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一村子人的妇女

每天读点故事 2018-05-15 14: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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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读点故事APP者:容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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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部大山深处的南半腰,稀稀落落住着几户人家,这就是王家岭山村。那里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门朝南。因为山里石头多,茅草多,就地取材,多半是低矮的石墙茅草房。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已人去房空。

山花家也住着这样低矮的三间房子,门前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台,是山花开垦修整出来的家院。院西边是一间小厨房,其北面和堂屋的西山墙对接围成了石墙厕所。里面拴住羊,养着兔,门口还堵住半腰深的木板门。

院子东边整齐地垛着两米多高的一垛干劈柴,旁边长着两棵枝叶茂盛的大桃树,树冠似两把巨大的绿伞,为院里撑起一片阴凉。树枝上结着一串串一簇簇稠密的红嘴大白桃,压弯了树枝条。两棵树中间扯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麻绳,搭晒着洗净的衣服。

山花就出生在这里一天天长大,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她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姐姐三年前出嫁了,如今家里只有她和父亲。

时值盛夏的某日,吃了午饭,父亲站在桃树下的阴凉处抽着自卷的劣质烟,瞧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山花说:“前几天,我在南山虎尾巴沟,伐了几棵树,已经把树枝砍下来,拉到河这岸了,你把树桩也弄回来。”

父亲已年过六旬,身材不高,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渔网纹。他右边大眼角上方长着一个豌豆大粗糙的暗褐色瘊子,虽然影响美观,但他觉得长的地方好,认为是招福猴,他说猴子背着他的头,使他头轻精神爽。如果长到眼下就是泪瘊,不吉利。如果长在脑后,瘊子就会压住他的脑袋使他头重脚轻。

他时常还轻轻摸摸它,感到神情气爽。

他的身子骨结实硬朗,只是他的腿走路时与平原人略有不同,一搐一搐的有点罗圈腿,可能是因为终日上山下坡走高低不平的山路,用力不均造成的。

他常说干活干活,不干不活,身子骨强壮是练出来的。他经常打猎砍柴干着肩背手提的粗活,风里来雨里去炼出了好身板,自言身体好就是幸福。

他很乐观,常说上天不会亏人,你在这方面吃了亏,就在那方面补上了。上天对人是一律平等,不论你富贵贫贱,都给你限定几十年的寿命,最后是一个不留,统统都去见阎王。

山花正在厨房里弓腰低头“呼呼啦啦”地刷洗锅碗,听到父亲对她说话,扭头向外望着父亲说:“好,一会儿,我去把树桩拉回来。”

刷洗完毕,山花将筷子装进挂在墙壁上的筷笼里,又将饭碗放在碗架里,准备把剩在瓦盆里的饭水喂羊和獾子。

她家厨房门口的木笼里圈养几个獾子,也叫狗獾,模样可爱,脸似狗,眼似鼠,鼻梁软平长,耳壳短圆,颈部粗短,四肢短,浑身肉团似的,一身黑褐色和白色相杂的茸毛,体型最大的也不过十斤左右。

这獾子是山花捉来的,她知道它的生活习性,一般生长在山地、森林、丘陵地带,爱群居,往往在一个洞穴里常居十多只。山花是捉獾子的能手,能辨认出狗獾的洞穴特征,一般一抓准是一窝狗獾子,这是她最高兴的事,所以她家常养着獾子,也是她家的肉食品。

院子里桃树下的树根处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平面石头,山花常常坐在上面吃饭或歇息,但父亲却喜欢双脚踩在上面蹲着。这时候父亲吸着烟靠着树又蹲在石墩上了,这是他的习惯,常常喜欢靠着墙壁或树桩蹲着,这样他觉得能减轻疲劳,放松精神。他说:“明天,吴庄你表叔来咱家拉木料,你要好好招待他。”

山花端着小瓦盆从厨房里出来,将小盆连同里面的一些残羹剩饭和头遍刷锅水放进木笼里喂獾子,然后站在院里掏出白底红花手绢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瞧着父亲疑惑地问:“表叔来?”

她知道这个表叔是父亲从前结交的一个好朋友,每年都要来看望父亲。听父亲说前不久还在集镇上见到他,怎么又来了?其实山花对他的印象很好,只是说,山高路远,翻山越岭,不用说拉木料,即使拉空车也难走哇!

