,我知道,很快这些不知疲倦的家伙又要开始床上运动。

我不想受那刺激,于是关了电脑出去散步,一小时后回来,很安静,孩子们忙完都睡了。

呆在安静的房间里,又感到了深深的孤独,打开电脑,登陆扣扣,发现那个女异客通过我为好友了。

看了下女异客的扣扣签名:人生如雾亦如梦。

我心中一动,随即写上了自己的签名:缘生缘灭还自在。

刚写完,对方先发过来一句话:“谁?”

够利索的,我直接回复过去:“我!”

“你不认识我?”

“之前不认识,现在刚开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验证答案的?”

“猜的!”

“你还挺聪明。”

“聪明不敢当,感觉而已。”

“你的感觉倒是很准。”

“我的感觉向来很准!”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你很自信!”

我迟疑了一下:“曾经很自信!”

“曾经?怎么?现在不自信了?”

“不知道。”

“遇到什么挫折了吧?”对方的感觉似乎很敏锐。

我的心一颤,然后转移话题:“茫茫人海,我们能因为同一个网名而认识,也算是猿粪了!”

“嗯。”

“既如此,做个朋友吧!”

她发过来一个瞪眼的表情:“做什么朋友?”

我心里哼笑一下,决定先解除对方的防备心理:“网络认识,自然就是虚拟世界的朋友,不见面不视频不通话不发短信不看照片的朋友!”

“好,那就做这样的朋友。”

我接着问她:“你做什么职业吗?”

“我在一家经营单位做管理,你呢?”

我的虚荣心涌上来:“我也是做企业管理的。”

“哪方面的管理?”

我犹豫了一下:“营销!”

“新手?”

“好几年了。”

“老手,太好了!我是新手,正想找个师傅学习,你一定很有经验,今后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互相交流!”

“你还挺谦虚的,以后我会经常麻烦你,别嫌烦。”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嗯。”

停了下,我问她:“本地人?”

“不,老家在丹城鸭绿江边。你呢?”

我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那次在鸭绿江游船上和秋彤的邂逅,片刻回复:“我江浙明州人,刚来这里几天。”

“浙商啊,佩服。”

我一阵汗颜,自己这个曾经的浙商现在不过是个赝品。

她又说:“两个异客在对话窗口里,看花眼了。”

“那我改个名字好了!”

“别,你是新异客,老异客不能欺负新异客啊, 还是我改个名字好了。”

“你倒是挺仗义!”

“必须的。我想想,改个什么新名字好呢?帮我参谋下吧。”

我看着对话窗口她的签名,不假思索冒出一句话:“浮生如梦!”

“为何叫这个名字?”

“人生虚浮如梦,算算能有多少欢乐的时光?何为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碌碌世人,所为者何?唯有欢乐。天地光阴,皆无可左右,梦中轨迹,却是自己走过。”

对方发过来一个大拇指表情:“挺有文才的,看来你是个儒商哦,好,就采纳你的提议。”

接着,她真的就改了,女异客成了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好了,谢谢异客老师给俺取的新名字!”

我笑了:“别叫我老师,咱们是互相学习!”

“嘻嘻……”

“看你挺开心的,你的性格挺活泼吧?”

“今晚我开心了吗?我自己都还没有觉察到,许久没有这样了,我的性格小时候确实是挺活泼的,唉……”

第三章 仗势欺人

初次相识,我对浮生如梦感觉挺好,而且,直觉她对我感觉也应该不坏。

随后几天,我投递完报纸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向元朵讨教报纸营销的问题。元朵虽然理论不多,但是实战的东西却委实不少,对我的提问耐心给予详尽的回答。

这几天,我没见到秋彤来站里视察工作,听元朵无意中说起,她到外地考察去了。

我放心了,不管她去哪里,只要不让我们碰面就行,希望在自己赚到钱走人之前不要见到她。

这几天晚上我上网时,没有见到浮生如梦在线,正好我也利用这个时间研读相关报纸营销的资料。

一周过后,我的脑子里基本有了成型的思路,准备捣鼓点事。

在我没有开始捣鼓之前,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这天中午,投递完报纸,我直接去了站上,准备找元朵要订报收据。

走进站里,外间的大屋没有人,里面办公室虚掩着门,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我没有出动静,坐在门口不远的地方随手摸起一张报纸。

屋里的谈话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作为分管发行的老总,公司这么多站长,我最器重的就是你……”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原来是公司分管发行的副总来了。

“谢谢赵总厚爱。”

“不要客气,做发行,还是需要懂行的,外行做只能让内行人耻笑。我看咱们公司目前就有门外汉,不懂装懂……上面派下来的又怎么样?集团高层也是有眼无珠,弄个不懂经营的娘们来发行公司折腾,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赵总愤愤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赵总这不是在说秋彤吗?

“赵总,您——”元朵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我早就对她不满了,说了又怎么样?元朵,你该不会去打我的小报告吧?”

“赵总,你刚才说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元朵很聪明。

“这就对了,到底你是我最中意的人。她做老大又怎么样,公司的发行业务是我分管,把我惹烦了,我让她成孤家寡人!”

“赵总,您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喝酒多了?”

“我是喝酒了,不过没醉,妈的,今天在经理办公会上,这个黄毛丫头对我乱发威,拐弯抹角说我的观念跟不上新形势下的发行形势。靠,老子这么多年的老发行了,还需要她来教训?”赵总又气愤地说。

元朵没有说话。

“元朵,我对你好不好?”沉默了一会儿,赵总说。

“好!感谢赵总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元朵小心翼翼的声音。

“感谢?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赵总的声音突然有些暧昧,“元朵,自打你进公司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真可爱,水灵灵的……”

“赵总,您不要这么说,我一直对你很尊敬的。”元朵的声音有些慌张。

我觉得不大妙。

“元朵,以后只有我们一起的时候,叫哥就好。”赵总的声音愈发暧昧,“今后,你就听哥的,哥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来,让哥抱一下。”

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传来元朵惊慌的声音:“赵总,你要干嘛?别这样!”

