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知几许》连载③

花火 2018-04-15 13:28:38

【图书简介】

五年前,程意意的父亲因故入狱,为救父亲,她故意接近背景强大的校园风云人物顾西泽,成为他的女友后,程意意父亲仍然躲不过牢狱之灾,程意意接近顾西泽的真相也被揭穿。被顾西泽痛心责骂后,程意意伤心离开,独自一人出国求学。


五年后,程意意完成学业回国,一次同学聚会,程意意屡被问起顾西泽的事,赌气回了句:“都是过去的事情,咱们也要往前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话一出口,空气霎时安静,正在门口的顾西泽冷冷问了句:“那你想换几棵树?”


【作者简介】

小红杏,女,摩羯座,生于南方,长于南方。擅长写哀婉治愈的感情故事,文风清新自然,优美缠绵。盼望着用最细腻温柔的笔触,把故事写给你听。

第一章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


03

腊月十八,帝都下了第一场雪。整个城市在一夜之间被银装素裹。清晨未来得及清扫的路面将车流堵成了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白色的小POLO车主在这车流中走走停停,正烦躁得想骂娘时,余光不知怎的瞄到了一旁与他齐头并进的黑色迈巴赫。

迈巴赫62s齐柏林。

男人对车的感情总是特殊的,即使他开着小POLO,但那也不能阻挡他一颗向往着豪车的心。这会儿他却不觉得车流移动太慢,只望着这车流再慢些,好叫他多拍几张照片,看个清楚。要是那黑洞洞的车窗能降下来便更好了,说不定还是个在电视机里见过的人物。

这么想着,那后座的车窗竟真的缓缓降了下来。

 

新鲜空气夹杂着雪粒打着旋飘进了车厢内,顾西泽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后颈,总算觉得头脑清醒了几分。

水泄不通堵了大半个小时,看来早上的例会是注定要推迟了。他下意识地伸手看时间,定睛才看清楚,腕上的机械表,时针已经停在了今天凌晨三点钟。

已经记不清它是第几次罢工了,这机械表本就不贵,年数又久,是他一再拆开修了又修,才勉强用到了现在。

揉着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微微溢了出来,车厢内的制暖在冷空气下失去了作用。

副驾驶的江助理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好歹把打喷嚏的欲望压下去,清了清嗓子,继续兢兢业业地向老板汇报一天的行程。

将近年关,这一天的行程密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去决断,可不知怎的,顾西泽竟又没忍住走神了。

程意意高三那年的生日,帝都似乎也是下着这么大雪。他还记得那天的最后一堂课是马哲,没等到课上完,他从崇文出发,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找程意意。高三的课程很紧,程意意还没放学,他在教室外等了近四十分钟。

风很急,雪很大,他的手脚都冰透了。

程意意擦干净玻璃的雾气,隔着窗户对他笑,桃花眼微弯,露出两颗娇俏的虎牙,笑得甜到人的心坎里。

那眉眼,即使隔着氤氲的雾气,也让他深深记到了现在,挥之不去。他烦躁地皱眉,将车窗开大,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年近三十,那些举动称得上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后悔的事情。他甚至想象不到当年的自己是怎样色令智昏,被程意意这个坏女人迷了心窍。

江助理念了半天的行程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却发现顾西泽在发呆。他眼眸幽黑沉静,却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空洞冷漠,眼睛对着窗外,视线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那寒风中的雪粒如同小石头一般,从车窗飘进来,打在脸上生疼,江念回神,这才发现,顾西泽只穿了单薄的西服,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

“顾总,您在发烧?”