父亲说:“不是他一个人来,还有个帮手。”但心里清楚,山花的表叔给山花提个媒头,只是双方的老人知道,商议先让两个孩子见见面,看看他们各自的印象如何?好了就谈,不好就散,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思想压力。

山花笑笑说:“表叔对咱可好,每年都来看看咱。前不久您不是在集上见了他吗?”山里人也到山外镇上赶集,卖些山货,买些日常用品。

父亲说:“见了,你表叔想盖两间陪房,我叫他来拉几根檩条,河这岸咱那堆柴禾里的树桩都不赖,到时候你给他挑好的。”

“好,一定让他满意。”稍停片刻,山花往树荫下站站靠近父亲,又接着说,“表叔比我姐都强,多年了都没忘咱,可我姐一出嫁,就把咱忘了,两年多没见人影。”

父亲皱皱眉头说:“她在城里打工,忙,不自由,自己家还顾不上回哩。”心想,还是出去好,不但能挣钱,还不出多大力,不像在山里,不下苦力,就没饭吃。儿女过得好是父母的心愿,他也愿意叫山花嫁到山外去。片刻之后,又笑笑说,“等你走了,别把老爹忘了就行。”

山花低头眯着眼羞涩地笑笑说:“我走到哪里,就把爹带到哪里,孝敬您一辈子。”

父亲瞧着她嘿嘿直乐:“贫嘴。”

山花笑眯眯地转身下山了,距她家不远处有一条东西蜿蜒的小山路,路南是一条二百米宽的河流,艳阳高照,碧绿清澈的河水波光粼粼,荡起轻柔的涟漪洒满水面。流水很缓慢,一般情况下水面很平静。

河岸两边经常停放着几条小木筏,其实就是用树桩钉成的小木排,这是山民通往南山割草、打猎、砍柴……时所用的交通工具。这条河夹在两座大山之间,因为这里的山民少,出入不定时,他们很少在这里见面,但山花家距这里最近,她经常出入这里,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院。

山花穿着白汗衫和黑短裤走到河边,不是起筏,而是站着用脚尖对脚后跟鞋帮一脱,将黑色的平底方口人造革皮鞋脱在岸边,然后像散步似的轻松自由地向河里走去,走到水深的地方俯身游起泳来。她觉得如鱼得水,浑身轻飘飘的自由自在很舒服,也是她常用此法来避暑。

瞬间,却不见了山花的踪影,等再见到她时,已经出现在前面百米远的地方,接着便浮出水面游一会儿,足蹬、手扒,换气,身子像横着悠闲地曼舞,感到轻松愉快,似乎又觉得这是一种不同方式的生活享受。然后又一头钻进水里,当再浮出水面时,就到河对岸了。

山花几乎是在河水里泡大的,从小就在这里游来游去,时间久了就游出了花样,什么仰游、蛙浮、扎猛……怎么游都感到舒心快乐,还可以锻炼身体。

人在水中运动时,各器官都参与其中,耗能多,血液循环也随之加快,以供给运动器官更多的营养物质。血液速度的加快,会增加心脏的负荷,使其跳动频率加快,收缩有力,血管壁厚度增加,弹性加大,输出血量增加,所以可以锻炼出一颗强而有力的好心脏。

山花每次从水里出来,就觉得浑身有力精神爽,砍柴拔草劲头足,常年不患病,不吃药,身板结实似钢板。

山花到了岸边,看着河水轻轻吻着河边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和细沙粒。这里的沙粒多半是白色的,山花觉得这里的环境很洁净。岸边放着山花的平跟黑布鞋。因为她每天都要在这水面上飘来飘去,如同走路往返几次,所以河两岸经常放着她的鞋子,常常在这岸脱,就到那岸穿。

山花弯腰穿上鞋站起来向山里走去。

她身上的白汗衫湿淋淋地贴着身子,凸着圆鼓鼓的乳房,像两个暄腾腾的圆馒头特别惹眼,但在这寂静荒凉的山凹里,即使裸体,也没有人观其这道风景。

山花低头瞧一眼自己的丰胸,又昂起头向山里走去。一会儿,她肩上扛着捆在一起的两根各有两三把粗的树桩,气势十足地迈着大步走来,走到河岸,将木桩“扑通”撂在水里,然后脱鞋步入水中。

山花下到水里,用手猛然一推树桩,树桩像木筏那样很听话地向她用力的方向游去。

返回的时候,山花却悠闲地骑在树桩上,四肢随意地拔着河水荡起层层雪白的浪花,灵活自如的四肢代替了掌树桩的竹篙。

迎着清凉的微风,山花用手在额头上搭起眼罩,眯着月牙似的眼睛望着周围静悄悄的青山绿水,觉得这里的一切如同自己的家院,没人争夺占有,可以在这里随意活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感到舒心畅快,于是不由得放声高歌起来,就像刘三姐唱山歌那样,随心所欲想起什么就唱什么:

好山好水好风光,山花不见好儿郎。如果走出大山去,一定会比山窝窝里强……

她的嗓音清亮圆润,悦耳动听,久久地在宁静的山间里回荡,听着也不免让人有些伤感,唱出了她对山外的向往。

山花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过县城,看到大街小巷的两旁都是高楼大厦,人多车多商店多,到处热热闹闹,让她感到新鲜好奇兴奋快乐,边走边东张西望,但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五彩字牌时,却认不出上面的一个字来,又让她感到沮丧和无知的烦恼。

她明白城里的孩子都上学,都认字,可她在深山窝里,整天抬头见天,低头看山,晚上到处阴森荒凉漆黑一片,只能靠干山里的粗活求生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山外却有商店、学校、医院……如一幅多姿多彩的美丽画卷,她好像在画中戏游,使她感到心旷神怡,留连忘返,就萌发了走出大山的梦想。