“听话,过来,小乖乖。”赵总邪恶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站起来猛地推开门,直挺挺站在门口。

屋里一股酒气,元朵被赵总摁在沙发上正在惶急挣扎。

听见声音,赵总吓了一跳,放开元朵,转过身来。

此人大约40岁左右的样子,身材中等,很干瘦。

元朵头发凌乱满脸惊惶地跑到门口,站在我身后。

赵总看到我身着发行员马甲,放心下来,咳嗽一声,用威严的口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亦克!”我沉稳地说,同时握紧了拳头,准备一拳将他击倒。

元朵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痛打赵总一顿,对自己来说倒无所谓,大不了走人。但是,对元朵可是很不利,她毕竟还要在这里长期干下去。

想到这里,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赵总用蔑视的目光看着我,傲慢地说:“混账,不懂规矩,我和你们站长谈工作,谁让你进来的?报纸都送完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送完了,来找站长请示工作!”我不卑不亢地看着赵总。

赵总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吼了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给老子闪开——”

元朵忙从背后拉我的胳膊,我犹豫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赵总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赵总走后,元朵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声里饱含着无助和无奈。

看着她泪眼涟涟的样子,我油然生出一种同情疼怜的感觉,不由抚摸着她的肩膀和头发安慰着她。

等元朵情绪稳定了,告诉了我关于赵总的情况。他叫赵达剑,担任分管发行的副总,秋彤之前的公司总经理性格比较懦弱,公司大权一直在他手里掌控着。

赵达剑呼风唤雨习惯了,原总经理调走,他本以为自己能当上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没想到来了秋彤,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也让他对秋彤极为不满,经常在公开场合发牢骚。

同时,这个赵达剑还很花,今天喝了酒,跑到站上来发泄对秋彤的不满,还趁机想占元朵的便宜,幸亏我来了。

我听完叹了口气,这个社会,仗势欺人的事情哪里都会发生。公司里有这么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秋彤的工作开展肯定不会那么顺畅。

“对了,你这会儿来站上有事吗?”元朵问我。

“我想要10本订报收据!”

元朵吓了一跳,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大哥,你没发烧吧?10本收据最少可以订500份报纸,你要那么多干嘛?”

“订报纸啊!”

元朵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难道想一下子订500份报纸?你有这么大的订户?”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元朵抿嘴笑了下:“我猜也没有,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这样,我先给你一本,用完了再给你,行不?”

我不再坚持,点点头。

元朵拿出一本收据登记完递给我:“大哥,你刚来,现在还没有给你下任务,订不到也不要紧,不要有压力。”

我点点头:“好!”

“那好,你去吧,我下午去公司开会,秋总昨晚昨晚出差回来了。”元朵边说边收拾东西。

我一听秋彤出差回来了,没有再说话,接着就出去了。

我直接去了城郊一家楼盘的售楼处,我观察这里一周了,知道他们销售很不景气。

我直接去了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经理是一个30左右的平头小伙,正在无聊地看报纸。

我自报家门:“我是海州晚报的发行员,一个亲戚想买这里的房子,委托我来咨询一下。”

经理一听,忙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楼盘的相关资料递给我。

看了一会儿,我对经理说:“你们的楼盘从设计到外观,从户型到价格,都挺不错,怪不得我那亲戚想买你们的房子呢?不过,经理,怎么售楼处人不多?”

经理叹了口气:“老弟,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资金紧张,做不起广告,自然销售也就不景气了。不瞒你说,我正发愁呢,再卖不动楼盘,老板就要炒我鱿鱼了。”

“也就是说,宣传力度不够,是目前销售不景气的主要原因?”

经理点点头。

“你们何不弄一些优惠措施来吸引市民看房呢,比如看房送礼品之类的。”

经理苦笑:“试过了,买了一些百儿八十的实物做赠品,但效果不好。”

“这些肯定不行,但凡能买起房子的人,百儿八十的东西,不会放在眼里。”

“有道理,但贵的我们买不起!”

我微微一笑:“这些人百儿八十的实物他们不会在乎,但和这相同价值甚至还要低廉的文化消费品,说不定会勾起他们的兴趣。”

经理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我:“说下去!”

“就拿我每天投递的海州晚报举个例子吧,这份报纸在海州深受市民喜爱,如果你们发布一个简短的公告,凡是在规定时间内前来看房的市民均赠送一份全年海州晚报,你想想,大家会不会感兴趣呢?”

经理眼前一亮,思索起来。

我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

“你不是来替你亲戚看房子的,是来推销报纸的。”经理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慌不忙:“是的,我不说来替亲戚看房子,你就不会接待我,我们之间也就没有这些谈话。我这个建议,既发行了我们的报纸,又能为你们楼盘的销售带来人气,也为你这个经理走出困境提供了良机,大家的利益是相互的。我刚才说的如果你觉得没道理,那我现在就告辞。”

说着我站起身来。

“等等——”经理冲我说:“晚报全年多少钱?”

“180。”我又坐下。

“有点贵,如果量大,我们出不起这个钱,老板现在可是精打细算很抠的。”经理愁眉苦展。

“那可以赠送半年的,90,不贵吧,”我说:“客户每天只要一看到报纸,首先就会想到这是你们赠送的,你想想,他们对你们的好感会不会与日俱增?你们的知名度会不会急速上升?社会效应有了,经济效应自然就会。还有,你这个经理会不会更能得到老板的赏识,老板会夸你足智多谋呢?”

经理听得两眼直发光,舔舔嘴唇:“你等下,我这就去给老板汇报。”

第四章 来自于执着

10分钟后经理回来了,兴奋地搓着双手:“老弟,老板答应了,我们搞一个月的活动,从明天就开始,赠送半年的。”

我心里一阵狂喜,但是面不改色:“那好,我先给你一本收据,用完了你和我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事情就这么谈成了,从售楼处出来,我看着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狠狠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

妈的,一个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晚上,我犒劳了下自己,买了两瓶海州啤酒半斤牛肉,在宿舍美美打了一次牙祭。

酒足饭饱,打开电脑,带上耳机,在扣扣音乐里听着忧郁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开始上网。

我之所以戴耳机是为了避免听到那帮学生回来后例行活动的动静,长期这么骚扰,荷尔蒙分泌会失调的。

浮生如梦在线。

我主动给她发过去一个握手的表情,她随即回复了一个微笑。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说。

“有事出去了,今天刚回来!”

“哦。”

“看到你在听《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喜欢这首歌吗?”

“是的,其实我喜欢它,是因为这首歌的忧郁。”

“此刻,你的心情是忧郁的吗?”

“或许,可能,差不多,不过,在忧郁的日子里,偶尔也还能寻找到一丝光亮。”

“这么说,你今天是找到了一丝光亮了?”

“白天刚谈成了一笔生意,多少心里感到一些安慰。”

“祝贺你,你一定是一个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我心里一阵惭愧,不错,曾经自己是一个自信而小有成就的企业主,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是。

我说:“我其实是一个垃圾的企业管理者。”

“别这么作践自己,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怎么样,这几天忙不?”

“一般,你呢?”

