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中外诗人雅集后,某个杭州诗人的私人记录

一起文艺群 2019-01-16 03:05:07

姜大叔的话:

前几天,一群中外诗人在杭州相聚。
本文的作者葱哥也在其中。
诗人相见,想必分外酸爽。
聚会之后,葱哥写出了这篇满含激情的文字。
献给你们。
一窥诗人眼里的诗人们。
1
我愿意把那个带着温度的拥抱作为这篇私人记录的开篇,来自高银的拥抱。
高银,韩国的传奇诗人。
83岁的高龄,却有着让我们惊讶的活力和敏捷的思维。我说的这个拥抱来自于运河边的酒桌上,当时我们分别在两个房间,我和朋友们一起过去敬酒,这是这次雅集的第二天,在酒杯和酒杯轻轻碰撞以后,这个贴面的拥抱出我意料,尽管高银是个热情的人。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随同的翻译,也同样是诗人的金冉,问他这个拥抱的由来,后来想想,算了,我把它作为一个前辈对后进的奖掖。对高银的认识实际上要早得多,他的诗在汉语中也有广泛的传播。
高银身躯单薄,嗓音嘶哑低沉,一生跌宕起伏,目睹过战争,出过家,数度入狱,创作出版过150多部作品。高银的朗诵,没有一般朗诵中播音腔的浑厚,但似乎继承了来自唐宋时代的吟诵,听他的朗诵,有种时光倒流的黑白感,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对伟大传统的致敬,而站在这个致敬边上的我们,是致敬的致敬,而最终,这些都将成为传统的一部分。
高银说,写诗的人必须是一个孩子,不要长大,不要区分春夏秋冬。他说自己就像窗外这条运河里流淌的一滴水。
当金冉把这话翻译过来的时候,我的理解是,诗人,要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敏感,就像已故的诗人张枣写过的:每天去偷一个小惊奇。
2
高原如猛虎。
对于这个句子的记忆是多么的深,来自我刚刚接触诗歌时的阅读经验,来自朦胧诗时期的经典《诺日朗》。
它出于杨炼之手,杨炼,1955年出生于瑞士,成长于北京。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开始写诗。1988年应澳大利亚文学艺术委员会邀请,前往澳洲访问,其后,开始了他的世界性写作生涯。
多年后,当我第一次见到杨炼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和我想象中颇有不同,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他的眼睛是那么的小,和《诺日朗》的盛大恰恰构成一个有趣的反差。我和杨炼的交往始于微信,这一次算是网友见面。
杨炼的诗,一直处于摇摆不定的节奏中,用高银的话来说,充满了美妙的声音和空间。
相比于杨炼,这一次到来的诗人中,另一位影响我写作的是雄辩的欧阳江河。
他比杨炼小一岁,从诗歌的谱系来说,却相差一个代际,欧阳江河属于第三代诗人,也就是后朦胧诗时期的诗人。他当年的《玻璃工厂》《手枪》等无不脍炙人口,而当年那一组发表在《人民文学》的《最后的幻象》让我一读再读。
他的影响,尤其是诗歌中的哲学和智慧写作,对于我们这些更后面的诗人无疑是巨大的。
欧阳江河的诗中充盈着悖论,而这些悖论让他的诗句有着魔术般的张力,他的博学在诗句中有时会呈现出一种炫耀般的卖弄。现实中的欧阳江河,温和、平静,和他的诗相一致,时时会有有趣的句子出现。说起来,和他同时期的四川诗人,以当年人称“四川七君子”的那一拨诗人为代表,无不成为当代汉诗的中坚,这几乎是一个神话。
那一天在西溪泛舟,当两艘画舫擦肩而过时,对面的高声喊,欧阳老师好!欧阳老师好!而欧阳江河,显然很享受这种声名所带来的涟漪。