后来一想到山外,她就激动兴奋想走出去。

山花的表叔家是山外吴庄村人,他侄儿大柱,因高考落榜很苦恼,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父亲站在床前劝说:“大柱哇,咱吴庄有几个上大学的?考不上不为丑,就是考上了,爹也没钱供你。家里就这一摊子,你奶和你娘常年有病,里里外外全靠我撑着,爹累啊!正好你下学了,我有个帮手,就减轻了家里的负担,等等,给你找个好媳妇,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多好。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大柱噘着嘴瞪着眼,听着父亲温言善语的话不言语,一心想逃离家庭,逃离农村,步入大学阶梯,将来到城市找一份好工作,舒心惬意地过生活。可这理想和愿望如同肥皂沫都破灭了,他感到沮丧恼火,恨自己太笨,有心想返校复读,但一想到家景,就死心了。

忽然,他折身起床到院里的压井旁洗洗手脸,然后一头钻进厨房,将半竹筐馒头一扫而光。

父亲的心思就放在为儿子张罗婚事上,想给他早点成家,让儿媳拴住他的心好好过日子。

他认为即使儿子考上学也没有什么荣耀的,自己没了帮手,养了多年的儿子一旦飞出去,就不是自己的了,两地生活,一辈子该见几次面?还是守在身边好。

有好心人为大柱说了几桩婚事,大柱都不满意,不是说胖了瘦了,就是说矮了丑了。别人看着不错,他却说人家毛病太多。虽然大柱高考成绩不佳,但在本村算是大学问人了。

他想到哲人说,人生有两大选择:一是工作;二是爱情。目前自己没有什么前程了,但必须要找个可心的好老婆,否则,人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有人把婚姻说成是终身大事,确有道理,唯有老婆和自己朝夕相伴,厮守一辈子。如果能找到一个好老婆,就有了好心情,也就有了幸福感。相反,就谈不上什么幸福,甚至会受精神折磨,所以他对择偶格外慎重。

突然有一天,父亲叫大柱帮大叔去王家岭拉木料,翻过三座山,越过两道岭,中午到了山花家。

山花爹热情招待,陪着大叔抽烟、喝茶。山花慌忙到院里举着木棍顶住桃树枝摇了摇,“噗噗嗒嗒”落下一层熟透的红嘴大白桃,捡起来洗干净,放在红瓦盆里,慌忙端进屋里放在小方桌上,让大叔和大柱吃。

他们歇息片刻,大叔叫大柱去扛几根树桩,放在院前的路旁,并叫山花带路。

山花在前面走,大柱在后面跟着。

他是第一次来到大山里,看到这里的山山水水,被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又增加了几分美色。虽然风景美空气新,但高高低低的山路难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窝里竟然藏着一只“俊鸟”,便不由自主地私下打量着山花。

她身高足有一米八,身板粗壮,留着短发,五官有点像红灯记里的铁梅模样,身上那些经常裸露在太阳下的肌肤成了赤红色,透过白色的短袖边,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洁白的肌肤,似二层鸡蛋皮。

大柱心里明白山花的肌肤底色是白净的,裸露在外面的肤色是被太阳染的,是劳动本色。

山花脚上穿着四二码的银灰色运动鞋,走路快,步子大,腰板直。

大柱心说,她活脱脱是个罕见的假小子,在平原到哪里找去?作为女人,她的个子有点偏高,也算是美中不足,但看着顺眼,强壮,是拿得起放得下干力气活的好手,这在大柱的心里不算什么毛病。

大柱和她相比矮了半头,身板单薄,书生气十足。他心里明白学问面对体力活就失去了作用,它不顶吃不顶喝不顶用。

人往往有缺陷之处,就喜欢人家的长处,比如说矮个就羡慕高个,小眼睛就喜欢大眼睛,凹鼻梁就喜欢高鼻梁等等。山花就给天柱一个好印象,不但个子高,身体还强壮。

他们来到荒无人烟的河岸,给这里增加了人气,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那里堆着一大堆树桩和杂树枝,有些已经风干了,形成了一层干枯的满身皱纹的老树皮;有些是新伐的,还泛着湿润的青色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山花时不时窥探面目白皙的大柱,就猜测他不是待在阳光下的人,可能是温室里养的文化人,不由得对他心生敬意。她认为识字的人明事理,聪明善良,对人好,是她追求的对象。

山花含着羞涩之意,指着树桩柔声细语地说:“要什么样的,你挑吧。”

大柱没抬头,目光直盯住一堆树桩,它上面蓬蓬松松覆盖着一些树枝杈,但可以看到下方很顺溜地摆着几十根树桩,粗细长短各不同。大柱心想有山靠山,这话一点都不假,这漫山遍野的树木任你随意砍伐,砍下来就成了自己的,但运不到山外它是不值钱的,于是就说:“这木料都不错,都行。”