顾西泽回神,并不回答,从江助理手里抽过iPad,自顾自看起行程。浑身被抽去力气,一会儿像在冰窖,一会儿又如同置身火炉里,顾西泽知道自己是在发烧。强打起精神把一天的内容看完,他开始吩咐:“早上的例会推迟十五分钟,下午的工地巡视提到例会后,通知张董,下午的饭局取消,出差也暂时延期。”

很少生病的人往往病来如山倒。

顾西泽勉力支撑着将一整天的工作处理完,终于得以在天黑前躺上了医院的病床。江助理带着医生进门,却发现顾西泽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躺在床上,而是端坐在病床的桌子前拆表。

又是那块破表。

有时候江念实在不能理解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那表是浪琴五六年前的款式,并不名贵,又老又旧,即使主人保护得再好,皮革表带也已经开始褪色。若是说它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和价值,却又不见得,顾总父母总不会送他这样廉价的手表吧?修了又修,浪费时间与精力,还不如直接买块同款的新表呢。

他单看那小堆小堆细密的零件,便觉得眼睛和头都开始疼了,真佩服顾总用怎样的耐心一次次把它拆开又组装起来。

总归是只敢心里想一想,这些问题,江念是没胆子去问的。他也不敢打扰,朝医生使了个眼色,把点滴挂到一边,耐心等顾总把他的宝贝表组装完。直至顾西泽重新戴上表,江助理才连忙招呼医生上前,替顾总扎针。

医生一边扎针,江助理一边便提起:“顾总,刚刚接到电话,崇文邀请您出席学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

崇文的知名校友众多,现如今的顾西泽已经是排得上号的一位。

顾西泽当年高考以理科最高分被崇文录入经济系,毕业时又获得经济学和管理学双学士学位,进入国际顶尖的投行任分析师。离职之后,他从美国回到帝都,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家族企业,而是成立了MINT。

直到2015年金融危机,他才临危受命,接手了资产逾百亿的家族企业。接手顾氏仅两年,他的投资与决策屡屡得胜,当初孤身成立的MINT更是壮大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投行,也因此被业界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巨子。

江念说着,找出了校庆那一天的日程安排,不出所料,行程排得满满当当。顾西泽安静地靠在床边,双眼阖着,唇色苍白,静静摩挲着腕上手表的黑色表盘。江助理看了又看,实在拿捏不准顾西泽的意思,便试探着问道:“行程也满了,不然……就推了?”

他知道,顾西泽对这些刷声望的场合一向不大热衷。

病床上的人沉默了半晌,就在江助理都要以为他已经默认的时候,顾西泽却开口了。

“把崇文的邀请名单给我一份。”

……

“崇文校庆请我出席?”饶是程意意理智又冷静,也没忍住受了惊,她放下手中的滴管,转身摘下口罩,将碎发拂到耳后,镇定下来,才重新开口,“你没听错吧,师兄?”

崇文的知名校友众多,席位却有限,这知名校友邀请名单难道是按颜值排的吗?轮得上她?

“是你,没听错。”肖庆强调,“学生处打不通你档案上留的号码,还是我直系师妹知道了咱俩是同事,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不去。”

程意意表面神色如常,心里却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毕业之后,她一个小小的在读博士,早已泯然在崇文众生里,每月四千块的工资,几乎是混到底层的架势,哪里值得崇文给她一个贵宾席位?

即便是在当年,她能拎得出来称道的,也只不过是拿遍的奖学金和组织主持过的崇文几场大型文娱活动。

“不是请你坐贵宾席,是请你去做主持的。八位主持人,你是其中一位。”

“主持?”程意意努力压住语气里的惊讶。

崇文的校庆是盛会,一百周年时便是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一百二十周年应该也不例外。

可以说,它不仅仅是母校的一次文艺晚会,更是一次政治任务。历届校庆,主持人都会外请知名主持与毕业校友,再搭配几位崇文在读生,一齐主持。

程意意在校时倒也曾主持过一百一十五周年的校庆,不过那时的规模当然远远比不得这一百二十周年。这些年崇文的领导班子几乎没怎么换,也许是当时的校领导对她深刻印象?

这么一想,倒也能解释得通。

不过转念一想,再怎么仓促,崇文不可能到了现在才请主持人。她压下千头万绪,回头道:“这么大规模的校庆,学校应该在至少半年前就开始主持人的邀请和选拔,眼下就是校庆的日子,彩排都应该过了数十遍了,怎么会突然让我去?”