我们都有小小的虚荣,那一刻,刚好有波光荡漾。
3
时间有时候会为我们设置一些可以拿来作为话题的邂逅,比如西川和我两次在杭州的相遇,都是在西湖之上,在小瀛洲,改变的只是我们的年龄。
“风吹着空旷的夜也吹着我/风吹着未来也吹着过去/我成为某个人,某间/点着油灯的陋室/而这陋室冰凉的屋顶/被群星的亿万只脚踩成祭坛/我像一个领取圣餐的孩子/放大了胆子,但屏住呼吸”
西川这首早期的诗《在诺尔干仰望星空》至今依然为人所津津乐道,虔诚、敬畏,精神上的向往与渴望,强烈而自然地流露着。星空不仅指向远远大于人类生存环境的宏观宇宙,更代表着永恒的存在与价值。这正如西川的写作,一直在朝向一种开阔之处努力。
西川,这个曾获上海《东方早报》“文化中国十年人物大奖2001-2011”、鲁迅文学奖(2001)、美国/意大利拉涅利城堡基金会奖修金等多种荣誉的诗人。
江湖上传说他是国际诗歌节中的宠儿,他是这些诗歌节的常客,我想这得益于诗作的国际性。就像这次聚会中来自美国波多黎各的詹姆斯·R·坎特雷,他的中文名字叫做王一飞,我们建议他应该叫做王不鸣,他的诗,同样具有这种地球村的意义。
盛名之下无虚士,关于西川,实际上只要说一件小事就能看到他的深度:一天晚餐后,对着一面湖水,高银用韩语朗诵屈原《楚辞》中的《九章·橘颂》。之后,西川用筷子击打着碗碟,一口气朗诵屈原《离骚》中的一章,博得满堂喝彩。这种记忆即使是训练出来的,依然让人敬佩不已。
西川近年诗歌更加转向于舞台和表演艺术,我个人总觉得他的努力尚未水到渠成,但最后,这些努力肯定会导入到一片开阔之地。
回忆西川这一次雅集中的形象,最有意思的是在西湖的游船上,他突然有些腼腆,像是在解释,低声说:他把汗衫穿反了。
然后,我们看到了他汗衫口子上的洞,笑嘻嘻的咧着嘴,像一句诗。    
4
巧合的是,来自瑞典的李笠和中国澳门的姚风,他们曾经是校友,只是不同年级。他们都曾求学于北京外国语学院,同样学的都是小语种,李笠学瑞典语,姚风修葡萄牙语。
李笠1988年移居瑞典,在斯德哥尔摩大学专修瑞典文学。
出版有《水中的目光》等6本瑞典文诗集,并荣获2008年“瑞典日报文学奖”和首届“马丁松时钟王国奖”等诗歌奖项。早两年荣膺诺贝尔文学奖的特朗目斯特罗姆的诗全集也多数由他所翻译。
姚风移居澳门,当过一阵子文化官员,后来去了澳门大学任教。让我奇怪的是,姚风在澳门住了那么多年,居然就没进过赌场。姚风有一首写女儿的诗,很让人感慨:女儿越来越大,我看到世界上的流氓越来越多。
诗人有柔软的心。或许越柔软,写的诗能够越大。
我不知道是不是饮食等生活习惯会改变一个人的样子,在瑞典多年的李笠,他的体格和气质也部分接近于北欧人,而且,李笠的摄影基本上用黑白拍摄,有着北欧的简约和冷静,和李笠的诗句一样,简洁的美,蕴蓄着他的态度和对世界的观察。
李笠有一个很有趣的身份:他回到中国,是出于他夫人是瑞典驻中国上海领事馆的大使,然后,在7月,他们将去捷克斯洛伐克。
我不知道吹到我身上的风,当它吹到李笠身上时,作为故土的异乡人,他会有怎么样的感觉。也许下一次见到他,要在布拉格的街上了。
5
公元1089年,苏轼第二次来到杭州,这一次他是牧守江南,在此后的三年,他留下了诸多灿烂的诗篇和传说。
我们从这条时间之河再往前回看时,距离苏轼300年左右,那个叫做白居易的诗人也曾经泛舟西湖。
公元2016年6月,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诗人同样吟诵于这山水之间。
远处,有鹭鸟飞翔,再远处,山色青青,俯瞰着这江南的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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