山花弯腰捡起一根很细的两尺多长的干树枝,指着树桩说:“这是松树,那是槐树,还有柏树,要柏树吧,它的木质结实,顶放,是上等好木料,就是沉重。”

她边说边丢掉手中的小木棍,一个跨步上到木堆上,左看右瞧,目光盯住一根又干又直约三四把粗两米长的柏木桩,弯腰把压在它身上的杂树枝掀起来,“呼呼啦啦”向左右一拉,它们乖乖地给柏木桩让路,让它裸露出来。

山花猛然将它搬起来甩手往外一撂,“扑通”一声落在柴禾堆外面的沙滩上,顿时将平坦的沙滩砸出一个长形坑,同时周围溅起一层细白的沙粒,然后又挑出类似的一根柏木桩撂了出来。

大柱惊叹山花力大过人,那大树桩在她手里竟然那么听话。他也慌忙去搬山花撂出来的其中一根树桩,准备扛在肩上,但咬紧牙关鼓足干劲,木着脸,脖颈上的青筋都像铁条似的凸暴起来了,就是搬不起来。大柱觉得那树桩似铁打的铜铸的重如千斤。

他猛然一用力,树桩仅仅在手里摇头摆尾晃了晃,勉强悬空片刻,“啪嚓”又趴在地上了。他觉得男子大汉在女人面前真丢人哪!不觉得脸色涨红起来,目光不敢注目山花,自愧不如她。

明明刚才看到山花搬着树桩像握一根竹竿那样轻松自如,自己怎么就搬不动呢?她哪来的那么大力量呢?如果她是个举重运动员准能夺冠,可惜被埋没在深山窝里无人知晓,对国对己都不利,可悲可惜可叹啊!

大柱不想示弱,想再表现一次,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自信,也要像举重运动员那样,双目一闭,嘴巴一绷,把骨头缝里毛孔里的劲都挤出来了,搬着树桩猛然一提,憋得脖子脸通红,但树桩悬在半腰再也举不上去了,稍停片刻,又尴尬地落在地上。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丢人啊!

山花一闪身从柴禾堆里跳出来,看着大柱微笑说:“看你不像是干粗活的人,掂笔杆的吧?”

大柱红着脸不敢和山花对视,觉得她很会说话,不但没有耻笑他,而且还把他捧为文人。体弱的文人是让人谅解的,但此时仍让他感到尴尬,垂头丧气地说:“文不文,武不武,半瓶墨水,咣咣荡荡。”

“别这么说,我是一点墨水都没有,像傻瓜一样。”山花边说边弯腰将两根木桩并在一起,用粗麻绳一捆,然后搬起来稳稳当当地扛在肩上说,“走吧。”

大柱半张着嘴惊呆地望着山花,心说,天哪!她咋恁大劲哩!大力士啊!胜过男子大汉啊!一个顶仨,是干活的能手,谁要娶了她,真是福星!

大柱由十分敬佩变成主动热情,什么丢人不丢人,这里根本就没有外人。

他慌忙在山花后面举着树桩的一头,是想帮她减轻一些重量,上到山半坡,快到山花家时,大柱随口说:“山花,你把树桩放下,歇歇,咱俩抬着走行不行?你一个人扛着太累了。”但心里说大叔是让我来扛树桩的,却让山花扛着,我空手跟着,太没意思了。

山花听此言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从没听过这样关爱她的话。她微笑说:“不用,我经常干这活,习惯了,不累。你是拿笔杆的人,干不动粗活,也不为怪。”

大柱想,人家姑娘常年待在深山窝里,只见天,不见人,还知道善解人意,我要是娶了这样的老婆,家里地里的活还不够她一人干呢,爹娘再不为干活发愁了,那是俺全家的福气啊!

看看人家的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放得整整齐齐,是勤俭持家的好主妇啊!人家不但能干,长相也不差,看着还舒心。

大柱嘲笑自己净想美事,你看上人家,人家能看上你吗?虽然你比人家多认几个字,但你不在用字的环境里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以后自己就是修地球的人了,体弱就是缺陷。可山花那体力一定会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一展风采。

大柱笑着说:“山花,以后我就不拿笔杆了,和你一样干农活,咱都一样了,你是我的老师呀!”

山花嗓子里发出一阵“咯咯咯”铜铃般的笑声,爽快地说:“干农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有力没力那是锻炼出来的。”

大柱觉得山花有一种亲近感和无形的吸引力,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听她的声音,更喜欢她身强力壮,一会儿似乎消失了对她的陌生感。走着走着快到山花家门口时,大柱说:“山花,咱俩抬着走行吗?”