“忙啊,刚接手新工作,很多东西需要熟悉,有压力,也有动力,阻力也不小。”

“有信心吗?”

“必须有!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人生就是奋斗,我可以接受失败,但是不能接受未曾奋斗过的自己。”

我心里一震,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为了理想、事业和爱情而充满高昂的斗志,只是经历了双重打击的我现在变得心灰意冷。虽然自己现在也在做事,但心中没有了曾经的豪情壮志,现在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混口饭吃而已。

其时,我带有一种自虐倾向,不想让自己有思想。

一会儿我说:“你心态很好,一定会成功的!”

浮生如梦:“谢谢你的鼓励,我相信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中有很多事情足以把你打倒,但真正能把你打倒的是自己的心态,所以,我觉得心态很重要。”

我心中一动。

浮生如梦:“你的忧郁是来自于烦恼吗?”

“不知道,唉。”

“不要叹息,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是一个执着的人。”

“何以见得?”

“因为,人的一切烦恼来自于执着。”

我心里一动,半晌没有说话。

接着她问我有关营销的问题,我给予了详细的回答,她不时发过来大拇指表情,显然很满意。

我然后问她:“你们营销的商品是什么?”

“一种文化产品。”

“太笼统,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你猜猜?”

我今天刚推销完自己的文化产品,于是下意识打出两个字:“报纸!”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呆呆的表情:“啊——恭喜你,答对了。”

我一楞,这个浮生如梦的原来营销的是报纸,那自然就是和我同行了,不同的是她是高高的管理者,我是低低的推销员。

我不由问:“你哪家报社的?”

海州有大大小小十几家报纸,竞争相当激烈,每年都有发行大战。

“对不起,暂时保密好吗?要是告诉你了,你就能知道我是谁了,那这网络就木有神秘感了。别忘了我们做网络朋友的初衷。”

我明白她的意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浮生如梦该不会是秋彤吧?

元朵早上无意中说过一句话,秋彤出去考察刚回来,而这个浮生如梦也是出去刚回来。

一想到这里,我又开始了剧烈的蛋疼,世界真的这么小?现实中避不开秋彤,在虚拟世界里难道也无法摆脱她?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决定在不询问她底细的情况下试探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从谈报纸营销入手。

我:“做报纸营销,宏观的我搞不来,不过微观的一些东西,倒可以给你提供一下思路,比如,实用见效快的实战策略。”

对方果然很感兴趣:“快说。”

“比如,可以搞报商合作……”我侃侃而谈,抛出了诱饵。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回复:“你说的对我的思路很有启发,我会认真考虑。”

鱼儿上钩了,我静观鱼儿咬钩后的表现。

我就看海州哪家报社会在最近推出这个举措来。哪家搞这个,浮生如梦就是哪家报社发行的掌门人。

我暗暗祈祷浮生如梦千万不要是秋彤,却又有些心不由衷。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自相矛盾的。

之后连续两天,投递完报纸,我就在站里帮元朵干活,等着验证自己那晚抛出的诱饵。

我似乎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浮生如梦弄不好就是让我胆战心惊的秋彤。

这天等到下午4点多,什么迹象都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房产公司那销售部经理的电话。

现在,该给这经理一个名字了:张晓天。

张晓天在电话上很兴奋,说我的办法效果很好,这两天涌上门来的客户比以前1个月加起来还多,还有5个当场就决定买房子,只是订报收据太少,要到站上来取收据。

放下电话,我和元朵说了下,元朵快乐地蹦起来:“亦克大哥,真看不出,你竟然能耐这么大!”

我不动声色地说:“不是我有能耐,赶巧了,我去人家门上订报纸,正好那销售部经理有这个营销计划……”

我感觉出那张晓天是个好大喜功之人,也就干脆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同时我不想木秀于林,以免引起秋彤的注意,也不想招来同行的嫉妒。

元朵目光里闪过一丝遗憾:“那销售部经理真牛,你够幸运的。”

一会张晓天来了,我介绍元朵和张晓天认识,元朵和他握手:“张经理,刚才听我大哥说了,这个营销策划出自你之手,你可真有水平,以后多多指导。”

张晓天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打个哈哈:“这个……小意思,吃这碗饭,就得干这事,本职工作而已。”

说完,张晓天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着元朵,眼神有些闪烁。

元朵给张晓天拿了10本收据,张晓天看看表:“到下班时间了,不知道元站长能否赏光共进晚餐呢,我请二位一起吃个便饭。”

张晓天很聪明,知道初次见面单独邀请元朵未必能成,就把我拉上了。

元朵看着我:“亦克大哥,你有空吗?”

我正好想借这个机会开开荤打打牙祭,点点头。

于是,大家一起去了附近的餐馆。

吃饭时,张晓天兴致很高,毫无愧色地给元朵大谈营销的技巧和经验,显得深喑此道。

看得出,这家伙初次见面就对元朵很有好感。

元朵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张晓天。

酒足饭饱,张晓天主动提出要送元朵回家,元朵有些迟疑,看着我,我冲张晓天说:“我喝多了,那就有劳张经理了。”

元朵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我挥挥手径自离去。

回到宿舍,登陆扣扣,浮生如梦在线。

浮生如梦说:“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打算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采取包括报商联盟等多种方式,搞集团作战,向规模要效益。”

我眼前一亮,浮生如梦的视界很开阔,我一点拨,她竟然就能把一片绿叶变成整个春天。

又一想,她要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这个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那短期内无法验证浮生如梦的真实身份了。

不由有些遗憾。

浮生如梦又说:“到底是浙商,肚子里就是有货。”

我发出一阵惨笑,我是一个失败的浙商,输地一塌糊涂,事业和女人都没了。最可悲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公司破产和芸儿突然离去的真正原因。

一时没有说话,心里隐隐作痛。

浮生如梦:“你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浮生如梦,我问你,你相不相信人生会有如果,相不相信过去的事情会再回来?”

浮生如梦:“我觉得,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过去的不会再回来,即使回来也不再完美。”

我沉默了,眼前浮现出芸儿的影子,还有那往日的欢笑和甜蜜。

浮生如梦继续说:“有时候,人还是简单了好。对于过去,不可忘记,但要放下。”

我心里一动,不由问自己是否该从对芸儿的伤痛和迷恋中走出,是否该将芸儿放下。

记得有人说,如果你很想要一样东西,就放它走。如果它回来找你,那么它永远都是你的,要是它没有回来,那么不用再等了,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你的!