“好像是约好的央视主持人出了岔子,来不了。意意你当年不也主持过校庆吗?据我那位学生会的直系小师妹说,你当年的主持风格和临场反应都给领导留下了印象,点名就要请你去呢。”

程意意一时没有接话。她的拳头握起,却又不知不觉缓缓松开。她沉默了良久,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吐出声音来:“师兄,你替我回绝了吧。”

“为什么?”肖庆满脸不可置信,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这是一个多好机会,她知道。

可她不能去。

 

***

程意意一旦重新回到帝都,她的现在就势必要和过去牵连,程家、母亲、同学,还有……顾西泽。她曾经做过很多后悔的事情,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她不打算让自己一辈子沉浸在痛苦与自怨自艾里。

“程意意,”肖庆耐着性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一副要与她长谈的架势,“崇文人的勇敢和骄傲为什么在你身上就是不见体现?”

“师兄我也是崇文毕业,自费前去观礼都不一定有位子坐,你呢,母校一出手就送你个主持人的位子,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珍惜?”

“人民大会堂的礼堂,上百家媒体的采访,随随便便,你会得到多少大人物的赏识?咱们未来的实验项目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多少经费?你怎么就不能考虑长远一点?”

肖庆说得口干舌燥,却见程意意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火气都快上来了:“不说别的,就说眼下,一次校庆主持,你至少能拿到五位数的薪酬吧?这不比你天天在实验室啃包子强?”

肖庆说了大半天,也只有最后一句,击中了程意意的软肋。

五位数的薪酬,确实是她眼下需要的。

在很久之前,她还挤在英国那间又冷又破、狭窄的留学生公寓,每天听着隔壁那对年轻情侣白天争吵厮打,晚上拼命摇床板,无法安睡的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这房子不是很大,但至少用不着日日担心害怕到了月底缴房租的日期,给她一个可以放心安放自己的栖息地。

这些年来,无论是留学时找的几份兼职,回国之后到G大上课,还是通宵连轴赚取那点微薄的奖学金,不买化妆品,不添置衣裙,啃素馒头素包子,都是为了这么一个奢侈的愿望。

没有家人的帮衬,她也从未有过把未来寄于另一半的想法,一切只能靠自己去积攒。现如今程意意虽然小有积蓄,可比起G市的房价来说,那点积蓄远远不够。

实验进度重置,今年年底的奖金自然打了水漂。思及此,程意意合上实验记录册,转回身,将肖庆满脸的怒其不争印入眼底。

师兄一心为她好,她知道。

程意意的眼睫轻垂,投下一片阴影,思虑良久,她终于轻声道:“别生气了,师兄。”

见肖庆还不说话,再开口,她的脸上便带了笑意:“我去,真的。”

不就是回一趟帝都吗?

想到存款上那缓慢上涨的数字,程意意的心便缓缓坚定起来。

……

程意意离开帝都的时候,还是夏至,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却已经到了风雪肆虐的寒冬。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往外走,程意意一眼便在航站楼出口看到崇文接机的学生会师妹。

大约是见过资料中程意意的照片,她也一眼在人流中将程意意认出来,放下牌子,仿佛许久不见的朋友般冲程意意招手:“师姐!”

 

程意意站定,也微微朝她笑了笑以示回礼。

“师姐,我叫陈冲。”

程意意松开拉着行李的手,微笑着与她交握:“程意意。”

她听肖庆说过这位陈冲,也是校庆主持八人团中的一员,现任崇文宣传部长,在攻读管理科学和工程学科博士双学位,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师妹。

一出机场大厅,那风大极了,就如同要帮人动拉皮手术一般,冷冷的,刺得骨头生疼。程意意忍住哆嗦,紧了紧羽绒服,将头埋进围巾。直到上了崇文派来的车,车内有空调,程意意才松了一口气。

“师姐这么怕冷,难道是南方人?”

“母亲祖籍是南方,南方体质,但我确实是个帝都人。”程意意笑了笑,移开话题,“师妹电话里没与我细说,现在离校庆不到一星期,联排到第几次了?”