山花略思片刻,明白了大柱是什么意思。男人嘛,都爱面子,不愿在女人面前示弱,他肯定是不好意思空着手跟在后面,唯恐父亲和表叔看见耻笑他,便说:“好哇!”边说边站在羊肠小道旁边的树荫下,一扭身,将肩上的两根树桩稳稳当当地放在地面上。

她叫大柱抬着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大柱也明白她的意思,回家的路是上坡路,抬东西走在前面轻,走在后面重,可以说树桩的重量完全移到后面了。

午饭很丰盛,獾子肉、野猪肉、兔子肉、山野菜……还有山花酿的白酒。

吃饭时山花的父亲陪着大叔和大柱吃,山花端着碗坐在院里的桃树下吃,但心神不安,总想多看大柱几眼。

她端着饭碗一会儿到厨房,一会儿又出来到桃树下,每次路过堂屋门口时,总拿眼窥视大柱,看到大柱穿着宽松的白汗衫,留着朝气蓬勃的偏分头发型,饱满的宽额头,大眼睛,白净的皮肤,心里美滋滋的。

山花知道山外的孩子都能上学,羡慕文化人,看着大柱文文静静的,很崇敬他。在山村里是没有年轻漂亮的小伙子的,即使有,也到山外打工去了,大多都长期不归了。所以山花一见到大柱,就觉得眼前一亮,灵魂就飞起来了。

他们酒足饭饱,吃了午饭,大叔说:“喝多了,头有点晕,不拉木料了,等以后再说。”这话正合大柱的心意,这翻山越岭的,空手走路还累人呢,何况再拉木料?苦力难下呀!大柱庆幸大叔这么说,如果真让他拉,就丢大人了。感谢山花酿的好酒,麻醉了大叔的头脑。

当天下午,大叔和大柱从山花家出来的时候,烈日已倾向西方了,虽然天气鏊热,但在深山里没有炕人的感觉,偶尔刮起一阵小风,还觉得凉爽,大概是山上茂密葱茏的花草树木和山间碧波荡漾的河水,吞噬了一部分热量。

他们走到第一道凤凰岭上,路旁长着一棵五百余年的桂花树,十里飘香,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有几块不规则的平面大石头,像自然生成的石墩,供过路人在这里歇息乘凉。

大叔和大柱本不该在这里休息,因为还没有走多远路程呢,可大叔指着树下的石墩说:“坐下,歇歇。”说着就坐在靠树根那块石墩上,从衬衣兜里掏出一支劣质烟,按在唇间,点上火抽起烟来。

但他也心里清楚在深山里是不准抽烟的,以防火灾隐患,可抽烟的习惯难改,只是注意将燃尽的烟火头一定摁灭,或踩在鞋底下来回趋灭,小心没大错,这也是他的习惯。

他歪头瞧着身边的大柱问:“中午吃饱没有?饭香不香?”

大柱坐在大叔旁边的石墩上,正望着远处的山山岭岭和山间翻腾的白雾发愣出神,他心里在回味着和山花一起的情境,山花的身影在他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像播放影视片那样,干扰着他对外界的反应。当他回过神来听到大叔的问话,低头龇牙笑笑说:“饭做得真好,吃着真香。”

“知道谁做的吗?”大叔扭头看看大柱说。

大柱脱口而出:“山花。”然后他才明白大叔是明知故问,让他傻乎乎地回答。平时听人说山里人热情好客,对人实诚,一点都不假。

他捡起脚旁的一段细小的干树枝,在面前的土质地面上轻轻地划着圈,然后抬头接着说,“你看山花家的盘子多大,她把菜装多满,吃得我肚子发胀。”

大叔龇着参差不齐的两排大黄牙,眯着眼嘿嘿直乐,“你说人家山花咋样?”

“人好,个大,有劲,是干活的好手,还会做饭,比专业厨师都强。”

“你知道今天咱来干啥?”

“拉木料。”

“你这身单力薄地拉动拉不动?”

大柱摇摇头嘿嘿笑着说:“拉不动。咱不是白吃白喝白跑一趟吗,怪没意思的。”

“我看不是白跑,有戏。”

大柱愣怔地瞧着大叔,疑惑不解地问:“有啥戏?”

“今天是来相亲哩,知道不?”

大柱一下子满脸开花,龇着一口整齐的白牙齿笑着说:“你咋不早说呢。”

“早说不如晚说,免得你挑三拣四的,光看人家的缺点不看优点。你说这姑娘到底咋样?”

“不错,找不出缺点,可人家不一定看上我。”大柱翻眼瞧瞧大叔,丢掉手里的小木棍,举手轻轻挠挠自己的脑袋。

大叔皱皱眉头,低头把烟蒂狠狠摁在旁边的石头上,那柔弱的火星当即灭亡。他铿锵有力直爽地问:“说话别磨叽,你直说,找上这样的媳妇满意不满意?”