第五章 有一种相遇叫缘分

转眼到了9月20日,天气凉快起来,已经有了初秋的冷意。

我手里微薄的银子一天天在减少,过着没有早饭,中午和晚上各一个大碗面的艰苦日子,每天在半饥饿状态下奔波着,身体日渐消瘦,时不时会觉得头重脚轻。不过我还是坚持熬着,一天天算着日子。

元朵对我的身体变化提起过几次,我每次都做毫不在意状说自己在减肥掩饰过去。元朵几次欲言又止,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张晓天那边的订报活动今日结束,我统计了下,接近1000份报纸,虽然都是半年的,但也能有接近18000元的进账。

我打算等提成到手,就辞职走人。

听元朵说,最近秋彤刚修改了公司原来每月中旬发工资、压发行员半个月工资的做法,改为每个月的1日发上月工资。也就是说10月1要我就能拿到工资和提成了。我8月份来的时间短,公司财务没给发钱,说是和9月的一起发。

公司刚下发了国庆节放假通知,报纸节日期间停报3天,从10月4日到6日,发行公司的假期也就是这3天。

我想等假期结束后和元朵打个招呼,让她物色新的发行员,等新发行员来了再走。

我不知道元朵要是知道我辞职的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现,也不大敢想,怕伤了她。可是,我终究是一个流浪的人,我的心始终在流浪,我的心依旧在麻木沉迷忧郁惆怅着。

想到很快就要和这个城市辞别,我突然感到几分莫名的眷恋。

自从那天在洲际大酒店遇到秋彤和李舜,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对秋彤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依然感到迷惑,感觉秋彤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终究是什么故事,我无法知晓,也没有机会去知晓了。

此时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今后会和李舜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些日子,除了白天的忙碌,几乎每个晚上,我都和浮生如梦在虚拟的世界里聊天。我给她灌输了大量营销实战技巧,她学地很认真。

我分明感到,这是一个天资聪慧的女子,很多事情往往是我一点拨她就能意会,而且能举一反三延伸上升到新的高度,有的高度甚至是我都始料未及的。

我不由断定,假以时日,她会在这个领域大有作为。

除了谈经营管理,我和她还经常交流对人生的见解和体会,在很多观点上,我都能有惊人的默契和巧合。有时候她不说话,我不说话,但是好像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会打出一个会心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一种相遇叫缘分,有一种感觉叫默契,有一种情感叫知己。

只是,浮生如梦的身份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最近张晓天往站里跑的很勤,他是来找元朵的。对于他们的交往,我心里默默祝福元朵,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归宿,虽然元朵不时用别样的眼神看我,但我故意装傻。

今天投递完报纸,我心跳有些加速,正好路过站里,决定过去歇一会儿。

刚进去就听到元朵办公室里传来赵达剑的声音,他又来了。

我悄声走进去,在靠近元朵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来,边留意听着屋里的动静。

“元朵,上次的事,我喝多了,你不要介意!”赵达剑的声音。

元朵没有说话。

“今天我来呢,是想和你说个事。”

“请赵总指示!”元朵客气的声音。

“公司最近要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负责人还没有确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浑身一震,脑子轰地一下。

狼终于来了,秋彤要成立大客户服务部,和浮生如梦在扣扣上说的正好吻合!

无疑,浮生如梦就是秋彤!

事情竟然是如此巧合!

我一时懵逼!

既然浮生如梦就是秋彤,那么以后还要不要和浮生如梦再联系呢?万一暴露了真实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我心里乱乱的,万分矛盾起来。

这时,屋里的谈话又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说:“我没什么想法,一来没那水平,二来,公司这么多能人,轮不到我。”

元朵这话其实是在谦虚,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具有比较强的创新和运作能力,如果给她适当的点拨,相信元朵应该适合这个位置。

“不必这么说,元朵,你的能力我是了解的,我说你行你就行,只要你愿意,到时候在公司经理办公会上,我会提名你,我看谁敢反对,秋彤再怎么着,也不敢真拿我的话不当回事。再说了,你就是真的一开始适应不了,不是还有我吗?”

“感谢赵总对我的看重,不过我还是没这想法。”

“怎么,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看法?以为我帮你是别有企图,不领我这个人情?”赵达剑不高兴的声音。

元朵沉默着,赵达剑到底有没有不良企图,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对你好,你心里要有数!”赵达剑半是威胁的声音。

元朵还是不说话。

“不识抬举,到时候你会后悔的!”赵达剑重重哼了一声。

“赵总走好!”

赵达剑出来,看到正坐在那里喝水的我,眼里发出憎恶和蔑视的目光,瞪了我一眼,然后径自走了。

元朵也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我在,松了口气。

我冲元朵笑了下,元朵也笑起来,接着说:“亦克大哥,真为你很高兴,这个月你光订报提成就可以拿到一万八,加上工资,就接近两万了!”

这些钱其实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心里并没有多么兴奋,以前动辄几百上千万的钱在手里折腾,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但我不想扫元朵的兴,于是努力做激动状。

此时我的身体很虚,元朵看我额头冒冷汗,脸色很难看,就让我回去休息一会。

我刚站起来,突然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前是元朵带着泪痕的焦急脸庞。

看我醒来,元朵舒了一口气,擦擦眼角的泪水:“亦克大哥,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显然是元朵打了120把我送到医院的。

我动了下身体,浑身无力,手上正在打吊瓶。

元朵让我不要动,说我是因为身体营养不良造成的低血糖,打上几天吊瓶,回去好好休养就行了。

我一听急了,妈的,住院要花钱的,老子手里的那点银子怎么经得起这番折腾,等出院的时候说不定连住院费都付不起。那人可丢大了。

我于是提出出院,元朵态度很坚决,说我必须在医院好好休养,工作不用担心,她替我投递。

元朵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了与以往性格不同的一面,那就是倔强和固执。

我拗不过元朵,只得同意。

随后的3天,我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元朵上午投递完报纸,下午和晚上就在医院陪我。她去市场买了母鸡,自己在宿舍里炖好带到医院来给我补身子,中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其他时间,元朵就陪我说话聊天解闷儿。

此时的元朵,很像是一个大姐姐,一个保姆。

颠簸流浪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的的呵护和体贴,我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感动,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元朵。

3天后,我出院了,元朵已经猜到了我的拮据,提前去交了费用。

我对元朵表示感激,说发了工资还她,元朵小脸涨红了:“亦克大哥,你再和我这么见外,我就真生气了。”

看着元朵清澈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巴,我无言以对,满怀感动地拍了拍元朵的肩膀。