“本来正要准备第三次,但那位央视主持突然出了岔子,还是学校党委副书记史老师向大家推荐了师姐来救场,节目单和流程都已经定型,师姐的任务是最重的。”

陈冲说着,递给程意意一个网格文件袋。

文件袋里正是晚会流程、节目单和主持手卡。程意意接替的是撑起晚会大梁的央视主持的位子,串词最多,也是最考验记忆力、主持功底和临场反应的位子。

陈冲之前还对学校的决定颇有疑虑,校庆主持选拔淘汰的人不少,随便找出几人都能作为备选,为何偏要舍近求远找来已经离开崇文多年的程意意。然而,她这个想法在程意意上台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程意意在从机场到崇文的短短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已经将节目单和手卡内容记忆完毕,不出意料,再来两次排演,她就能彻底追上大家的进度。

……

校庆的任务确实繁重,将近连续一周,程意意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没日没夜地熟悉流程、进行排演,第三次联排结束、第四次联排结束、第五次……

程意意的枕边放着的都是手卡和节目单,到了闭上眼睛也能倒着将那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背出来的程度。

这一天终于真正来临。

四点刚刚睡下,六点钟已经被负责联排的老师一个电话打来叫醒,程意意只来得及喝了一杯水,便坐上了学校到会场的大巴车,短短的三十分钟车程,程意意又与其他七位主持串了一次词。

在这七位主持里,其中四位是崇文的在读研究生和博士,还有一位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老师,也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评论员,一位凤凰卫视的知名主持,另一位是同程意意一样的崇文毕业生。大家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为了校庆辛苦准备了大半年,对程意意这位半途插进来的主持或多或少有些敌意。

程意意是借着陈冲的好感,才与其他几人熟悉起来的,相处了几天,到了这两日,大家对程意意的态度倒也有了改观。

现下是登台前的最后一刻,大家倒是前所未有地齐心协力起来。

十八点五十分。

近三百平方米的现场后台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到处是凌乱的服装、化妆品,以及人来人往的演员们。化妆师早已为程意意画好了淡雅大气的晚会主持妆,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漂亮的美人尖。礼服都是修身束腰的款式,也怕擦花口红,程意意自早上吃过早点之后,便再没有进食,只含着颗糖,偶尔用吸管喝水。

出场的第一套礼服是修身的淡金色,抹胸款式,网纱的裙摆镶嵌着细小的水钻,出场之后,便会在舞台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前台已经在最后一遍调试音响,程意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专属麦克风。

喧嚷之中,程意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她是真的即将踏上百年校庆的舞台,而且这不是彩排,是这样大的、足以见证一个时代的舞台。兜兜转转,她仿佛在此刻才终于找到了当年满腔激情、热血沸腾的感觉。

十八点五十八分。

即将上台,程意意扒开幕布的一角,悄悄环视台下一圈。程意意的视力一向是极好的,而这一眼看去,她的笑意却彻底僵硬在了嘴角。

知名校友也分等级。

正对舞台的第一排贵宾席A5区,正是学校特别邀请到的知名校友,程意意上台前,学校负责彩排的老师一再交代,要特别注意这一区贵宾席的大人物的观感,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然而就在这么重要的一刻,程意意觉得一天没吃饭的后遗症来了,她的大脑里竟出现了一片空白,那些喧嚷嘈杂完全被隔绝在两耳之外。

她一眼认出了A5区正中那一段端坐的男人。

顾西泽。

五年不见,他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许多。生平第一次,程意意痛恨自己5.2的视力。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头发一向修理得很短,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英挺,眼睛黑亮深邃。

与从前不同的大概是,那人的目光开始沉静,锋芒内敛,不见波澜。

身边的席位偶有人探身与他交谈,他似是偏头回复。程意意却一眼看出,他眉宇间那几分不令人轻易察觉的冷淡与不耐。

“时间到了,别愣着,快上台。”

还是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程意意才回过神,回头,是她的搭档,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梁老师。程意意脚上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纷杂的千头万绪,昂首,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每一步,她都在拼命刨除杂念,心底无数遍默念:这是属于她的开场词,千万不能搞砸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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