大柱嘿嘿直乐连连说:“满意,真满意,一百个满意。人家不但模样俊,干活还有劲,还会做可口的饭。我这一辈子,如果经常吃她做的饭,算我有福气。

“我特别爱吃她做的狗獾子肉,香嫩可口,有滋有味。我见她家的木笼里养好几只獾子呢,那小东西毛绒绒的,真可爱,真稀罕人,以前我从没见过,真想抱回来两个。”

这时山花从山岭下上来了,穿着紧身得体的白底绿花短袖衫和胖腿裤,突出了丰胸、柳腰的女人魅力。

大柱一看这是刚换上的一身新衣服,就猜测山花知道了他来的原因了。她这么一打扮,大柱觉得她更漂亮了。

山花左手掂着一个白色编织袋,右手提着一竹篮鸡蛋和红嘴大白桃,放在大叔和大柱面前说:“表叔,这是野鸡蛋,这是俩獾子娃,您带回去吃,俺不缺这山货。”她站着望望前面的路说,“路上您慢点走,山高坡陡,小心点,我去山那坡干活。”说这话的时候,她拿眼频频瞟大柱。

大叔的目光望着前方,不留意两个年轻人的音容笑貌,说:“山花呀,你忙吧,过几天你去大叔家,啊!”这软声细语像父母对儿女亲昵的嘱托。

此时,山花和大柱的目光聚在了一起,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引着,四目相视含情脉脉,此处无声胜有声,似乎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大叔。片刻,山花回过神来笑笑说:“大叔,过几天,我一定去。”

大柱真想让山花多停留一会儿,多看她几眼,或者跟她一块去干活,帮帮她,跟她多说会话。没想到山窝里出个金凤凰,让自己给撞上了。大柱感到特别兴奋。

山花扭头羞涩地笑着走了,大叔乐呵呵地说:“这是我和他爹提前安排好的,以送山货为名,断定山花同意不同意这门亲事,既然她送山货来,就说明她同意了。”

大柱高兴坏了,上天没有亏待他,让他找个好老婆。

第二年,山花和大柱结婚了。

婚后的第二天,山花就开始收拾自家庭院,半个月后就彻底变了模样。缺了豁口的土院墙补齐了,羊栏里新换了垫圈土,手压井旁砌好了水泥池子,厕所门口新安了木板门,粪坑里的粪起出来了,拉到了责任田里,院里坑坑洼洼的地面垫得平平展展。

大柱家住的堂屋是多年没有整修的三间砖包后墙的小青瓦房,山花将窗户上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两扇玻璃上沉积很久的灰尘擦掉了,像新安的玻璃一样透明晶亮。窗台上摆着一溜过冬吃的干菜,有豆角、茄子、蒸熟的青菜……房檐下挂着三串红辣椒和五串大蒜。

家人看到这一切,不由得对山花心生敬意。

某天晚上,吃过晚饭,山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看又高又远的天空,像刚刷洗过一般墨蓝墨蓝的,没有一丝云雾。东方上空挂着一轮圆月照亮了整个大地,将房舍、树枝、草丛等万物的影子都投射到自己脚下,形成了模糊不清的暗影。

夜景很美,但山花觉得闷热,她拿着扫帚又将院里打扫一遍,然后将草席往地上一铺坐在上面,大柱光着膀子躺在山花身边,叫山花给他扇扇子。

坐在院里解暑乘凉的父母嗔怪儿子光知道享受。

山花笑笑说:“这是给我自己扇,他是想借点风。”老人心里甜蜜蜜的,其实偏向着儿子呢。

大柱枕着胳膊侧着身勾头看着山花问:“山花,在平原比山里强吗?”

山花拿着小蒲扇一边扇着,一边说:“强,看得远,见人多,干活不累。”

大柱不相信她干恁多活不累反复问:“真不累?”

“不累,走着平展路,就用不上劲了,以后家里地里的活,我全包了。”

大柱爹乐呵呵地说:“不能让你干完,干活是活动筋骨哩,经常歇着不好,容易得病。”

山花爽快地说:“我干重活,恁干轻活。”

大柱说:“干活得悠着点,不能把劲一下子用完了。”

山花明白大柱的心意是疼爱她,可她长期练就的强壮身板,劲足着哩,就像少林寺里练武功,需要经常练,如果长期不练,就会削弱功力。她认为经常干活有利身体健康。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全家人热热闹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一番。父母拿山花和村里的媳妇比,比来比去,哪一家的媳妇都比不上山花能干,公婆打心眼里喜欢山花,山花几乎包揽了全家的家务及农活。

就在山花结婚这年的八月,是多雨天气,听说外地发洪水了,内地沟沟河河的水也满了。

山花着篮子到村南河沿去剜草,忽然听到正在河边放羊的何大娘大声呼喊:“快来人哪!救人哪!有人落水啦!”山花听到急救声,大步向何大娘身边跑去,那速度像运动员千米赛跑一般冲过去,急忙问:“大娘,人在哪里?”

大娘指着波涛汹涌的河水说:“刚才人还在这里,我看见他抱着树桩露个头,一个大浪打来,就没了。”她心急惊慌地望着水面。

山花望着混浊的滚滚东流去的河水,心说,只要水里有人,即使有十个八个,我也能把他们救上来,多日没游泳了,正想练练功呢,当即纵身一跃跳进激流中,一个猛子潜入水中。

这时候天昏地暗,老天爷仍不展笑脸。何大娘站在河沿,目不转睛地望着山花跳进水的地方胆颤心惊,吓得脸色煞白,人家是个女人哪!她会水吗?怎么跳进水里不见人了?如果救不出人,再把人家的命搭上,咋办呢?我不是罪该万死吗?