元朵送我到了宿舍楼下,我不想让元朵看见自己的窘迫现状,要和元朵告辞,元朵又倔强起来,坚持要送我到宿舍里,我无法拒绝,也就遂了她。

进了宿舍,元朵看见小窝里满地狼藉和堆积成小山的大碗面空盒子,眼圈一下子红了,随即就动手整理床铺让我躺下,然后动手打扫房间。

我躺在床上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变得整洁干净了,窗外夜色笼罩,床前昏黄的灯光下,元朵正抱着我随身带的一本营销技巧书看地津津有味,床头小桌上的饭碗里,冒着热气的鸡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我看着元朵的神态,觉得元朵是那么恬静,那么充满母性的柔情。

元朵看我醒了,温柔地笑起来,放下书本:“大哥,你醒了,来,吃晚饭喽。”

说着,元朵端起饭碗要喂我,我坐起来下床,不让她喂,元朵也不坚持。

我让元朵和我一起吃,元朵高兴地答应了,拿了一副筷子,和我一起凑在小桌前吃晚饭。

吃完饭,元朵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和我聊天,又拿起那本书:“大哥,这本书真好,我刚才都看入迷了。”

“你对营销感兴趣?”

“嗯哪,我自学考试的专业就是营销,已经拿到大专文凭了,正打算报考本科。”

自学考试靠的是真功夫,我不由对元朵高看了一眼。

元朵又指着笔记本电脑:“大哥,你还有这个,干发行员的,有电脑的可不多。”

“二手货,朋友送的,我就是空闲了在上面打打游戏而已。”

元朵歪着脑袋看着我:“是吗?那岂不是浪费了资源,电脑上网可以用来学很多知识的。”

“我这样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里有那素养啊。”

元朵掂了掂手里的书,又看看我床头的几本书,看着我说:“可是,我怎么感觉你不是那样的人呢,我总觉得你好像是——”

第六章 当成了定情物

元朵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总觉得你是一个有文化有水平的人。”

我的心一颤,笑笑:“元朵,你高看我了,我要真是那样的人,还会落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吗?这些书是我租房子的时候前任租客留下的,我没事顺便看一下。其实呢,我也看不懂。”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半晌蹦出一句:“我感觉,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元朵的话让我陡然一惊,我觉得秋彤是个有故事的人,元朵却觉得我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这一晚,我和元朵聊了很多,我注意掌控着聊天的方向,尽量避免谈及个人生活。从谈话中,我愈加了解了元朵干站长工作的辛酸,其实她心里是很向往做到更好的位置的。

我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扶助元朵一下,让她走地更远呢?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很快我就要离开,没有时间了。

这时,想起了浮生如梦,心里感到纠结。几天没有上网了,不知她有没有找我。而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否应该再继续和她继续交往呢?

不知不觉到了学生们下课回来了,在短暂的嬉笑之后,周围很快安静下来,接着就响起了每晚例行的异样声音。

元朵很快就听出了这异样声音的含义,脸色突然通红,匆忙起身告辞。

我送元朵下楼,元朵声音低低地:“大哥,你的邻居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嗯。”

“那……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元朵的声音更低了。

我淡淡地说:“我戴着耳机打游戏,听不见,等他们折腾完了,我也困了。”

元朵点点头,接着又说:“对了,国庆放假3天,你打算怎么过?”

“在宿舍睡大觉,你呢?”

“我回同辽看爸妈,还有弟弟,弟弟今年刚考上大学,在呼和浩特,放假他也会回家的。”提起亲人,元朵的眼神开始发亮。

“回家好。”我想起父母,不由心酸。

元朵迟疑了下:“大哥,既然你放假也没事,那——要不,我邀请你到我家做客好不好?”

元朵期待而又怯怯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元朵夜色里纯洁而真诚的目光,知道她不是客套,点点头:“好,我还没去过大草原呢!”

元朵变得快乐起来:“太好了,大哥,草原人民欢迎你,我们一家欢迎你,草原好啊,初秋的草原更美,天高云淡,牛羊成群。到时候,我们可以骑马出去玩,一起去看大草原。我家里有马,有羊,还有牛。”

看着元朵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温馨。

送走元朵,我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上网,突然想起了秋彤,心里一竦,随即设置了隐身状态。

我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浮生如梦,我告诉自己要悬崖勒马,却又忍不住想上来看看。

人纠结矛盾起来真受罪,不亚于邻居们那些动静对我的精神折磨。

刚隐身登陆就看到浮生如梦——不,应该是秋彤在线。

同时,看到了她这几天的留言,除了问我为何没上线,还谈了自己有关营销的一些看法,请我指点。

我屏住呼吸看着浮生如梦的留言,想着现实里自己的美女上司秋彤,心里犹豫矛盾纠结着。

一会儿,看到窗口显示她正在听的歌曲《孤儿泪》。

我耳边回响起刘德华那苍凉的声音:“一滴泪,我眼里含着一滴泪,有谁知道眼里的泪水是什么滋味……”

我的心不由颤栗,似乎看到在海州的某一个角落,深夜宁静的电脑前,一个楚楚的女子眼神里那深深的忧郁和伤感。

这时,浮生如梦发过来一句话:“总有一些人,他们看上去整天都很开心,好多人都会羡慕他们,然而这其实是他们最悲哀的地方,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的一面。”

坚强背后的脆弱,我的心一动,习惯性抬手就要回复,却又顿住,半天,轻轻将手收回,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回味着。

沉默中,夜深了,终于,浮生如梦发出一声叹息:“大神,看来今晚你不来了,我下了,晚安。”

她竟然叫我大神,可惜我不会跳大神。

我直勾勾地盯住屏幕,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又发了半天怔,才关机上床。

躺在无边夜色笼罩的小床上,听着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长鸣声,我感到自己正站在孤独的站台,在寂寞地等待。

此后几个夜晚,我一直没有现身,一直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似乎也极有耐心,每晚都会来,都会在那里自言自语一阵。

我越来越感到浮生如梦对虚拟世界的异客与日俱增的好感。

我缺乏足够的勇气出现,我对现实中的秋彤感到发怵。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就此从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想过拉黑她,却迟迟不愿意抬起鼠标。

很快到了国庆节,工资发下来了,我杂七杂八拿到了接近2万块。这让其他同事很是眼热,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在我周围环绕,恨不得将我生剥了。

元朵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那样子比自己得到这么多钱还开心。

我没有还元朵付的住院钱,请元朵去上岛吃西餐,元朵高兴地答应了。

这是她第一次去西餐厅,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我老练地点餐,熟练地教元朵使用餐具,元朵瞪大眼睛看着我,带着说不出味道的眼神。

吃饭时,我掏出刚买的2000多的漂亮手机送给元朵。元朵和其他发行员一样,用的都是小灵通。我早就盘算要送给元朵一个手机了。

看着手机,元朵“呀——”地叫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我:“大哥,这是——”

“元朵,这是送给你的。”我拉过元朵的手,将手机放进元朵的手心:“喜欢吗?”

元朵脸红起来,显得兴奋和不安:“喜欢,可是,大哥,这太昂贵了,我接受不起啊。”

元朵的话让我鼻子一酸:“元朵,你接受得起,再昂贵的东西你也接受得起,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一来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二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没有说出三来,因为三来是我很快要走了,这是我送给她的临别赠品。

我不想在此时打击她。

元朵脸上露出害羞的幸福神情,喃喃地说:“大哥,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元朵,你是我眼中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的好姑娘。”

元朵将手机放在心口,紧紧捂住:“大哥,我会好好珍惜,我要永远珍存着你给我的礼物,永远……”

我心里一惊,元朵该不会将这个手机当成定情物了吧?傻丫头!

这时,元朵的小灵通响了,元朵一接听,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秋总您好……嗯,好,一定照办。”

打完电话,元朵说:“大哥,刚才秋总来电话,她注意到了张晓天那房产公司和我们联合搞的订报活动,很感兴趣,说明天要请张晓天吃饭,想具体了解这个项目的整个策划过程和操作机理。”

“哦。”

元朵:“还有,秋总说要我和负责这个项目联系的发行员一起参加,也就是说,明天我们一起和秋总吃饭。”

我一听慌了神。

我脑子急速盘旋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啊,能有机会和秋总一起吃饭,很荣幸!”

元朵笑了:“想到要见到集团第一大美女,心里激动地不行了吧?”

我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和元朵还有张晓天在站上会合,准备5点半出发去集团附近一家酒店参加秋总的晚宴。

张晓天已经知道了此次宴请的内容,看到我也参加,神情显得有些不安,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不由暗笑。

这时,元朵随口问了张晓天一句:“张经理,你们国庆节不放假?”

张晓天有些心不在焉:“放,我这两天值班,4号到4号休息!”

“真巧,俺们也是这3天放假。”

张晓天眼神一亮:“是吗?放假你怎么安排?”

“回内蒙同辽老家,看看俺爹娘!”

“同辽好啊,科儿沁大草原,这个季节,草原一定很美。”

“嗯哪,很美很美。”

“我正好休假3天,真想去看看大草原,就是不知道路。”张晓天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元朵。

元朵含笑看看我,又看着张晓天:“张经理,你这么大的人,不知道路难道不会问?就是真不知道路,也可以找一家旅行社随团去啊。”

张晓天眼里闪过失望的神情,不过随即就笑着:“你说的对,不错的主意,明天我就去找找看。”

不知道张晓天此话是真还是假。

元朵接着说:“咱们走吧,秋总会准时在酒店等,她向来是讲究时间的人。”

大家刚要出门,元朵的电话突然响了,元朵接听电话,我竖起耳朵听。

“你好,是啊 ,我是元朵……公司督察部……什么事……”元朵的神色认真起来,边看了看我。

我不动声色,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第七章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我做吃惊状:“怎么了?”

“刚才公司督察部来了电话,说我们站里的一个订户今天的报纸到现在还没收到,我一听地址,是你区域的,督察部要求必须在今天把这个投诉处理好,不得过夜。”接着,元朵把具体地址告诉了我。

我说:“奇怪,我明明记得那订户的报纸送了,怎么会没收到呢?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我找一份今天的报纸给你,你赶紧去那订户家,要给人家赔礼道歉。这个酒场你可能赶不上了,怎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会出事,唉……”元朵的神情有些懊丧。

张晓天突然就轻松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老弟,投递质量可是大事,你赶紧去吧,不能耽误。”

我说:“那你们先去吧,我这就去处理投诉。”

元朵无奈地点点头:“如果处理地快,你就直接到酒店。”

我点点头:“我争取最快的速度处理好,然后直接过去。”

张晓天脸上的表情这时又有些不安,看起来很滑稽。

我带着报纸直接去了订户那里。

这家订户的报纸我今天根本就没送,早就看到这家订户的报箱坏了,于是就专门选择他开刀。

我真诚地给订户道歉,然后提示订户说自己确实把报纸放到报箱里了,不过报箱坏了,会不会是有人将报纸从洞里拿走了?

我投递从来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主人看我的态度很诚恳,听我这么一说,也同意这个说法。

我于是趁热打铁,说现在就给换一个新报箱,主人听了很高兴。

我给元朵打电话,说了下情况,然后说我现在要给订户换报箱,不能去参加酒场了,元朵听了也只能怅怅作罢。

张晓天终于放心了。

而我,也逃过了一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张晓天可以说是双赢。

第二天,在站里,元朵和我说起昨晚吃饭的事,说秋彤询问了张晓天很多关于报商合作方面的事情,张晓天开始还能回答自如,后来就额头有些冒汗,秋彤眉头皱了好几次。

我明白,秋彤一定是对张晓天策划大师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张晓天只能将我的东西进行复制,却不会发挥和创新,如果秋彤问到更深的程度,露馅就难免,元朵未必能觉察得出,但是瞒不过秋彤那双聪慧的眼睛。

我不禁暗骂张晓天不争气,暗自祈祷能顺利度过最后这几天。

10月3日晚11点10分,我和元朵登上了海州始发到同辽的火车,高价买了黑心列车员的两个小马扎,坐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

我本想买卧铺,结果连硬座都没有了,只买到了两张站票。我有些丧气,元朵却不以为意,说没座位就站着,她已经习惯了。

在污浊的空气中,我和元朵依偎在一起,开始了午夜里的长途奔袭,直奔遥远北方的茫茫草原。

临走之前,我没有上网。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等过完节辞职后,就把浮生如梦从扣扣里删除,让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美女秋彤从我的记忆里永远消失。

做完这个决定,我感到了些许轻松,却又有些难以释怀。

夜深了,元朵趴在我的膝盖上熟睡了。

我毫无困意,睁大眼睛看着车外无边的夜色,听着列车有节奏的声音,点燃一支烟,想着自己那没有航标的岁月长河,想着那未知的明天,还有记忆里刻骨铭心的芸儿,还有眼前的元朵姑娘,还有那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秋彤和浮生如梦……