何大娘沮丧懊悔,焦急万分,唯恐山花出什么不测,这不是害人家吗?她恨自己是老糊涂了,禁不住带着哭腔大喊:“闺女,闺女,快上来,快上来啊!”

一会儿,山花将溺水者拖出水面,背在身上,一手举着他的头,另外脚手搏击展浪向河边游来。到了河岸,反身将溺水者抱在怀里,觉得像抱个皮球似的那么轻松,往河岸一举,何大娘慌忙抓住落水者的胳膊使劲往上拖,随即山花上岸抱着他放在岸边躺下。

刚才何大娘没有想到山花这么厉害,在水里游泳简直像一条龙,上蹿下跳,水性那么好,激动得眼含泪水直夸山花:“好闺女,你真中,真有本事,你咋会水呢?看到你钻进水里不见了,可把我吓死了。”

山花从河水里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却从没顾及这些,觉得这样格外凉爽,有时干活热了,就端起一盆凉水当头一浇,立即降温,但她最喜欢一头钻进河水里避暑降温。

她说:“大娘不要夸我,我从小都会水,是在水里游大的,这不算啥事。说真的,在水里救个人,就像捞一棵白菜,不费劲。”

山花清楚只要在水里脚手动动,身子就会浮上来。如果碰到漂浮的物体,如木桩、救生圈什么的,无论是谁,只要紧紧凌驾着它,身子就沉不下去,就有获生的可能。

这位落水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中等身材,有点瘦弱,瓜子脸,黑皮肤,像是贫农的后代,有点营养不良的症状。只见他脸色青黄,下身多处被碰伤流着鲜血。他身上的衣服被洪水剥光了,仅剩下一件被挂得稀烂的白背心和一个蓝裤头。

他闭着双目不言语像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得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乌青像是长久在水里浸泡冻成这样的。何大妈说:“救人要紧,快把他弄到俺家去,咱俩抬着走吧。”

山花双臂托起奄奄一息的男青年急忙说:“我家近,去我家。”何大娘跟在其后,牵着羊,掂着山花的草篮,心里说,这闺女真有劲啊!我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哪!

到家后,山花将男青年放在院里的架子车上,头朝下,身子向下倾,是想让他空出腹中的河水。这样果然有效,腹水似泉水般地顺着嘴角流出来,还打了几个嗝,接连吐出几大口河水。

山花慢慢地脱下他的湿衣服,用温水给他洗身子,擦血迹,在伤口上撒上云南白药面,然后包扎好伤口,又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慢慢苏醒过来,嘴唇哆嗦,发出微弱的声音:“冷、冷、冷。”

山花用胳膊托着他的脊背和双腿,将他抱进屋里放在堂屋客厅的小木床上,转身去里间拿出她床上的新薄被给他盖在身上,又端着烧好的姜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热汤温暖了青年人的空腹,棉被温暖了的他的身躯,渐渐地他恢复了知觉。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家,身上还盖着崭新的花被子,耳房门上还贴着大红双喜字,山花正在给他喂热汤呢,周围还有何大娘、大柱、邻人等,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继而泪水溢出眼睑,顺着眼角、面颊往下落。

他明白身边这些人都是帮助救自己的人。他抬头望着面前的陌生人连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然后目光落在山花身上,说,“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何大娘指着山花说:“孩子,就是她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哪!”

青年人心里充满感激,但不会花言巧语,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只是重复地说:“感谢恩姐!感谢恩姐!永世不忘,救命大恩。”他说话的力气虚弱,但吐字清晰,说着他忽然坐起来了抱拳给山花鞠躬。

山花制止他答谢的举动,指着身边的何大娘轻声说:“其实,是大娘发现你在水里不行了,我听到呼救声,才知道去救你的。是她救了你。”

青年人看着何大娘想起来给老人下跪磕头,可是身子不听使唤,只是摇几摇没起来说:“谢谢大娘救命!”

何大娘慌忙扶着他说:“别动,别动,醒来就好。”

山花说:“再喝点姜汤,暖和暖和。”然后话锋一转问,“你是哪里人?咋落水的?”

“我是当兵的,是驻军某部八三炮连的徐光,随部队到梁庄参加抗洪抢险,在抢救村民时,不幸被洪水冲走,有幸碰到一根树桩,我就死死地抱住它,漂流了二十多里,来到这里。我知道一丢树桩,就没命了,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没有一点力气了。如果你们不救我,我就没命了。”

他少气无力断断续续说了这些话,大家都能听清他说的话。

大柱当即打电话给部队联系,当天下午五点,部队的首长带着几个战士来接小徐了。他们紧紧拉着山花的手,表示衷心地感谢!