我的心翻涌不停,眼睛有些酸涩,轻轻闭上了眼睛。

夜正长,路漫漫。

第二天下午2点,到达同辽火车站,我和元朵又转乘中巴,继续往北走,越往前走,道路越不平,视野越开阔,天空越蔚蓝,人烟越稀少。

颠簸了3个多小时,我们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车,周围到处是风萧萧野茫茫的草原,夕阳下金黄一片,显出几分苍凉,又很壮观。

我正茫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叫声:“姐——姐——”

回头一看,一个身材结实脸庞黑乎乎的小伙子,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背上,挥舞着马鞭冲我们憨厚地笑着,还牵着一匹白马。

元朵立刻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跑过去和跳下马的小伙子亲热地拉扯在一起:“巴特——弟弟——”

原来这是元朵的弟弟,巴特,在呼和浩特上大学,放假回家来接我们的。

元朵然后过来拉着我对巴特说:“弟弟,这是亦克大哥,我同事,放假来草原玩的,住在咱家。”

接着元朵又对我说:“这是我弟弟,云巴,我们都叫他巴特,蒙语就是英雄的意思,弟弟是我们草原飞翔的雄鹰,是我心里的小英雄。”

巴特让姐姐夸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皮,冲我礼貌地弯腰行礼:“亦克大哥好,欢迎你到草原来。”

我一见面就从心里喜欢这个憨厚朴实的草原大学生巴特,伸开胳膊和他拥抱了一下:“巴特,你是姐姐的骄傲,也是草原人的骄傲。”

巴特愈发腼腆,转身忙着往自己的马背上搬行李,然后一个漂亮的动作上马:“姐姐,走吧,爸妈都在家等急了。”

元朵点点头:“好,你先走,我和亦克大哥随后就到!”

巴特冲我一点头,然后双腿一夹马背,马儿撒腿就跑,剩下我和元朵。

我看着元朵,说:“我们怎么走?”

“骑我的白雪走啊。”元朵边说边拉过白马:“这可是我的好伙伴,好久不见了,咱俩一起骑白雪回家。”

我有些发怵和犹豫,我没骑过马,而且还要和元朵一起共骑。

元朵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笑起来:“傻哥哥,你坐我后面,抱住我的腰。”

说着,元朵熟练地跃上马,伸手拉我上去。

我有些尴尬,伸出胳膊放到元朵的前面,但是没有搂。

元朵抿嘴一笑,挥起马鞭,脆声一个“啪——”响声,马儿突然就小跑起来,我身体一晃,差点闪下去,一紧张,忙搂紧了元朵的腰。

“驾——白雪,回家喽,亦克大哥抱紧咯!”元朵得意地叫了一声,伴随着铃铛般的笑声,马儿迈开四蹄,载着我和元朵,往草原深处跑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元朵终于到了科儿沁大草原深处的元朵家——不是我想象中的蒙古包,而是证府扶持新建的整齐划一的牧民定居点,前面是人住的砖结构平房,后院是牲畜圈。

在元朵家,我受到了元朵一家贵宾级的接待,晚餐非常丰盛,满满一大桌,都是草原风味的特产,我虽然不大习惯那种奶味,但看到元朵父母淳朴的笑脸,硬是让自己的胃口接纳了这些新品种,大口喝着马奶,起劲地咬着奶酪点心,做出很可口的样子。

从元朵父母目不转睛看我的眼神里,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心里不安起来……

当夜,我住在了元朵家为我专门准备的单间,被褥都是崭新的,发出一股好闻的清新味道。

躺在舒适柔软温暖的大炕上,不由产生一种归属感。

草原的夜,格外宁静,偶尔远处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那是晚归的牧民在归巢。

我安然入睡。

漂泊了几个月,第一次睡得如此安逸。

第二天清晨,正睡地香,脸上痒痒的,睁开眼,元朵的笑脸正在眼前,发梢撩拨在我的皮肤上。

看到我醒来,元朵嘻嘻笑了:“大哥,睡得好不?”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好啊,好久没睡这么好了,睡得好深好沉。”

“真的?”元朵歪着脑袋。

“真的!”我认真地点点头。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突然有些潮湿,急忙转过头去:“大哥,起床吃早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到草原上去骑马。”

我一听来了劲头,急忙下床洗涮。昨天来的路上,元朵教会了我骑马的一些基本要领,对骑马正感兴趣。

吃早饭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巴特,元朵说弟弟牵着家里的一匹老马到附近的珠日河草原旅游区挣钱去了。遇上骑马客人多的时候,一天能赚200多元。巴特今年干了一个暑假,就把这学期的学费攒足了。

看着元朵叙述巴特时,她和父母骄傲的表情,我很感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早饭后,元朵牵出两匹马,一匹是她的白雪,另一匹枣色的给我骑。

马儿们见了元朵,都亲热地点头撩蹄,元朵摸着枣色马的脑袋:“酸枣,今天我大哥要和你搭档,你可要给我长面子,要乖哦……”

酸枣温顺地频频点头,我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我和元朵骑上马,直奔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元朵的骑术很精湛,给我表演了好几种马术,看得我佩服不已。

酸枣不酸,与我配合倒也默契,很快我就能独自骑马小跑了,在秋日的草原上纵马驰骋,那感觉确实很美,心胸开阔。

一会儿,元朵放声高歌:“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如今终于见到了辽阔大地,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第八章 我也喜欢你

元朵唱完,看我发呆的样子,莞尔一笑,一夹马背,白雪窜了出去,在草原上撒欢跑起来,马背上元朵那火红的衣服和白色的骏马相映成辉,宛若美丽鲜艳的花儿。

看着远去的元朵,我一拍酸枣的屁股,纵马追了过去……

跑了半天,在一条清澈的河边,我终于追上了元朵。

此时元朵已经下马,正在河边的草丛里采花,草原秋天的花儿分外妖娆,和春天相比,另有一种风味。

我下马朝元朵走过去,元朵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野花:“大哥,好看不?”

“好看!”

元朵把一支花递给我:“大哥,帮我戴上好吗?”

我接过花,插在元朵的发髻。

元朵跑到河边,对着河水照了照,然后抬头看着我:“大哥,我好看吗?”

“元朵,你真美!比这些花儿还要美。”我实话实说。

元朵脸上飘起两朵红晕:“那……大哥,你喜欢大草原的元朵吗?”

面对元朵火热的目光,我的心颤了一下,不忍让元朵失望,点了点头。

元朵眼里闪出喜悦和幸福的光芒,低头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大哥,我也喜欢你……”

我的大脑蒙地一下,突然想起了芸儿,心一阵剧痛,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元朵小脸通红,不敢抬头看我,突然又飞奔上马,飞驰而去,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和元朵在草原上跑跑走走,不知不觉接近了珠日河旅游区,来来往往的旅游车多起来。

我和元朵并排骑马,元朵拿着我的数码相机拍草原风景,这时一辆海州牌照的旅游大巴开过来,我不由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我看到了车窗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晓天!

他果然加入旅游团来草原旅游了!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看到张晓天的同时,张晓天正好看到了我们,不由半张开了嘴巴,露出惊愕的表情。

瞬间,我看到张晓天的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嫉恨。

接着,旅游车就过去了。

我的心一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张晓天和我不再是朋友了。

元朵正兴致勃勃地拍照,全然不知道张晓天此时刚从咫尺之处和我们错过。

一会儿元朵转头对我说:“大哥,咱们去旅游区骑马的那边看看巴特弟弟吧,看他今天生意如何。”

我担心在那里遇见张晓天:“不了,我有些累了。”

元朵一拍脑袋:“你看我光知道玩,忘记了你身体刚复原,走,咱们回家吃烤全羊。”

我满腹心事和元朵骑马回到家,元朵爸妈果然弄好了烤全羊。

中午,大家一起吃烤羊,我陪元朵爸爸喝酒,元朵妈妈开始有意无意问起我的家庭和经历。

我如实告诉了她家庭情况:我的家在遥远的江南,父母都是镇上中学的老师,我是独子。关于我的经历,我说自己高中毕业后就在镇上一家工厂打工,后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出来了,很简单。

元朵托着腮专注地静静地听着,带着沉思的眼神。

元朵父亲对我自己出来闯荡很赞赏,说年轻人只要肯吃苦,不上大学也一样有出息。

我频频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里却在发虚

一顿烤全羊吃得我满头大汗。

吃过晚饭,因为明天一早我和元朵就要去同辽坐火车回海州,大家都早早歇息。

没想到,就在半夜,出事了!

半夜时分,我被隔壁元朵父母房间里的慌乱声音惊醒,过去一看,元朵爸爸正捂着腹部蜷曲翻滚在炕上呻吟,表情极其痛苦。一家人都吓坏了,巴特急忙就要出门牵马去请附近的郎中。

我阻止了巴特,镇静而急促地说:“郎中不行,抓紧找一辆车,火速送旗里的医院!”

我的话给大家带来了主心骨,巴特出去很快找到了一辆皮卡车,可是,车主当晚喝醉了,没人开车。

大家又着急起来,我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驾照:“我来开!”

大家把元朵爸爸抬上车,元朵坐在副驾驶位置指路,我踩下油门,皮卡在乌黑的夜里疾驶在苍茫的大草原上,直奔旗里。

到了旗人民医院,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元朵爸爸得的是急性肾结石,必须立即进行手术,需要先交手术费住院费2万元。

元朵妈妈一听傻眼了,临出来的时家里全部的现金5000元都带来了,上哪里去凑2万元呢。

元朵妈妈央求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天亮就回家去卖牛羊,然后交足费用,得到的是冷冰冰的拒绝。

元朵和妈妈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几乎就要跪下给医生求情。

我一把拿过元朵妈妈手里的钱,接着就去了交费处,掏出自己刚领的订报提成,交上了手术住院费。

元朵爸爸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元朵一家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元朵擦擦眼角的泪花:“大哥,谢谢你,明天我让弟弟把家里牛羊卖了还你钱。”

我一阵心酸,看着元朵:“你胡说什么,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认识你了。”

“大哥,这可是你的血汗钱,这钱我们家一定要还的。”

我火了:“现在救人要紧,不许提还钱的事!”

我口气严厉,元朵被吓住了,不敢再说话,却又带着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天亮后,手术结束,很顺利,大家都松了口气。

元朵要给公司请假在家照顾爸爸,妈妈坚决不答应,说工作不能耽误。

无奈,元朵和我一起告别家人,踏上火车,当天夜里返回了海州。

假期结束,刚攒下的流浪资金木有了,我暂时走不了了,打算尽快再赚一笔银子。

第二天,我去了百科城市花园,找到物业管理负责人,直接表明身份,先从物业如何为业主搞好服务说起。

负责人摸不透我的意图,听我说得头头是道,不由频频点头。

我接着又谈为业主搞好服务的重要意义,负责人乐了:“看不出,你一个送报纸的,对这个倒是挺有研究,怎么?想改行来我这里应聘做物管?好啊,小子,我这里正需要人。”

我摇摇头:“谢谢您的赏识,我不是来应聘的,是想和你说一个事。你想,您的这些业主都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的人,他们对于文化的消费需求也一定是有的,比如读书看报之类的。如果您能在物管处设立一个订报代办处,那么,是不是会更加融洽物管和业主的感情呢?”

负责人醒悟过来,一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原来你是来这里推销报纸的。”

我嘿嘿一笑:“是,不过,这对你们难道没有好处吗?”

“倒也有好处,不过……”

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当然,我们的利益是共享的,这么着,您这里每订一份全年的晚报,我付给您18元的劳务费。”

一份全年报纸提成36元,给他18元,我还有18元可赚。

负责人来了精神,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当场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给了他几本订报收据,活动为期一个月。

以此类推,我又一鼓作气拿下了3家高档住宅小区。

晚上,我又犒劳了自己一次,痛痛快快吃喝了一顿。

然后,带着对秋彤和浮生如梦的难言纠结,我打开电脑上网。

我仍然记得自己国庆节前做出的那个艰难决定。

隐身登陆后,浮生如梦不在线,却看到了她的很多留言,10月6日,昨晚的。

我决定看完留言再拉黑她。

定定神,看下去:

“异客大神,我知道你不在,或许你不会再出现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还是很荣幸能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认识你。即使你不在,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和你说会话,现实世界里,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在这里对着你这个空气说了。”

我凝神看着,心里有些沉重。

“此刻,我正一个人在电脑前喝酒,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酒吗?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没有人为我祝福生日,那么,我只有自己为自己祝福了。”

昨天是秋彤的生日!我默念一句: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国庆期间我去丹城了,又去了鸭绿江边,又一次凝视着对岸那片土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面包含着一个故事,这故事我从来没有讲给任何人听,今天,在这里,失踪了的异客大神,我说给你听……”

我屏住呼吸看下去。

“29年前,地点:丹城鸭绿江边。那时两国的边界管理没有现在那么严格,一天凌晨,一位丹城鲜族老乡到对岸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在江边一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用包被裹住的女婴,随即将其抱回来,送到了丹城孤儿院。那一天是10月6日,孤儿院的阿姨就把10月6日作为那女婴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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