山花说:“不谢,能把他救过来,是我做的最高兴的一件事。”临走时,山花又抱出一床崭新的花被子盖在担架上的小徐身上,给战士盖了盖,眼含泪花送别了亲人。

就在送走小徐半月后,吴庄上空乌云翻滚,暴雨倾盆,一连下了三天三夜,河水猛涨,大堤决口,洪峰像发怒的野兽猛扑而来,吞噬着地里的庄稼,树木。

吴庄因地势低洼,八十年代初,曾被罕见的洪水袭击扫荡一空,村民死亡过半,全村房屋倒塌,惨不忍睹。洪水过后,仅剩下几十名村民,重建家园,安居乐业。但这次洪水不减当年的强势,在短时间内村庄被洪水淹没。

村民措手不及,有的爬到屋顶上,有的爬到高树上,有的趴在墙头上,还有老弱病残者淹没在洪水中,风雨中听到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大哭小叫,似狼嚎一般。

接连不断的嚎叫声在空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这是人们在危机时刻发出的恐惧失真的惨叫声。

洪水仍在继续陡涨,眼看淹没了树枝和房屋,可他们都不会水,险情极大,危急万分!

山花在极短时间内,把家中的几根树桩用粗麻绳一捆,像竹筏那样,可以在水里似快艇一般速游,但这速度是来自于山花的力量。

她在五分钟内把家人迅速送到村委楼上,那是两层小楼也是村里唯一的最高地点。房顶是平面预制板,楼梯在东山墙外面,这有利于将搭救过来的村民送上楼顶。然后山花急忙去搭救村民,准备把全村人都营救到这座楼顶上。

她没有站在木桩上划着走,觉得那样速度慢,为争取时间,她在水里一边竭力推着木桩向前游,一边观察水里的动静,想的是先营救不会水的老人和孩子,因为他们没有逃生能力。

当她发现老人和孩子时,就迅速抱起他们放在树桩上。在地势高的地方,混浊的洪流淹没到山花的胸前,她就趁机放开嗓音高喊着:“大家不用怕,不用慌,我会水,没事的。一定要坚持着,坚持着,大娘大爷和孩子们,你们在哪里,快告诉我,我先救你们。”

风雨中她的声音特别响亮,如同高音喇叭响遍吴庄上空。

因为前不久她营救解放军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她的水性好,所以村民听到她的声音,心理上就有些安慰。

山花在水里龙腾虎跃一展风采,有时拉着木桩,有时推着木桩,觉得像玩玩具那么轻松自由。她把它当成疾速救人的工具,自然是竭尽全力抢时间增速度,一旦听到老人孩子的呼救声,就闻讯而来,抱起他们如拔萝卜。

山花发现那些孩子多数在洪水里被父母往上举着,老人有的坐在竹筐里,有的坐在小木床上,但怕的是大浪打来他们都很危险了。

一会儿,山花的树桩上坐了七八个老人和孩子。山花在后面边游边推着木桩迅速向村委楼游去,快到楼梯时,不料,一个大浪似墙头般砸来,木桩在激流中被冲翻,七八个老人和孩子全淹没在水中。

山花在水中高喊:“不怕,不怕,有我哩。”

她先将贴近楼梯的三个孩子,抱一个,拉一个,头前顶一个,猛然将他们推上楼梯。房顶上的人慌忙接应。

紧接着她返身向远方游去,将另外三四个老人,推着、拉着、抱着放在浮出水面的木桩上。她的动作敏捷得让人惊讶,有人说,恁看看,山花救人就像在地里跑着捡白菜,神速。

凶猛的洪水似乎都为她开道,她哪是人呀,简直是救人的一条龙!那树桩就是她开的快艇。

她在村里旮旮旯旯搜寻着村民,每次木桩上坐七八个村民,她身后还能拉两个。她说:“在水里的人就像皮球一样轻,很容易打救。”被打救的人说,奇怪了,在水里经山花拉一把,自己的身子全漂在水面了。

五分钟她就能巡视一遍吴村,在半个小时内,她将全村人都救到了楼顶上。

村主任在楼上高喊:“山花,快上来,快上来,七十一个村民,一个都不少,全在这里。”

村民看着山花湿漉漉的黑短发软塌塌地贴在头上,一绺一绺柔软的细发丝散乱地覆盖在前额,身上穿着绿色柔织纱短袖衫和紫色碎花绵绸裤都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她还在水里打捞树桩,将漂在水里的大小树桩拦在一起,远看像一排排木筏连成一大片。

她还“咔嚓、咔嚓”扭断周围被淹没在水里的树枝,拧成绳子捆住树桩。

这时候天仍在下雨,只是相对小了,但洪水仍在继续涨,村里的房屋不见了,这里似一片汪洋大海,眼看洪水快到楼顶了。

山花站在木桩上说:“大伙不怕,水要再涨啊,我就备好了大木筏,咱们都站在上面,什么事都不会有。”那水面似舞台,山花在上面做着精彩的表演。

这时候,有人欢呼跳跃,挥手指着西方高喊:“大家看啊!西边出彩虹啦!出彩虹啦!”

……(原标题: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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